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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丸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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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丸月冷

陌生男人長得很出挑。

銀絲鏡, 冷白皮,鼻梁間一粒小痣。

大夏天還穿著白襯衫和西褲,扣子扣到了最上邊一枚。發黑如漆, 梳成美式背頭,一絲不亂。

把“規矩”二字詮釋得淋漓盡致。

可縱使已出挑得像個大明星,一站在盈缺身邊,還是被比成了路人。

兩年未見,盈缺似乎又長高了。

肩寬背闊, 如石骨巉峭,淵深難測。

當人們看到他的第一眼時,不再會矚目於他那神仙般的容貌。

而是一身氣勢。

若說之前,盈缺是矜重淡漠的貴公子。

如今。

就是站在權力巔峰、生殺予奪的上位者。

朝溫溫一步步走來時,仿佛日月之將傾,教她不自覺地想低頭。

溫溫駭得忘了動作。

這兩年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盈缺怎麽變了這麽多?!

盈缺停住腳步。

眼神從夏瀅摟在溫溫腰間的手臂上滑過,“你半路從你姐姐的慶功宴中跑出來, 就是為了她?”

盈缺的眼睛漆靜如水。

以往, 溫溫還能從中解讀出些許情緒,如今卻是懂得了,什麽叫做真正的“喜慍不形於色”。

溫溫猛地回過神, 火燒屁股似的, 從夏瀅懷中跳出來。

在溫溫記憶中,盈缺與夏瀅間,相處模式和好朋友差不多。

此刻,夏瀅卻是立馬收了嬉皮笑臉。

夏瀅先是喊了一聲:“哥。”

再老老實實解釋t道:“這是溫溫。她想讓我幫她介紹個實習崗位, 我就讓她來了。”

別!

呈鵪鶉狀, 埋頭盯著自己腳尖的溫溫,心中懊惱大叫。

夏瀅怎麽就說出來了?!

她還打算裝作不認識盈缺呢!

剛剛她跌入夏瀅懷中的一幕, 還不知盈缺會怎麽想!

然而。

盈缺神情沒什麽波動,似是僅僅一眼,就認出了變化極大的溫溫。

盈缺看著夏瀅,戲謔地勾了勾唇角,“你?給一個外語系的人介紹工作?”

夏瀅支吾兩聲,涎著臉笑道:“以她現在的外觀條件,也挺適合進娛樂圈的嘛。”

溫溫很想給夏瀅來上一拳。

這話怎麽說得像是要送她出道?!

她只是想找個能預支薪水的兼職好不好!

聞言,盈缺這才把眼神放到溫溫身上。

溫溫緊張得幾乎忘記怎麽呼吸。

這是重逢以來,他今天第一次正眼看她。

溫溫斂著眼簾,全副心神卻都在註意著盈缺的反應。

她減肥後,所有人都會被驚艷到,老師、室友、夏瀅……連眼前這名氣質十分高冷禁欲的銀絲鏡男人也是。

那,他也會嗎?

盈缺也會……對她產生一絲絲的欣賞嗎?

可惜,令溫溫失望的是,盈缺的眼神絕對稱不上是驚艷。

甚至,溫溫還本能地感到了一股……惡意?!

仿佛對於她變瘦變美一事,盈缺十分憤怒似的。

溫溫心中忐忑。

難道是因為,之前在密室裏,她丟下他“獨自逃生”,他記恨上她了?

可他也不是個小心眼的人啊。

溫溫胡思亂想著,一瞬間,已列出了上百條自己的錯處和缺點。

她完全沒想到,應該反省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盈缺。兩年前,他還曾汙蔑她偷東西、阻攔她去廣播臺,害得她被迫向夏瀅告白,遭了一整個學期的嘲笑呢。

在盈缺無聲的目光,溫溫指尖攥緊。

留學那會兒,一想盈缺這兩個字,她都呼吸澀痛。

可。

真正重逢後,她左胸膛裏,響動震耳欲聾。

她的心跳告訴著她:

她喜歡他。

真的好喜歡他。

比以前還要喜歡他。

一見到他,她的靈魂都在戰栗,每根頭發絲都在叫囂著幸福與歡愉。

溫溫立在一邊,不聲不響,試圖蒙混過關。

盈缺卻沒放過她,問:“你要找工作?”

溫溫的小心肝猛地一顫,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嘴巴先動了。

她像個婢女般乖乖道:“是。”

盈缺垂下睫,“嗯。”

隨即,轉身離開,“走吧。”

溫溫大松一口氣,原地不動。

卻見銀絲鏡男人走過來,俯身對她提醒道:“先生的意思是,讓您跟上。”

溫溫:“???”

夏瀅目光遺憾,小聲笑道:“哎呀呀,被截胡了。”

溫溫看看遠去的盈缺,又看看夏瀅,“他……我……怎麽就?!”

夏瀅垂著手,指腹輕輕揉搓著,還在回味觸碰溫溫腰肢的感覺,嘴上卻道:“讓你跟著就跟著吧。”

溫溫一頭霧水,卻不敢不跟上。

從二樓到花園,再從花園到門口。

溫溫像個小尾巴似的,默默跟在盈缺身後,收獲了無數註目禮,以及恭聲問候的“盈先生”。

溫溫幾乎要被那些目光裏的探究灼傷了。

方才問路時,她連問了好幾個侍應生,這些人都知道她是來找夏瀅的……

如今,她卻跟著盈缺出來。

啊啊啊事情真是越來越亂了!溫溫無比抓狂。

快要走出大門口時,忽地,一道嬌滴滴的女聲響起:

“玉音,你要去哪兒?!”

怦然提著禮服裙角,疾奔而來。

那神色,讓溫溫感覺她仿佛不是在開慶功宴,而是在婚禮上被拋棄的新娘。

盈缺腳步沒停,“去找蕉鹿夢。”

聽到蕉鹿夢這個名字,溫溫想起,剛剛那些名媛們談論到,為了怦然,盈缺曾三番五次親自去拜訪蕉鹿夢。

所以,這兩年裏……盈缺和怦然已經走得這麽近了麽?

霎時,溫溫心臟像被捏碎了般地疼。

怦然想問,為什麽要帶著別人一起見蕉鹿夢,可她轉眸一瞥溫溫,目光立刻像是被燙了一下。

溫溫這身沾滿了草屑泥水的T恤,分明就是剛剛被蔣晟睿拖走的那個……

溫溫努力不去看怦然。

她怕自己忍不住會指著怦然鼻子,大罵怦然見死不救。

所謂“窮不與富鬥”。

溫溫不想哪天不明不白地就死了。

怦然的背後,是夏氏,是夏瀅,甚至……

有盈缺撐腰。

而她?

她什麽都沒有。

“發什麽呆。”

盈缺冷斥道。

溫溫擡眸,盈缺已走出去有些距離,停下腳步,正微蹙著眉,回頭看她。

她趕忙小跑跟上去,“來了!”

離開前,她下意識回望一眼。

怦然不敢對盈缺的行為多加置喙,神色恢覆從容,用柔若無骨的玉手朝著盈缺揮別,嘴角含笑。

周圍的客人,目光驚疑不定地在怦然與盈缺間打轉,小聲議論著什麽。

怦然卻像是沒聽見一般。

溫溫心中有些發寒。

盈缺的車,就停在別墅群門口。

上車時,銀絲鏡男人本欲充當司機一職,卻被盈缺制止,“不必跟著。”

男人愕然,不由自主地瞟了溫溫一眼,“您親自開車嗎?”

盈缺長腿跨入車中,插了鑰匙,淡聲道:“嗯。”

溫溫血液微熱,心情飄揚。

盈缺自己開車?眼前戴眼鏡的人,應該就是在貓咖裏聽夏瀅提到過的,他的特助吧?

盈缺是要單獨帶她出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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