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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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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一隊當然是不可能一隊的。

幕流月當然也不會在此時此刻回答明青什麼舒服不舒服、滿意不滿意的問題。

她緩了緩, 站直後伸手推開明青,手掌輕翻,再次操控起那柄長刀, 刀刃對準明青和人族修士那邊。

她說:“明青, 我不能讓你們破壞修羅窟禁制。”

她聲音清冽, 站得很直,似乎不含一絲感情。

明青看著她的眼睛, 卻看到了深藏眼底的掙紮和痛苦。

修羅窟是魔族的地盤。

不讓人族修士破壞禁制是為了魔族。

師姐所說所做, 皆是出於魔族的立場。

但她可以不是魔族立場的。

明青半點不在意那刀刃,她又上前一步, 刀刃離她的心口有些近。

幕流月眸微縮, 手控制不住有些顫唞。

長生境修士修為極高, 已是到了能神識控物的地步, 絕不會有什麼失手的危險。

幕流月卻在此時手顫唞,心也顫唞。

她正想著是不是要把那刀收一收。

明青已經開口了:“師姐, 魔族是在利用你!”

她想到危宵月的話,再想到當初無名峰那一片血紅, 眼神微冷:“你墮魔是因為姚族和姚見裳。”



他們以幕流月有魔族血脈、是半魔為由在最敏[gǎn]的時間動手, 才會如此順利。

“但你有魔族血脈的事, 是魔族透露給他們的。”

以姚見裳生而地火焰靈的天資,若沒有幕流月,她早該是上清宗少宗主了。

她生來不凡,卻哪裏都被幕流月壓了一頭。

以她世族子弟的心性,要是早知道幕流月有魔族血脈,她忍不到無名峰才出手。

幕流月是被絕雲峰峰主風常恒撿回上清宗的。

明青查了所有能查到的消息, 推斷出幕流月的魔族血脈最大可能就是風常恒封印的。

所以幕流月才能避過上清鑒探查拜入上清宗,那麼多年都沒有人知道。

只有魔族。

只有同樣有魔族血脈的魔族才有可能察覺到。

危宵月說幕流月曾經天命所歸, 說魔族要的就是這份天命。

魔族生於血腥,生來為罪惡,為天地所不容。

明青再將五行靈物通天地造化、逆轉陰陽結合起來,就能知道危宵月說的都是真的。

魔族搜集五行靈物所要做的事情,大概需要“天命”相助。

所以他們跟危宵月說要聯手殺死幕流月,結果卻是幕流月墜落深淵、到了和深淵所通的修羅窟,殺了原來的魔族左使後自己當上了魔族左使。

就跟人族大能說締結古契,讓她借人族天才比她長的修行時間增長修為類似,魔族要借的,是師姐天命所歸的勢。

明青囫圇將自己這番想法說給幕流月聽。

她聲音肯定:“師姐,魔族就是在利用你!”

所以幕流月不必再當魔族左使,更不必為魔族做到這種程度的。

她和師姐,是可以不必立場敵對的。

她眼神期待。

幕流月深深看她一眼,震驚於她知道的那麼少,卻將真相說得差不多。

她看一眼被天玄府修士保護起來的星象師,深覺見微知著這四個字更適合放在明青身上而不是那群星象師。

她是半魔的消息,確實是魔族透露給姚族的。

魔族也確實需要她的“天命”。

這一點,早在她剛到修羅窟、見到循影不久後,罩著面具、披著披風的魔主就一股腦跟她說了。

幕流月想起當時的情景還是有些恍惚。

那時她劍道已毀、滿心恨意、已然生了魔障,恨不得毀天滅地、殺掉所有人。

她恨姚見裳和姚族,自然也恨被背後推波助瀾、操控一切的魔族。

當時她是真想殺了魔主的,也深恨魔族。

但是——

幕流月垂眸,眸光微暗。

她對明青道:“我知道。”

她都知道,但她還是選擇殺了魔族左使,自己當上魔族左使,還是選擇在此時此刻履行魔族左使的職責,攔住人族修士。

哪怕是和明青立場敵對。

幕流月又看了一眼明青,“我可以不當魔族左使。”

這是回應明青在“夢裏”的那個請求。

“但現在,修羅窟禁制不能破。”她聲音很是堅定。

手裏那柄長刀砸過去,砸倒了一堆攻向循影那邊的人族修士。

被砸倒的修士和天玄府、藏劍閣的弟子看來的目光都很是憤怒。

順帶也掃了兩眼立在她面前卻沒有擋住長刀的明青。

明青皺緊了眉頭。

她問幕流月:“師姐,魔族要五行靈物做什麼?”

魔族到底要做什麼,才能讓師姐明知是利用也心甘情願?

魔族、半魔、魔種,生來是惡,惡念?

諸多想法一起湧過,亂糟糟一團,明青暫時還無法理清楚。

她只知道她相信師姐,哪怕刀都架在她脖子上了,她還是相信。

相信師姐不會濫殺無辜,不會做危害人族的事。

那麼魔族應該也不會。

——不然師姐不會站在魔族那邊。

她在師姐再次操控長刀要對付人族修士時一把握住師姐的手,刀刃淩空碰到了她先前被那魔族轟出來的傷口。

明青半點不在意,不依不饒問著幕流月:“師姐,魔族要做什麼?”

她眼神微亮,道:“也許,人族和魔族不是非打不可的。我們可以談談?”

人族要的只是解決化外天隱患時和解決後,魔族不會橫生枝節、落井下石。

妖族能夠下封禁。

魔族雖不能,但萬一還有別的辦法呢?

一直想不到對策的難題此刻隱約露出了點苗頭。

明青心情激動,連傷口被刀刃碰到都沒有感覺到。

幕流月卻是心微顫,以最快速度收了長刀後就聽到了明青那番話。

她看向明青,白衣女子身形修長,哪怕衣衫染血也無損她的風采。

她生得好看,修長如竹,最引人註意的卻是那雙眼睛。

漆黑漂亮,澄澈明凈,此時此刻看來,隱有星光浮動,比天上星辰還要美麗。

修羅窟常年暗無天日,幕流月已經習慣了暗沈。

正因如此,明青的眼神才格外能牽動她心緒。

她的心跳了起來,既是心動,也是無奈。

魔族確實沒打算做危害人族的事。

若熔爐煉化能成功,一切問題大概能夠迎刃而解。

偏現在是絕不能跟明青說的。

人族選了個進攻的好時機——一個魔族必須全力反抗不能有半點松懈的好時機。

她搖了搖頭,一個字都不再說。

她想避開明青去對付後面的人族。

魔族長生境修士不少,但還是不及人族。人族此次出手,是抱著踏平修羅窟的想法來的。

她為魔族左使,她出手不出手,出手後能對抗多少人族都很重要。

但明青擋在她面前。

她還是要跟明青動手。

所幸,明青也已經到了長生境。

她不會被魔族這邊出手偷襲、想著趁機殺了她的長生境大魔一個照面殺死,也不會幾個來回就被她打敗。

她有跟她交手的修為和實力。

若是全力以赴,明青未必無法殺死她。

這該是讓人高興不起來的事,幕流月卻還是笑了。

她對明青說:“我們註定無法並肩而戰,卻能夠站在同一個戰場上。”

不是隊友,而是對手。

“明青,拔/出明月劍吧。”

僅憑上清宗弟子佩劍,明青是沒法贏她的。

她看向那些人族修士。

從她操控長刀砸倒一片人族弟子後,人族修士不知看了明青多少眼。

明青一定不會察覺不到。

她不能不出手。

明青當然也知道,卻還是不甘心:“師姐。”

她還要再說,被一道粗獷不耐煩的聲音打斷了:“談什麼談?有什麼好談的?我們好端端在修羅窟內做我們自己的事,也沒到你們人族地盤上濫殺無辜,你們忽然就打上門來了!”

“明擺著要趕盡殺絕。大家就拼個魚死網破好了。”

說話的是剛才出手偷襲明青失敗、被幕流月踹回修羅窟那魔族。

他自後面走來,看著自家左使藏在背後顫唞的手,心知肚明她跟明青是什麼關系,看了很久,他還是重新出來了。

“左使,你去對付別人。”

他握起了拳,四周魔霧再度纏繞上來,蓄勢待發。

明青對著幕流月還會手軟,對別的魔族就不會了。

她冷笑一聲,眉心微熱,透過眼前魔族的面容,看到的是他還不在修羅窟時狂性大發、幾乎屠了半座城的場景。

“沒濫殺無辜?閣下的意思是,你手上乾乾凈凈,沒沾染過任何人族性命麼?”

她眼神冷極,出手也極為淩厲,看到幕流月消散的滿腔殺意再次浮了上來。

那魔族微怔,本能地摸了摸腰間。

什麼都沒摸到,玉佩被他藏起來了。

修羅窟內,魔主屋子。

魔族喜陰喜涼,此刻屋內卻熱浪滾滾,有如烈日灼燒。

四周空闊無一物。

死角處放著著一個大熔爐,八樣閃著靈光的物品來回轉圈。

罩著面具的魔主立在熔爐前,一襲黑衣已然濕透。

她來回變幻著手勢,忽然一口黑血吐出。

“主上!”在旁護衛的隋谙大驚失色,奔過來要扶住她,卻看到面具下魔主那雙無一絲光亮的眼睛。

隋谙從前雖知道主上無法視物,卻沒有直視過她的眼睛。

直至此時——

她有些震驚。

因為那雙眼睛,似乎完全是血紅的。

萬年不褪的血紅,沒有一絲白,也沒有一絲黑,只有血。

像是沾染了無數鮮血、無數人命。

她回了回神,緊張問魔主:“還是不行麼?”

還是不行,煉化不了。

明明天命在幕流月,幕流月已在魔族了。

幕流月知道一切,也心甘情願。

難道是因為明青?

無瑕道體,天命所歸。

果然還是該殺了明青的。

“明青已至長生境,殺不死了。”魔主聲音嘶啞低沈。

隋谙低頭,心知確實如此。

現在的她,只怕也不是明青對手。

無瑕道體、人族天才,就是這麼逆天。

明明幕流月生為半魔卻有天水鹿靈,她們還以為,上天終於也眷顧魔族一回了。

隋谙心生苦澀,又有些遲疑:“人族出手無非是因為化外天血魔隱患,主上,不如——”

將熔爐煉化、魔族意欲何為直接告訴人族?

而且人族還有明青,明青喜歡幕流月。

這已經是最後的辦法了。

隋谙想著,就聽到魔主拒絕的聲音:“不要把人族想得太高尚。”

“能一勞永逸,就不會有人願意承擔風險。”

“況且,此次人族雖以明青為首,明青卻未必能夠決定一切。”

少年經歷使然,魔主不相信人族。

她沈了沈聲,手掌再次動了起來:“我再試一次,你去外面幫忙。”

“主上!”隋谙不放心,修羅窟卻在此時震了一震。

這是禁制被觸動了。

循影和幕流月她們還是擋不住人族。

隋谙心生怒意,一點腳尖,以極快的速度掠出去,看到修羅窟外一片血紅的戰場。

循影艱難守著禁制所在。

幕流月操控斷刀幹擾星象師。

明青則是雙手持劍殺著大魔。

她白衣染血。

幕流月也黑衣微濕。

“夠了!”隋谙一聲大喝,手裏舉了一塊黑牌,對著明青和人族修士道:“你們人族傾巢而出,不知道上清宗內留了多少修士?”

什麼意思?

明青心裏微凜。

隋谙索性說得直白:“上清宗無名峰,深淵,那裏有許多你們殺不死的大魔。”

“若是他們暴/動起來,不知道你們留在上清宗的修士能不能應付?”

她晃了晃手裏的黑牌,顯然那東西能夠控制深淵裏的大魔。

明青眼微瞇。

循影也怔住:“隋谙?”

隋谙看向她,笑了起來:“堂主、左使,我們的路從一開始就不同,不是麼?”

她們跟熔爐是一路的。

她卻不是。

如果熔爐無法成功,那魔族就要走她的路了。

她的路,是殺戮。

化外天血魔,深淵大魔,都是魔。

只要沾了魔字,她手裏的黑牌就能影響到。

大不了一起魚死網破,修羅窟內的魔族是完了,人族也討不到好。

而且,只要有血腥,有屍體,魔族就會再誕生。

魔族是無法被滅族的。

縱然天地不容,他們不還是活到了今天。

隋谙笑了一聲,周身魔霧、殺意以及人命堆出來的森冷都一並出現。

“都停手,不然——”

劍光忽亮起,有什麼如一道白練般極快掠了過來,劍刃橫過隋谙心口到她右臂上。

用意很明顯,要斬斷她右臂奪走那黑牌。

那是明青的劍。

她出劍太快,快到隋谙無法反應。

許多人族修士也無法反應。

但有一個人卻在劍光亮起那一瞬就反應過來了。

她鼓起衣袖,用的是以柔克剛的手段,衣袖卷住劍刃帶著劍和劍主偏離了方向。

隋谙被她往後推了推。

出手的是幕流月。

明青劍出極快,看清楚人後心裏大急,此時卻已經收不太住了。

長劍削去了幕流月的衣袖,在她手上劃出一道傷口。

劍是明月劍。

她還是用明月劍傷到了師姐。

明青自責難受不已,站在那裏有些失神。

而後幾道聲音一起響起,陰冷聲音是隋谙揮動黑色錐形長刺發出的。

她憤怒明青出手偷襲,反擊極為用力。

簫聲是尹道靈,展旗之聲是沈箏。

她們怕明青不敵,上前站到了明青身邊。

明青和沈箏、尹道靈一道。

幕流月和隋谙、循影一道。

如此涇渭分明、引而待發。

眼看大戰將起,第四道聲音響起:“都別打了,有事好好說。”

那是一道極為陌生卻寬和的女聲。

明青從來沒有聽到過。

沈箏和尹道靈也是。

她們三個沒聽過,對面的幕流月和隋谙卻都睜大了眼睛。

她們知道?

明青不合時宜地有些不舒服:師姐怎麼又和隋谙有了她不知道的事了?

然後她看去,看到一道白影。

那是穿白衣、佩長劍的一個女子。

那女子的面容——

明青也睜大了眼睛。

她見過的,在上清宗,在靈池裏。

只不過那時女子雙目緊閉沈睡不醒。

現在她卻眼神沈靜,信步而來時自帶從容自信,同時還有劍修的鋒芒。

“師尊。”幕流月聲音極輕,還有些難以置信。

來人是風常恒。

上清宗絕雲峰峰主,撿幕流月回宗,養她長大教她修行的師尊。

同時也是明青素未謀面的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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