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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春霖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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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春霖一場

他的措辭很慎重, 態度也極為真摯誠懇。

景和春沒有直接說答應或不答應。

她眼底閃著微光,有些迫切地擡手,隔著衣服觸碰他背部的肌肉。

循著印象, 用指尖劃過他後背不平整的細長線條, 感受這些疤痕。

她不忍著垂下眼, 聯想到他剛才訴說的經歷, 竟感到呼吸困難,心臟一抽一抽地疼。

在這一刻也隱隱約約明白, 他所說的“只能看星星”是位於怎樣的處境。

景和春埋進他的胸膛, 安靜地抽泣片刻,才逐漸從他童年的苦難中抽離。

擡頭看他, 景和春緩聲開口, “在最親近的人面前,的確不需要、也不該偽裝。我很高興你認同這一點。”

“所以你也應該明白, 剛認識的那段時間, 我能讓你快速在我身上找到共同之處——就是因為我不曾把你當外人。”

翟以霖怔了片刻,意識到她也在回應。

景和春正回溯她自己的視角,以一種與剛才的他相匹配的態度, 回應他的那番表白。

她嘻嘻哈哈的神色完全收斂,即便開玩笑, 也沒有絲毫不正經的樣子。

“雖然最開始……的確是被你的外表吸引。但之後, 你讓我心動的地方, 遠不止於此。”

“你不要因為性格的某一小塊缺陷而苦惱,不要因為我的態度而對這段關系不自信。”

“被愛不是一件僥幸的事情。”她倏然擡手,溫柔摸摸他的腦袋, 咬著字音,“而是因為你值得。”

景和春認真說話時, 一向很吸引人。

她堅定地看著翟以霖的眼睛,“至少對我來說,喜歡你、愛上你,是件很難抗拒的事情。”



在六歲之後,翟以霖接受過不盡其數的誇獎和讚美。

大多數是客觀的、帶著陳述性的語句,比如他的分數,獎項,待人接物的能力,又或者是處理事情的效率。

按理來說,像他這樣在鮮花與掌聲中長大的孩子,沒有理由自卑。

可只有翟以霖自己清楚地知道,他的內心很貧瘠。

幾乎沒有誰徹徹底底地肯定過他這個人,帶著完全主觀的情感判斷。

從來沒有。

而景和春是第一個。

她的話讓翟以霖覺得,即使不那麽用力地扮演陌生的自己,也可以被堅定地選擇。

越想越激動,他心臟狂跳,血液沸騰,腎上腺素狂升不止。

她說的每個字,如同伴隨震人心魄的鼓點,敲打著他靈魂深處沈睡的東西。

翟以霖不受控制地低喃,“完了。”

在景和春疑惑的反應中,他語氣頗為正經地補充,“我真的要……被你迷住一輩子了。”

說完,他單手托住景和春的下巴,情難自禁地吻上去。

翟以霖忙忙亂亂地用動作表達情感,比初吻都要急躁得多,不顧一切地啃食她的唇瓣。

“生著病呢……”景和春費力地推開他,氣悶卻無奈地睨他一眼。

她不滿地嘀咕,“……也不怕傳染。”

翟以霖埋在她頸間亂蹭,像是撒嬌。

“不會。”悶悶的聲線從脖子那處傳來,他信誓旦旦保證,“t芽芽,你男朋友身體很好的。”

“……”

原本在正常不過的對話,被他刻意一強調,多了些不可言說的含義。

她哭笑不得:“那算我求你,放過一個病人吧。”

他依依不舍地從她脖頸之間離開,探著景和春額頭的溫度,說,“晚上的藥還沒吃,我去拿。”

她隨口應,興致勃勃地取下那件漂亮的禮裙。

對新男友稍顯冷淡,但對新裙子態度截然相反。

景和春囫圇吃完藥,即便還停著電,依然興致勃勃地打算試穿。

畢竟也是他千挑萬選過後的禮物,翟以霖早想看見景和春穿上的模樣。

知道穿脫一次的覆雜程度,他主動提出,“我幫你穿吧。”

說這句話時,翟以霖心無旁騖。

猜想景和春一個人搞不定,他是真心實意想幫忙。

景和春目光覆雜地多看了他兩眼。

無奈地點頭,她最終還是答應。

走進主臥,房門大敞著,景和春就這麽背對他脫下上衣。

臥室沒放什麽蠟燭,比客廳黑得多,看不清什麽,她很放心。

可翟以霖的夜視能力很好。

他沒料到會直白地看到這一幕。

目光好似被燙了一瞬,反應過來之後立刻轉身。

他控制自己的身體,不往後看,為難地提醒一句,“等你穿得差不多了叫我,我幫你系綁帶和紐扣。”

景和春側眸,視線掃過他的背影,蕩著音調打趣,“沒想到你還是個正人君子啊,新男朋友?”

“……”翟以霖沈默著閉上眼,試圖忘卻剛才畫面。

他扯了扯襯衫下擺,妄圖遮蓋蠢蠢欲動的某處。

借著月光,景和春穿得很費勁。

沒過多久就叫翟以霖進房間,把後續的步驟交給他。

她以為有黑暗做掩,是一種安全。

但其實,黑暗是情欲的催化劑,是一種危險。

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見她的曲線和輪廓。

在視覺認知裏,他把景和春等同於美,等同於藝術品。

面對她時,他時常會產生惡劣的破壞欲、侵占欲,而此刻幾乎達到頂峰。

翟以霖煎熬地克制著。

讓自己做她允許範圍內的事。

整個過程,他都沒再吭聲。

目不斜視地幫她整理衣服,指尖劃過光潔的背,沒有任何停留。

直到她穿戴整齊,拎著裙擺站在他面前。

翟以霖才終於開口,像是突然接通言語功能的人機,“真好看。”

聲音落下的這一刻,燈亮了,一切電器恢覆運轉。

小區內傳來不約而同的歡呼聲,遠遠地鉆入他們的臥室。

光線湧進視線,翟以霖躁動的心莫名平覆下來,心恍若跟著敞亮許多。

那些見不得光的欲望留給了黑暗,他的目光被篩濾得很純粹。

只剩下了欣賞和寵愛。

翟以霖不自覺地重覆著,虔誠道:“真好看。”

視線太過熾熱、太過直勾勾,讓剛才還泰若自然調戲他的景和春都開始難為情。

“你挑得很合適。”她一來一回地誇讚。

逐漸變紅的臉頰,含情脈脈卻又躲閃的視線。

一切都在充盈通透的燈光下無所遁形。

翟以霖慢條斯理地俯身,不自覺輕笑。

她微微踮起腳尖,閉上眼,默許他這次的靠近。

他們心照不宣地接吻,綿長而又溫柔。

床面小幅度地下陷,新裙子被壓出褶皺。

直到接下來的兩天裏,景和春睡前躺在這張床上。

腦海中盡是親密無間的畫面,揮之不去。

她被自己羞得面紅耳赤,整個人都悶在被窩裏。

思考片刻,她認為不能再在這兒住下去了。

都怪翟以霖,總是誘惑她。

過分沈溺男色,縱情享樂,她的生活遲早會一團糟。

反正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不如盡早回學校。

景和春自顧自點頭,肯定自己的計劃。

於是掏出手機,劈裏啪啦地打字,準備向他說明情況。

敲門聲卻正好在這兒響起,“芽芽,今晚風雨大,你記得早點睡。”

接著,腳步聲踏進房間,他像是不放心,親自來檢查窗戶和陽臺。

最後才停在床邊,屈起一條腿跪坐在她旁邊,突然把景和春頭頂的被子扯下來。

視線中,剛洗完澡的少年不斷湊近,頭發已經幹得差不多,只有幾簇發梢濕漉漉地滴著水。

那張幹幹凈凈而極致俊秀的臉太有沖擊力,讓景和春一時呆滯,什麽都忘了。

“怎麽躲在被子裏?空氣不流通,很悶的。”他一邊說,習慣性地尋找她的唇,落下纏綿的吻。

景和春瞬間清醒,蜷著身子往旁邊一縮,“我要睡、睡覺了。”

翟以霖“嗯”了一聲,接過話,“睡吧,臺風還沒走,所以你也不許走。”

“你怎麽知道……”她一激靈,重新坐起。

與此同時,發現自己的手機正安靜躺在翟以霖手邊。

屏幕還停留在她與他的聊天框,那一句「我打算明天回宿舍住」明晃晃地出現在對話欄。

雖然還沒發出去,卻這麽誤打誤撞地傳達到了收信人眼底。

景和春不滿地別過臉,抱著被子躺在床上,“好吧。”

空氣潮濕,窗外又呼嘯著刮起風。

翟以霖默了片刻,最後叮囑,“早點睡。”

景和春不說話,餘光確認他已經擡步離開,並關上了門,才重新拿出手機繼續打字。

這次是找她的閨蜜團,控訴新男友的霸道行徑。

不知和她們聊了多久,等景和春再次回神,外面天色大變。

濃墨一般的夜色壓在上空,狂風大作,暴雨傾盆,樹枝被刮得左搖右晃,甚至脆弱地斷了好幾根。

景和春唏噓地縮在角落,慶幸今晚沒有固執地離開。

房間的大燈已經關了,她就著一盞小夜燈的光,繼續在被窩裏玩手機。

卻突然聽到一陣腳步。

景和春反應極快地摁滅一切光源,一動不動地閉上眼。

敲門聲突兀地響起,翟以霖這麽晚不睡,竟然還敲她的門。

“芽芽?”他低聲喚著她的名字。

當然不能應。

出聲回答,豈不就讓他知道自己沒睡了。

景和春暗暗在心裏琢磨,才不上他的當。

她繼續裝睡,只進行輕盈而有節奏的呼吸。

然而,門被打開,他還是悄聲進來。

以為翟以霖是準備檢查她是否入睡,景和春緊張得不行。

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她忍不住皺眉,默默把他從頭到腳罵個遍。

卻不敢理直氣壯坐起來對峙,畢竟今天這個點……確實有點晚。換做前兩天,早睡了。

景和春格外憋屈地等待,他卻遲遲沒有離開。

被子還是被掀起,果然,要被抓包了——!

打算咬死不認,她把眼睛閉得更緊,五官也不自覺緊繃。

意料之外的,感受到有人輕手輕腳上了床,躺在她身側。

熟悉的氣息包裹著她,翟以霖小心翼翼將她翻了個身,面對面側躺著。

景和春甚至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臉上的視線。

不是,他就這麽趁她睡著,光明正大上了床?

他不會要在這兒躺一晚上吧??

她的內心崩潰,表情也不受控制。

翟以霖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

他的呼吸凝滯片刻,接著輕聲問,“芽芽,做噩夢了嗎?”

景和春當然不能回應。

她依舊憋屈地裝睡,一動不動。

翟以霖把她攏進懷裏,動作溫柔地舒展她的眉頭,隨後輕輕撫摸她的後腦勺和背部。

“不怕啊,不怕。”他小聲地哄著。

景和春大腦空白,一時無措。

其實她並不討厭,被他抱在懷裏睡覺的感覺。

可還是想不明白,事情怎麽就變成了這樣。

他不是有地方睡嗎?睡她這兒幹嘛。

——不會每晚都偷偷爬上她的床吧??

一旦跳出這個猜想,景和春就越覺得他會這麽做。

她太了解翟以霖了。

在有關她的事情上,他簡直……

無所不用其極。

熬夜玩手機被抓包,和抓包他不經允許上她床,性質完全不能比。

景和春很想硬氣地坐起來,義正言辭地借這個理由指責他,可是身體卻好像完全不受控制。

風雨飄搖,空氣潮濕。

在臺風降臨的雨夜,他的懷抱像是專屬於她的溫暖港灣。

一切都令人心安,令人昏昏欲睡。

景和春撐不住,意識逐漸模糊。

她又因他睡了一個安穩的覺。

睜眼的時候,房間還是昏昏沈沈的。

她直直地撞進一雙漆亮黑眸,翟以霖不知醒了多久,正盯著她瞧。

景和春秉持著用完就扔的原則,鼻息間飛出一聲哼,冷漠地把他推遠。

緊貼著,無情把被子全部扯走,翻滾著纏在自己身上,把頭扭到另一邊,繼續睡。

身側被拋棄的少年摸摸光裸的手臂,輕嘶一聲,賣弄可憐:“芽芽,我冷。”

景和t春閉著眼,聲線懶散,“我不吃這套。”

翟以霖非常沒有誠意地道歉,“我錯了,芽芽,以後絕對經過你同意再上床。”

他連著被子,一起把她圈入懷裏,“臺風天,特殊情況,和你睡我才安心。”

景和春質問:“那前幾天呢?”

“……”

翟以霖沈默,思考是破罐破摔還是垂死掙紮。

“真能耐,比我睡得晚,比我起得早,就為了在我不知情的狀況下爬上我的床。”

她冷笑,罵都罵精神了,“要不是今天發現,還不知道要被你糊弄多久。”

翟以霖任由她數落,等景和春氣消了點,才低聲詢問,“這次,算原則性錯誤嗎?”

他悶悶地補充,“我只是想和你睡一起。”

“……”她咬牙,再次強調,“我不吃這套。”

“今晚我睡次臥,你睡主臥。”景和春說一不二地下著命令。

片刻後,翟以霖商量,“你睡主臥,我睡沙發。”

景和春瞇起眼,懷疑道,“你那次臥,究竟藏了什麽寶貝?怎麽就不讓人睡了?”

“……就是,之前給你買的那些禮物。”他低聲回。

景和春不信,卻也不想繼續再問下去。

早晨八點,天黑得卻像是仍然停留在半夜。

景和春在飯桌上氣鼓鼓地扒拉著小米粥,咬著牙,一句接一句嘀咕著,“我要回學校,我要回宿舍!”

她單方面宣布與翟以霖冷戰,早餐也不吃,抗議般獨坐著,繼續用手機劈裏啪啦打字。

翟以霖都能猜到她那群小姐妹會說什麽,無非就是一個字——

分!

迫於無奈之下,他突然揚聲說,“一碗粥,換一張次臥游覽券。”

翟以霖站在廚房,手撐著島臺,隔著一道吧臺和她說話。

“可以嗎?”

“現在願意乖乖吃早餐了麽。”

景和春狐疑地看他一眼,遲疑半晌,才埋首,小口小口開始喝粥。

“這可是你自己答應的。”她說完,咕嚕咕嚕加快進程。

幹幹凈凈的空碗放在水池裏,景和春隨手扯了張紙,擦擦唇角,而後急忙催促他兌現諾言。

翟以霖無奈地拿出次臥鑰匙,領著她打開房門。

風雨還在外面肆虐人間,對比這樣的恐怖氛圍,他們打開的不止是一個房間,更像是一道秘境。

緊接著,幹凈溫馨的布置映入眼簾。

和翟以霖形容的“東西亂堆”、“擠不下腳”完全不同。

這個次臥很整潔,暖色調的裝修也和整個房子格格不入。

“這是給我準備的房間嗎?”

景和春唯一能想到的只有這個。

翟以霖為難地解釋:“準確地說,是和你有關的房間。”

“什麽意思?”

景和春沒聽明白,幹脆走近,細致觀察。

除了一些他曾經的珍藏,以及後來他買的禮物,這間屋子很多的,是她曾經用過的東西。

當年隔窗傳信時帶著她筆跡的字條;她給奶奶寄信時用過的廢紙;被她用刺繡針法改造的床單;研學期間在淇蕪大劇院的拍立得合照;在海邊漁村一起贏得的紀念品……

所有和她有關的全部,都被他收集起來,分門別類地放好。

他依舊有布置珍藏室的習慣。

可如今卻變成了,關於她的珍藏室。

景和春突然明白,他為什麽不好意思給她看。

“我其實不願意讓你住這兒……不然總覺得,你也成了這些珍藏品中的一個。”他突然誠實起來,說著,“這樣附屬性太強,好像把你也變成我標記過的物件似的,不好。”

“我已經夠無恥了,我知道。占有了你的一部分東西,還堂而皇之地成為自己的珍藏,很奇怪對吧?”翟以霖把她拉出門,不願她繼續看下去。

“過段時間,我就把這個房間改成正常的樣子。”他最後開口,小心翼翼地看著她,“你別生氣……”

景和春不動聲色地聽完,沒有流露出很明顯的情緒。

“其實沒必要改,我不生氣。”在他意料之外,她說,“既然這麽喜歡——你住不就行啦?”

“這些是我的東西,你也是我的。”

“讓這裏變成我的珍藏。”

她張開手臂,語氣頗具幾分豪情。

短短幾句話,一切邏輯的主導性就回到了她身上。

翟以霖略微驚訝,卻很快輕笑出聲。

他一直覺得,景和春是個很自洽的人。

她相信世界是圍著她轉的。

同時,的確如此。

“都聽你的。”他滿口答應,趁機詢問著,“那你不走了,好不好?”

景和春擡著小巧的下巴,帶著點傲氣,睨他一眼。

當做她默認,翟以霖又得寸進尺,“你也不生氣,對吧?”

景和春的視線在他身上逡巡。

她上前兩步,故意墊腳湊近,唇與唇只剩咫尺距離。

緊接著又停下。

翟以霖以為能接吻,心跳不由加快幾分。

然而,手剛搭上她的腰就落空。

景和春重新拉開距離,冷不丁打斷,“我準你動了?”

他定住身,任由處置。

景和春扭過臉,“這幾個晚上不經我允許,爬我床的賬,我還沒和你算呢。”

“你有窩了。”指了指這間次臥,她語氣一本正經,“不許再上我床。”

翟以霖目光肆無忌憚於她身上各處流轉,啞聲笑,“你把我當狗玩呢。”

她翹起唇,口吻戲謔,“你不是樂在其中麽。”

他完全不反駁,甚至低了低腦袋,嗓音繾綣,順從道:“的確心甘情願。”

視線最終落定於她的唇,他身份轉換極快,語氣克制著蠱惑:“那讓狗咬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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