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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春霖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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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春霖一場

粗略地剖白完內心, 沒有立刻收到景和春的回覆。

翟以霖冷靜下來,做好決定,之後當面和她坦白。

那個點, 景和春的宿舍樓已經熄燈。

舍友都沒熬夜的習慣, 顏清茉和季梔聲稱睡美人覺, 彭慕蘭立誓養生, 大家都早早鉆入床簾。

她獨自坐在漆黑一片的書桌前。

手邊的屏幕微弱亮著,是四周的唯一光源。

耳邊只有偶爾翻身、咳嗽的聲響, 房間裏很安靜。

景和春捧著手機, 沈默看著他的消息,感覺順著他的話, 變得更了解他一點。

明明很困, 那夜睡得還是不早。

亂七八糟地想了很多,包括以後的打算、感情的未來, 還有莫名其妙插手她感情的徐牧筠。

從小到大, 知道徐牧筠總是為她好、為她考慮的,所以被他幹涉再多,景和春也不會真的生氣。

可這是第一次, 她無法說服自己忍下去。

後來過了兩三天,徐牧筠邀她去實習單位參觀。

不用他主動提, 景和春正好也打算和他見一面。

他投的是頗負盛名的互聯網大廠, 只要預約就能組團參觀。

擔心耽誤徐牧筠工作, 景和春沒讓他陪同,當天混入了一個學校的參訪隊伍。

到底還是沒接觸過的環境,在這家公司的開放區域轉悠了一下午, 景和春心無旁騖,沈浸其中。

直到下午六點半, 見到下班的徐牧筠那一刻,她才記起自己今天過來的真實目的。

此時,景和春已經餓得饑腸轆轆,急需填飽肚子,“先找個地方吃飯吧,要麽就去你們食堂?”

徐牧筠臉上浮著淡淡笑意。

他再獨立再成熟,也只是一個初到外地工作的青年人。

在陌生城市、新入職的公司看到最親近的人接下班,瞬間泛起融融洩洩的暖意。

徐牧筠幫她拿包,“剛訂了餐廳,走吧。下次再來帶你體驗我們這兒的食堂。”

他的動作、語氣都太自然,就這麽輕飄飄地把景和春憋在心裏的別扭給化解。

算了,先吃飯,吃完飯再說。她這麽想著,安靜地跟上。

這一塊科技園聚集很多名企,相應地也帶動了附近的經濟,商業化的吃喝玩樂一應俱全。

徐牧筠訂的飯店就在公司不遠,兩人步行過去時,他的目光在景和春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接著,他淡笑著開口,語調輕快:“他今天怎麽沒來?”

聽上去不像關心,而是慶幸。

景和春一時凝噎,委婉笑道,“還以為你不想見他,我沒讓他來。”

徐牧筠收回眼,片刻後直言道:“不來最好。”

景和春不由冒火,實在沒忍住,“你對他意見就這麽大?”

徐牧筠本想點頭承認,瞧見她板著小臉的模樣,便知道事情不會那麽簡單。

“先吃飯,成嗎?”他音調低落,態度回避,不想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破壞與景和春獨處的興致。

可開弓哪有回頭箭。

起了個頭,卻不繼續說清楚,只會讓猜忌泛濫。

食不知味地吃著這頓飯,景和春手托著下巴,神色懨懨。

真是想不明白,她要和翟以霖談戀愛這事兒,到底哪裏觸及到徐牧筠雷區了。

自顧自悶在心裏思考,連徐牧筠給她夾菜都沒註意。

而後,景和春突然亮亮地擡起眼,恢覆些神采,大大咧咧問,“筠哥哥,你這幾年是不是一直還沒談戀愛啊?”

他動作一頓,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謹慎地吐出兩個字,“怎麽?”

“你是……學生時代在這方面留下了什麽陰影嗎?”具體展開自己的猜想,景和春也有些不好意思。

可除此之外,徐牧筠實在沒有任何理由反對她的戀愛自由啊。

她繼續說:“就比如,你在感情裏受過傷,對這事特別抗拒,所以才不放心我談戀愛。”

“……”

徐牧筠輕扯唇角。

真難為她了,還好心給他找了個理由。

但其實沒別的,徐牧筠的原因很簡單。

“別用你那小腦袋瓜瞎想了,”徐牧筠頗為無奈地說,“我只是單純信不過這個人。”

“芽芽,你真的了解他嗎?”

景和春這時已經沒那麽生氣了,條理清晰地與他溝通,“了解,起碼比你們都要了解。”

她一字一頓重覆:“我清楚他是怎樣的人。”

徐牧筠神色覆雜,沈默片刻,像是面對一道棘手難題。

“我只是覺得……如果叔叔阿姨在,應該會希望你找到一個更加陽光、更加安定的伴侶。”

景和春想不到他自作主張地考慮了這麽多,“……你別總拿我爸媽壓我。”

她接著反擊,“你再這樣,我就讓叔叔阿姨催你的婚!真不明白,為什麽你小小年紀對愛情的看法這麽消極。”

徐牧筠認真解釋,“我不反對你交朋友、談戀愛。甚至很支持你多接觸身邊合適的異性。只是,攜手相伴是件慎重的事,你和翟以霖在一起,我不放心。”

“……我都沒想那麽遠,現在只是和他談個戀愛,又不是結婚!”

景和春漲紅著臉,她還小呢,誰考慮得那麽長遠了。

“如果真像你口中說得那麽不適合,分手就好了啊。”她不服地繼續說完,“戀愛只是一種體驗,和平地分手也是,我從來不避諱這樣的可能。”

瞧她這伶牙俐齒的樣,徐牧筠被堵得說不出話。

半晌,又不甘示弱地冷笑兩聲,“既然總要和他分手,不如幹脆就別開始;既然芽芽只是尋求戀愛體驗,不妨找更合適的人試試。”

簡直是歪理,景和春氣得瞠目結舌,“除了他,沒有更合適的人!”

徐牧筠再次沈默,抿著唇,欲言又止地凝了她半晌。

他開口:“其實——”

“不要說了!”景和春擰著秀氣的眉,不由分說打斷。

她算是看出來了,他們倆的思維壓根無法連接到一起,無論怎麽爭執也論不出結果。

“我收回我剛才的話,我不是找他消遣的,不是找他僅僅t滿足一下戀愛需求的。”

她語氣堅定,像是被逼之後退無可退,也像是鄭重其事向徐牧筠宣布。

“我就是認定了這個人,要和他過一輩子,要和他結婚的。”

“筠哥哥,我真心把你當親人看待,但不意味著你可以專斷地幹涉我的事。”

她轉過頭,擺出拒絕繼續溝通的姿態,沈悶地落下最後一句。

“請你之後不要再為難他了,到此為止吧。”

包間內,沈默如流水蔓延。

直到咚咚敲門聲響起,突兀地插入這劍張弩拔的氛圍。

視線一同往門口掃去,緊接著便看到門後翟以霖的臉。

徐牧筠微不可察地皺眉,手放入西褲口袋,防備地緊盯他。

“來接我的。”景和春收回眼,隨口解釋。

翟以霖為她拎起包包,朝徐牧筠頷首致意。

表情帶著很明顯的沈郁,徐牧筠臉色不爽地錯開眼,卻點頭。

“行。”他淡聲說,聽不出什麽情緒,“一起走吧。”

這頓飯鬧得不愉快,景和春擡著下巴,盛氣淩人地邁步,獨自走在前面。

翟以霖有意拖延,不疾不徐地走在徐牧筠身邊,沒頭沒尾來了句,“合適的人——你剛才沒說完的,是誰?”

徐牧筠腳步放慢了些,才意識到剛才的對話,已經被他聽到了不少。

料想翟以霖是猜到了他要說什麽,特意奚落。

可徐牧筠倏然停下來,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他給出了翟以霖意料之外的回答,“我反對你們的戀愛,真的不含任何上位的意圖。”

“這個合適的人,只要她願意,可以是任何人。”

“但唯獨不會是我。”

-

和徐牧筠的對話戛然而止。

景和春氣鼓鼓地走回來,把翟以霖先一步拉走了。

她不滿地問:“你們都說了什麽?”

“……沒什麽。”翟以霖還在消化他的那句話,不知道怎麽開口。

可這樣一來,又有事瞞她了。

翟以霖內心矛盾,姑且定義為善意的謊言。

沒想到景和春竟然一點也沒有聽。

要知道,她與徐牧筠聊天的後半程,他就來了。

並且把“重要內容”獲取了個七八成。

翟以霖突然想到她說的一句。

視線溫熱地看著她,他語氣變得很正經:“景芽芽,我今年十九歲,你十八歲。”

景和春莫名其妙地睨他一眼,不知道又在犯什麽病。

“結婚的法定年齡,男女分別是二十二和二十。”

他繼續說:“咱們還有三年的時間,可以慢慢考慮。”

“……”

景和春終於明白他指的是什麽,含蓄地表示:“我那話是說給他聽的。不是……真的要和你結婚。”

肉眼可見,他臉上劃過失望情緒。

末了,還有些不死心,“那你說的認定我,要和我過一輩子呢,也是假的?”

景和春為難地瞥他一眼,“別問了……非要說得那麽明白嗎。”

說了你又不開心。

“……”

翟以霖一噎,沈默著抿唇。

景和春沒時間哄他,特殊的來電鈴聲響起,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她趕忙拿出,驚喜地接通電話,甜著嗓音叫人,“奶奶——”

一個勁地給翟以霖使眼色,示意他把小情緒先放一邊。

緊接著轉身,景和春移步往旁邊走,一邊應話。

電話中,林翠福也沒說什麽大事,念念叨叨地關心她近來的瑣事。

奶奶扯著蒼老的嗓子,緩慢說:“芽芽啊,我看了天氣預報,明天就要下雨了,記得帶傘……”

農人會通過天相預判天氣,曾經的奶奶也是。

後來景和春教她用手機查,獲取更科學更精準的數據,打理茶田就變得方便不少。

尤其是給她買了智能手機之後,奶奶每天都會看天氣預報。

一到下雨就提前給景和春打電話,告訴她帶傘。

“可是奶奶,我們已經不在一個城市了。”景和春小聲說,“我們這邊天氣很好,秋高氣爽,您不用擔心。”

“是嗎……”林翠表露疑惑,慢悠悠地嘀咕,“那就是奶奶又搞錯啦。”

上大學以來,已經發生過好幾次這樣的情況。

奶奶提醒她帶傘,結果第二天是大晴天。

景和春後來才知道,每個“第二天”,安茗村都在下雨。

飛速發展的電子科技,差點把奶奶對她的愛都要淘汰了。

景和春慶幸於自己發現了真相,沒有讓奶奶的關心完全落空。

之後,她耐心地教過奶奶添加、切換城市,可老年人面對這樣的智能手機還是略顯笨拙,幾乎沒弄對過。

這次也一樣。

景和春寬慰著補充,“您照顧好自己就好啦。家裏那邊雨大嗎,要不要我回去一起收秋茶?”

才說完,那頭就響起淅淅瀝瀝的雨聲。

林翠福嘀咕,“真是的,今年的秋天怎麽這麽多雨!不過沒關系,芽芽你放心,家裏的茶都好生存放著,沒有受潮!”

景和春的心這才落回實處。

她繼續叮囑,“您千萬別把自己累到了——有什麽事就留著,我抽時間回去幹,或者讓陳爺爺搭把手。”

奶奶笑著答應,又問了她一些有的沒的。

景和春一一回答,最後說,“奶奶,我現在和翟以霖在一起呢,我讓他和您打個招呼。”

她往回走,把電話湊到翟以霖耳邊,擠眉弄眼,小聲示意,“表現好點!”

下意識接過,林奶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的那一刻,翟以霖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誒,奶奶好,我是以霖。”他謙和笑著,即使隔著電話,態度也畢恭畢敬,向著空氣鞠躬點頭。

景和春從沒見過他這樣,噗嗤捂住唇,眼睛彎成月牙船,在旁邊看著直樂。

她這幅不正經的態度,直接影響著握著手機態度正經的翟以霖。

他精心維護自己在她奶奶面前的形象,險些卻因她而功虧一簣。

翟以霖賭氣地轉過身,背對她繼續講電話。

結束之後,翟以霖笑容迅速收斂,悶悶地把手機還回去。

“你誠心的麽?不樂意讓我給你奶奶留個好印象,就直說。”

景和春更加覺得好笑,“又不是沒見過,你至於麽……”

“現在和從前,能一樣?”翟以霖聲線疏冷,對她反應十分不滿,“你就欺負我吧,景芽芽。”

唇線繃直,他的下頜線鋒銳,側眸往另一邊瞥,卻還在低聲抱怨,“也就只有你能欺負我。”

景和春沒忍住,在科技園人來人往的街道,踮起腳,偷親他一口。

作案完,還明目張膽地挑釁,戳戳他的臉,直勾勾地看著他,“喜歡你才欺負你。”

翟以霖故作鎮定地轉回身,突然握住她為非作歹的手,不由分說地拉著她。

“走,回家。”

不是回學校,不是回宿舍。

是回家。

“怎麽,”景和春小聲和他商量,“你又想做‘沒人的地方’才能做的事啊?”

“……我在你心裏,”翟以霖不滿地擠出一句話,“就是這種人嗎?”

“誰知道呢。”景和春嘟囔。

翟以霖磨牙,忍住咬她一口的沖動。

他氣悶,只能透露一部分驚喜。

“就不能是有東西給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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