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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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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魔主的屋子在修羅窟最深處, 四周環繞的屋子看上去都很矮。

明青走進去後才發現屋內的空間完全是足夠的,屋內的地面遠比外面低,是向下凹陷的。

說是屋子, 倒不如說是洞窟。

難怪名字是修羅窟。

她環顧四周一圈, 屋內什麼都沒有, 空空蕩蕩,只角落裏立著一個巨大灼熱的熔爐, 外形黑乎乎不起眼, 連一絲花紋都沒有。

偏就是這麼一個熔爐,關聯著所有魔族的性命。

只要她一劍揮去, 擊碎熔爐, 世上就沒有魔族了。

即便以後再有血拼, 再有鮮血和屍骨堆出新生魔族, 那也是很久以後的事。

那也意味著,師姐也會死。

明青垂眸, 只看熔爐一眼,心裏莫名生出一個想法:她是能夠掌控那個熔爐的。

魔主那麼辛苦才把熔爐跟魔族的性命關聯在一起, 那麼辛苦才能借熔爐牽引新生魔族到修羅窟。

明青此時卻感覺只要她願意, 她能把熔爐跟魔族的關聯剝離開。

甚至能夠單獨把師姐自熔爐聯系裏剝離出來。

她不由自主往前踏出了一步, 正對上一雙漆黑無神的眼睛。

“明青。”眼睛的主人輕聲喚了明青的名字。

這是魔主的屋子,在場的除了師尊風常恒和師姐幕流月,還有一個人。

她是誰自然不言而喻。

明青擡頭,直視眼前的魔主。

黑衣,黑罩帽,黑面具, 她整個人都是黑的。

除此之外平平無奇,最多頹喪沈悶了一些。

若是在別的地方看到, 明青絕不會想到她是魔主。

風常恒則是對魔主道:“當年是你出聲制止左使趕盡殺絕,還沒謝過魔主呢。”

她說著謝,眼裏卻只有冷意。

魔主自然知道風常恒不是真心道謝。

她看著面前白衣乾凈、眉眼隱有銳意的女子,再看看旁邊站著的明青,一聲長嘆。

風常恒也是天才。

卻因著魔族的事情沈睡了千年。

千年在她看來不過一瞬,對風常恒卻不是。

她恨是正常的,不恨才奇怪。

“你既心裏有恨,為什麼不直接把熔爐的事告訴人族?”

她比幕流月還了解人族,不管三萬年前還是三萬年後。

他們也許是真的心懷天下、正直無私,但這份正直只對人族。

他們以大局為重,只要是大局,什麼都能舍去。

換種說法就是極端。

“我年少時曾認識過一位元半魔,她救過我的性命。在她那裏,我知道不是所有魔族都一樣的。”

風常恒實話實說。

“她說魔族生來嗜殺,是天地不容。但天地不容魔族還是活到了現在。若是能有什麼辦法,能解決魔族的本性就好了。”

現在魔主正在做這樣的事。所以風常恒想跟她和談。

“朋友?你跟半魔當朋友?”魔主似是有些驚訝。

她確實不知道風常恒的這段往事。

驚訝過後,她忍不住笑了起來,“那後來呢?你的那位半魔朋友是不是背叛你了?”

她眨眨眼,聲音嘶啞顫唞。

風常恒只覺莫名其妙:“魔族修行受限於真靈,她不願意濫殺無辜,修為突破不了,歲數到了自然就死了。”

像幕流月和循影這種不濫殺無辜還能修到長生境的半魔少之又少。整個魔族長生境修士裏面也只有她們兩個。

“老死?”魔主重覆一遍,似是驚訝無比。

而後她問風常恒:“你想怎麼談?”

她頓了頓,很快道:“化外天隱患魔族一直知道,你們人族解決隱患時魔族也不會出手。”

自當年大肆進犯人族被風常恒擋回來後,魔族這些年一直縮在修羅窟。

也許會有新生魔族和不願歸屬修羅窟的魔族興風作浪,但修羅窟魔族是很少出手殺人的。

除了在幕流月醒來前追殺明青。

“但你們一定不會相信。”魔主心知肚明,也很容易理解。

魔族畢竟有前科。

而且按照人族現在的安排,到時人族大能能生還的沒幾人。

魔族卻有這麼多高境界修士,只要他們想,輕松就能掀起波瀾,讓人族血腥遍布。

“沒有辦法的。魔族體質特殊,下不了封禁。”魔主繼續說道。

“你不是有那塊黑牌,甚至能夠影響深淵裏的大魔?”風常恒目光懷疑。

她說的是隋谙手裏捏著的黑牌。

連深淵大魔都能控制,沒道理控制不了深淵之外的魔族。

“那個是血殺令,是師尊曾經留給我的。”魔主眼神深沈。

就跟萬妖旗和妖主印璽是當年妖主留給後任妖主的後手一樣。

不同的,妖主能夠根據自己的意願決定怎麼操控妖主印璽和萬妖旗,要落井下石還是互幫互助。

她卻沒有選擇。

“血殺令只能起殺戮,無法平幹戈。”

她無法利用血殺令約束魔族,給人族足以相信的保證。

她直截了當:“唯一的辦法,助熔爐煉化八卦靈物完成,借靈物和天命逆轉魔族體質。”

“屆時魔族和人族一樣了,就能夠下封禁。”

“而且以後血腥和屍骨上也不會出現新生的魔族,更不會有懵懂只知殺戮的魔族為禍人間。”

她看著明青。

她的意圖很明顯,她希望明青幫她、幫魔族煉化八卦靈物,抹去魔族原罪,改變魔族本質。

原本她以為有幕流月在,幕流月還和明青道運相通,熔爐煉化必定萬無一失。

只要魔族改變了體質,跟人族的對峙自然迎刃而解。

結果還是沒法成功,還是到了這一步。

魔主道:“明青,這是魔族的條件。若你答應,你可以提出你的條件。”

除了下封禁之外的條件。

明青冷笑一聲,很不喜歡魔主的態度。

知道師姐墮魔跟魔主有關後,她一直憋著一口氣,此時直接道:“我要你死。”

“你放肆。”在屋外蹲著的隋谙怒上心頭,沖進來一頓輸出,最後道:“有血殺令在,大不了魚死網破。”

“熔爐毀了魔族是沒了。但深淵的魔族連你們人族都殺不死,是不會被熔爐牽連的。還有化外天血魔,你猜它會不會受血殺令影響越加暴/動,把你們什麼上清宗宗主、星辰殿殿主都殺了!”

“明青,我家主上跟原既白不同。原既白是半妖,有一半人族血脈,我家主上可沒有。”

魔主聽到後面的話,指尖微動。

她道:“明青,我們可以單獨聊聊嗎?”

幕流月牽著明青的手微緊。

風常恒和隋谙都是一怔。

明青看熔爐一眼,想到剛踏進修羅窟時季無常的聲音,同意了。

幕流月、風常恒和隋谙出去後,明青看向魔主:“有什麼話不能當著師姐和師尊的面說?”

“我可以死。”魔主半天沒回答,反而蹦出這麼一句話。

明青楞住,有些難以置信。

“我害幕流月墮魔、萬劫不覆,你要殺我為你師姐報仇,天經地義。”

“明青,我答應你的條件。”

“單獨和你聊,確實是有些話要跟你說。”

“我想知道,你是怎麼看我的?”她問明青。

比起明青要她死,她似乎更在意後面的答案。

怎麼看待魔主?

明青想起調查裏關於魔主的資訊。

她是三萬年前上位的。

按照時間看,大概就是在季無常的事結束後不久。

當年的魔主被季無常一劍殺死。

而後她成了魔主。

當年那個魔主一定跟季無常墮魔的事脫不了關系。

季無常才會殺魔主。

明青踏進修羅窟時才會聽到來自三萬年前季無常形同詛咒的聲音。

殺絕人族,讓魔族取人族代之的決定是當年魔主做的。

隋谙成為右使繼續殺戮也是那位魔主安排好的路。

至於現在面前這位魔主——

她煉制熔爐關聯魔族性命,她牽引新生魔族到修羅窟,她煉制黑石墜壓制魔族殺性,她建立天罰堂規定魔族秩序——

樁樁件件,她確實在極力避免魔族再濫殺無辜,避免魔族跟人族的沖突。

若是沒有師姐墮魔的事情,明青也許會佩服她。

即便有了師姐的事,從全域來看,她似乎跟原既白有些相似,都尊重生命、不喜殺戮。

她在努力想要做到人魔友好。

魔主看著明青,看明青在想什麼後,又一次笑了,是自嘲的:“什麼無辜不無辜,性命不性命,我其實沒有你想的那麼在乎。”

“只是因為少年時曾跟一位朋友許諾過而已。”

她仰起頭,接著道:“我不在乎無辜,做這些也只是徒勞無功的彌補。”

“我這一生雖然漫長,卻實在沒有意義。”

“我對不起兩個人。”

“其中一個是幕流月。”

她知道了明青的回答,輕飄飄轉移了話題:“在你看來,幕流月和所有人族的性命,哪個更重要?”

明青眸光微冷。

“放心,不會有那種情況出現。我只是有些好奇,你如果不想回答也沒事。”

魔主輕聲感慨:“魚和熊掌,總是不可兼得。”

她的感慨似乎跟前面的問題沒有聯系,明青卻還是不喜歡。

她沈聲道:“你會認為不可兼得,是因為你太弱小無能。”

魔主楞住。

連循影都已經到長生境修為了。

她怎麼會弱小?

她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

明青卻很快繼續道:“師姐的安全和人族的安全,我都要,我能做到。”

她已經做到了。

她走到那座熔爐旁邊,手輕輕伸出,熔爐炙熱無比,輕易能灼傷修士,長生境修士來了也不能在旁邊站太久。

明青卻不受影響。

她眉心青光微亮,直至此時才有些明白為什麼人族大能一直強調無瑕道體天命所歸、上天眷顧。

先前剛進屋子的感覺是正確的。

只要她想,她就能左右修羅窟魔族和新生魔族的生死。

明青擡起頭看著上方黑暗屋頂,心裏湧起許多想法。

眉心青光越亮,如同醍醐灌頂,她一瞬間知道了很多。

比如半妖族地的草藥能夠醫治半魔傷勢,真的是因為季無常,因為無瑕道體。

擁有無瑕道體還成功覺醒的修士,確實得天獨厚,能夠逆轉陰陽、通天地造化。

再比如魔族三萬年來嘗試改變本質都失敗,跟季無常的詛咒不無關系。

只要去掉季無常詛咒的影響,熔爐煉化就能成功。

怎麼去掉?

明青把手放在熔爐上。

白光亮起。

明青恍惚看到了一道虛影。

不是幻象,而是真實存在於熔爐內部的虛影。

那虛影立在白光籠罩之處,看著明青的臉,聲音輕輕:“明青麼?你要助魔族、止殺戮?”

“季無常。”明青聲音微啞,還有些震驚。

虛影微怔:“你知道我?你是不是見過其他虛影了?她們是怎麼樣的?”

她像是有些好奇。

明青一時語塞。

她看著面前的虛影。

她跟以往所有季無常的虛影都不同。

留雲境的虛影溫和瀟灑,險境的虛影肅殺暴戾,半妖族地的虛影惆悵感傷。

面前的虛影則是半懷怨恨半有不忍,她是矛盾的。

明青實話實說。

虛影聽後有些沈默,“原來如此。”

她說回先前的問題。

“魔族生於數十萬年前,正是人皇出世的時代。”

“魔族因人族和妖族血拼的血腥而生,他們在人族和妖族的屍骨上汲取養分壯大自身。”

“因戰爭、殺戮、血腥而生的,註定是罪惡。”

“天地不容,人皇作為天地間第一位無瑕道體,承接天命,將當年那批魔族殺死。”

“殘餘那一個,成為天地間第一位魔主。”

“他/她藏了起來,悄然借新的血腥和屍骨繼續壯大自身,熔出血殺令,煽動其餘魔族不斷再造殺戮,以生出更多魔族。”

“在人皇隕落後,長生劍上血魔生出意識。魔族生於天地的阻礙大減。”

“人族妖族戰鬥不休,新生的魔族越來越多。他們暴戾殘殺,時不時掀起波瀾。”

“魔族是為罪,他們以修士真靈為突破助力。反過來,人族修士殺魔族亦能得天地回饋,修為有所進益。”

“化外天血魔不斷壯大,天地間的魔族也越來越多。”

“人族生來孱弱,卻能勝過妖族。魔族認為人族為天命所歸。”

“第二位魔主定下殺絕人族取而代之的道路。此後殺戮不斷。”

“直到天地間第三位魔主,也就是你後面那位。”

虛影指指明青後面的魔主。

白光籠罩,魔主卻看不見虛影,只以為明青是在研究熔爐。

“她煉制出熔爐,想要逆改天命,讓魔族洗去罪惡,改變出生的本質,讓魔族跟人族、妖族相同。”

“她差點就能做到了。”

虛影似乎在笑,是跟魔主一模一樣的笑,帶著傷懷和感慨:“我在這裏,她不能成功。”

“但現在你來了。”

“明青,你的感覺沒錯,你確實能夠改變熔爐,也能改變天地。”

“所以,你真的要幫助魔族嗎?”

只要她說要,就能成功?

明青又想起季無常詛咒的聲音。

她反問:“那前輩願意嗎?”

她那麼詛咒魔族,墮魔也許也是因為魔族,那麼痛苦,直到今日也是人族罪人。

她應該是不願意的。

明青這麼想,卻聽到虛影低聲呢喃:“我曾經是不願意的。”

“但風常恒還有幕流月說的很對,魔族裏也有無辜。”

“我曾希望三族共存,和平相處。”

“我沒有做到。”

“至於你,取決於你想不想。”

她知道明青已經是能做到的。

她確認了明青的想法,伸出手向著明青。

明青靜默片刻,有些怔楞地伸手去接虛影伸出來的手。

她沒能碰到。

虛影不是真實的。

她散在了虛空裏。

白光消散。

明青回神時,熔爐輕響一聲,那是成功煉化八卦靈物的表現。

魔主大為震驚。

哪怕心裏早知道明青天命所歸,只要明青願意就能成功,但真成功了她還是難以置信。

三萬年。

說長不長,畢竟她一直茍延殘喘。

但說短也不短。

她那麼多次努力,那麼多算計,都以失敗告終。

明青卻做到了!

魔族以後,真的能不用再生於血腥屍骨堆上,懵懂無知只知殺戮了?

他們也能跟人族、妖族一樣了?

她答應師尊的,做到了?

“不是因為我。”明青淡淡開口:“我剛剛看到了季無常的虛影。”

她直接道出。

魔族能改變體質,本質上是因為魔主煉制出熔爐一系列的努力。

季無常做了阻礙的事。

她只是把阻礙挪開。

甚至如果她不來,依著虛影的話,明青估計她遲早會放手的。

魔主估計知道不少季無常的事。

明青想問,魔主卻直接吐出一口血,整個人直接倒在地上。

明青微驚。她還沒做什麼呢。

“跟你無關。”

“我將自己的性命作為熔爐燃燒的能源。不管煉化八卦靈物、改變魔族體質能不能成功,我都會死的。”

魔主輕笑一聲,罩帽掉了下來。

她看著明青,滿是愧疚、歉意和痛苦:“是我利用了風常恒、幕流月和你,也利用了人族。”

“我罪該萬死,早不該活著。”

“卻還是利用了你們心存良善、懷有大願。”

“我很抱歉。”

“也很感謝,你們是這樣好的人。”

她說得斷斷續續。

明青默不作聲。

“你先前說,人族安全和幕流月的安全你都會護,你能做到的。”

她把一枚黑石墜拿給明青:“這是幕流月曾經掛在脖子上的,裏面有五行靈物的四種,以及藏劍閣法劍他們的靈魂。”

修士死後靈魂消散,便是完全死亡。

凝為真靈,落到魔族手裏就是修行的助力。

一般是沒有辦法將靈魂留存住的。

這墜子,還有五行靈物——

明青心裏微震。

“你是無瑕道體,有靈魂在,有黑石墜溫養著,他們還能活。”

魔主說得艱難,“這是我唯一能為幕流月做的事。接下來就靠你了。”

她又吐了口血。

“我時間不多了,你要看著我死嗎?”

明青捏緊黑石墜,看著地面上縮成一團的魔主,心情覆雜,擡腳要走。

魔主又道:“能把隋谙和循影叫進來嗎?”

她輕笑:“好像又在利用你了,抱歉。”

明青大踏步走出屋子。

隋谙很快奔了進來。

她看向魔主,臉色大變,想拿武器去殺明青。

她以為是明青做的。

“回來。”魔主叫住她:“你看熔爐。”

熔爐四周,白光和紅光互相映襯,宛如生命在躍動,極具生機。

隋谙楞住:“主上,魔族——”

她擡起自己的手。

白皙、形同人族卻有黑霧纏繞不散的手此時有些虛化。

她卻驚喜極了:“煉化成功了。以後魔族不必再生於血腥和屍骨上了。”

魔族也能曬太陽、賞月亮、看星星了!

魔主看著她面上的驚喜,有些遺憾:“但我們看不到了。”

是的,我們。

熔爐煉化成功,意味著魔族不再是罪惡。

那曾是罪惡、殺過無辜的魔族都會消散。

哪怕是懵懂無知時殺的,但殺了就是殺了,必要付出代價。

這一點,修羅窟內的魔族早在見到魔主、知道熔爐時就知道了。

他們沒有意見。

此時隋谙也沒什麼抗拒。

不管殺人還是去死,她都無所謂。

她在意的是魔主:“主上,您可以不死的。”

魔主沒殺過無辜。

“你怎麼知道沒有?”魔主擡起了她的手:“我手上的血腥,比你們都要多。”

區別只在於沒有直接沾染上而已。

她看向循影。

循影有些感慨,也有些難過。

只是一些而已。

她理智得多,知道現在這樣是最好的結果。

會難過是因為魔主畢竟是朝夕相伴的人。

隋谙出去了。

魔主擡起頭:“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是誰、來自哪裏、有什麼過去嗎?”

“你現在肯說了?”循影驚訝。

“我都要死了,再不說,你就永遠不知道了。”

“其實不知道也挺好。你現在這樣就挺好。你真的要知道嗎?”她問循影。

“當然。”循影答得很快。

她沒殺過無辜。她還能活很久。

她不喜歡糊裏糊塗活著。

“好。”魔主點頭:“勞煩你摘下我的面具。”

她仰起頭。

循影有些遲疑,心裏跳得很快,又有些好奇。

她好奇魔主的模樣。

以前她也嘗試摘過,但都以失敗告終。

她摘了下來,只看一眼就完全楞住了。

面具下是一張蒼白的、屬於女子清麗的臉。

好看不好看不是重點。

重點是那張臉跟她一模一樣。

魔主跟她是雙胞胎?她驚訝極了。

魔主無語。

她怎麼不知道自己會這麼傻?

循影顯然也知道雙胞胎的想法很離譜,魔族出生跟人族妖族完全不同,哪裏會有雙胞胎。

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她忽退了一步,感到震驚。

“墨痕,生來是半魔,自幼被師尊養大,學習星相、符道、劍道、器道、丹道、陣道……”

幾乎是所有道都要學上一學。

“於曲水陵長大。”

“少年時行走四方,曾幫過許多人族。後因半魔身份暴露被救過的人族出賣,重傷將死。被一位半妖救下。”

“她跟半妖一見如故,成為好友,也曾對未來許下夢想。”

“——後來,她背叛了半妖。在師尊的指使下陷害半妖,致半妖舉世皆敵、無人相信、背負汙名。”

魔主的聲音有些艱澀。

“師尊被半妖所殺,她接下師尊的位置,在師尊臨終前立誓,會完成師尊所願。”

“三萬年轉眼過去。”

“她後來又做了許多錯事。”

“直至今日,她答應師尊要做的事做到了。她能夠以死贖罪了。”

魔主簡單將墨痕的故事說給循影聽。

故事的主角很明顯就是墨痕。

墨痕就是魔主。

師尊是第二位魔主。

半妖是季無常。

隋谙剛剛跟明青說,她的主上跟原既白不一樣,她的主上沒有人族血脈。

大錯特錯。

妖主是半妖,魔主也是半魔。

循影半晌才找回聲音:“你是墨痕,那我是誰?”

她跟魔主生得一樣。

天玄石內,季無常管她叫墨痕的。

“你是循影。”

“人有惡念,魔有善念。你是我剝離出來,原本準備丟掉的善念。”

“你也是天罰堂堂主,是沒有天罰的魔族後,新的魔主。”

*

屋外。

明青走了出來,幕流月跟風常恒已經不在那裏了。

知道熔爐煉化成功、人魔兩族不必再對峙後,風常恒去見人族大能。

幕流月則是去看那些沒有濫殺無辜因而沒有被影響的魔族,也跟那些靜待赴死的魔族道別。

身上白衣濕漉沾滿了血,還破了數道口子。

明青走了幾步,把白衣褪了下來,往丹田空間裏拿衣服時,心念微動。

她選了一襲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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