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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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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舞

月上柳梢, 滿堂明珠生輝,光彩琉璃。

高臺上擺了兩張桌席,眾人遙遙看見攝政王和太後並排端坐, 攝政王仍是那矜貴冷厲的模樣, 倒是太後今日的妝容格外明艷, 尤其是那兩彎眉,色如青黛, 形若春山, 且剛且柔, 極是好看。

慕容景舉起酒觴, 淡淡道:“上元佳節, 諸卿只當是尋常家宴, 大可隨意。”

既是攝政王發了話,席上氣氛也就略微松快起來, 臺下樂工開始奏樂, 舞姬隨著樂聲在水榭邊上翩然起舞。

“本王以此酒, 敬大楚,敬皇嫂。”慕容景又斟滿一盞瓊酒,徐徐向江容晚遞了過去。

江容晚接過,仰頭飲盡。放下酒爵的時候, 餘光不經意瞟到身側, 恰好有風撩起慕容景的外袍,閃過一絲銀光,不過一瞬。那是他的佩劍,江容晚臉色變了一變。

皇宮大殿之上不可攜帶兵甲武器, 可方才她碰到他的時候,那身華服裏面分明還套了一層軟甲。尋常的宮宴都預備的這樣周全, 想必他在其他事上只會防範的更加緊密。

慕容景卻是一副雲淡風輕的姿態,不時斟酒自酌,鋒利的眸子像鷹準一樣掃視著席下眾人。江容晚移開視線,不動聲色的捏了一顆葡萄放入口中,裝作在欣賞舞樂。

臺下興致高昂的大多都是武臣,曾經他們登不得太極殿,如今一朝翻身,便滿殿喧嘩,開懷痛飲,惹得一些正襟危坐的文臣皺著眉頭,面帶不滿。她隱約有聽聞,慕容景有意扶持武臣勢力,用來壓制陸家和先帝的舊黨,這些讀書人心思彎彎繞繞,恐怕早就心懷芥蒂。

正想著,卻總感覺有一道灼熱的視線追隨著自己,江容晚不自覺的看向右首,當即撞上了一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席下一人側著身子,正直勾勾的盯著她,不帶任何掩飾,那目光中帶著戲謔和譏誚,仿佛抓住了什麽了不得的把柄。身形魁梧,墨發濃髯,正是她那日曾在瑞鶴樓見過的男子。她即便不曾認真看他的相貌,也總會記得那一雙湖泊一樣的眼睛。

江容晚蹙眉,悄聲問慕容景:“那個人是誰?”

旁邊的人瞥了一眼,並不在意:“赤羽的王子,呼延戎。”

原來他就是呼延瀾的同母王兄。她疑惑道:“羯人雖與中原人相貌不同,可瞳色卻並無太大差別,為何此人卻瞳生異色?”

慕容景唇邊掠過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我派人查過了,他並非赤羽王親生,其母與西域人茍合才生下了他,後面事情敗露被賜了死,他和呼延瀾才被流放,到了這步田地。”

江容晚聽了暗暗點頭,難怪,皇家是最不容血統混淆的地方,慕容景答應扶持他們,大概也是出於自身的盤算。她冷冷的瞪了一眼呼延戎,那人接住她的眼刀,微微一楞,轉而竟大笑起來,全不在意杯中的酒潑出來浸濕了衣襟。

江容晚正是惱怒,卻聽到呼延瀾的聲音:“我代赤羽敬殿下一杯。”

“公主客氣了。”慕容景端起桌上的酒觴,抿了一口,神色淡淡。

呼延瀾站起來,繼續道:“值此良夜,我願獻舞一曲,為在座諸位助興,不知殿下可否允準?”

在座的武將一聽呼延瀾要獻舞,一個個兩眼發光,興奮異常。中原難得見到胡姬,更不用說呼延瀾還有大漠第一美人之稱,眾人都想一睹風采。

慕容景見眾人有意,便道:“久聞赤羽人善舞,公主願意,本王自然允準。”

呼延瀾婉轉一笑,隨手脫了船鞋,便赤著一雙玉足,緩t步走到大殿中央。足上點了紅色的蔻丹,遠遠看著甚是好看。

宮廷雅樂換成了歡快的胡樂,就著樂聲,女子舞姿翩然,如靈蛇在水。淺金色的裙擺快速旋轉著,衣上的薄紗在風中一上一下的飛揚,朦朦朧朧,惹人遐想。

看著呼延瀾的步法,江容晚突然想起,舊時曾在書上看過,此舞仿佛喚作飛紗舞,在結束的時候舞姬頭上的紗會飛出去,落在哪個男子身上便意味著那個男子是她的意中人,所以是西域女子專門跳給情郎的舞。呼延瀾敢當著眾人的面在大殿上跳此舞,實在是大膽。不過,若此番真能隨了她的心意,倒也是件好事。

席下的人都屏氣凝神,看的津津有味,除了幾個迂腐的老臣搖頭暗罵一句“不成體統”之外,最心不在焉的就是坐在慕容景下首的燕世行。

他倒不是因為覺得這舞有什麽問題,只是他方才無意中看到慕容景和太後的舉動,總覺得說不上來的怪異。觀察了一番之後,他才發覺慕容景看太後的眼神,好像與旁人不同,仿佛是多了一點······柔情?他和慕容景一起長大,對他的心思是再了解不過,偽裝的再好也瞞不過他。所以他十分肯定,那雙冰冷晦暗的眸子,只有在面對身旁的女子的時候,才會緩和下來。燕世行想起慕容景和江容晚的過去,自江容晚成為太子妃後,慕容景從未跟他提及過此事,他便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畢竟少時情意,實屬正常。然而看今夜情形······

莫非,他心裏還念著她?思及此處,燕世行忍不住又向慕容景坐著的方向看去,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很巧的是,那人也在看他,眉頭微蹙。燕世行不明所以,順著他的示意向呼延瀾看去。

飛紗舞,看呼延瀾媚人的眼波時不時在慕容景身上流轉著,想來那塊紗最後是要飛到他身上去的。

燕世行恍然大悟,抱著手臂,一臉看好戲的神情。慕容景久居軍中,身邊從未有過女人,其自律程度,簡直可以遁入空門。他可真想看看,當著眾臣的面,慕容景最後要如何收場。

然後,他再次收到了那人淩厲的視線,如泉下寒冰,盯的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所以,他是要自己替他解決?

這個狗東西。燕世行低低的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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