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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春霖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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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春霖一場

“太好哄會顯得你很掉價的。”

翟以霖是來陪池天瑜覆健的, 不是來聽他挖苦自己的。

目光凝結在他進行訓練的腿,翟以霖不願多費口舌,“你懂麽你。”

“嘖, 瞧不起誰呢。”

池天瑜冷哼, 緩慢地轉換姿勢。

見他還有心情與自己開玩笑, 翟以霖稍微松口氣。

之前程乾宇摔傷, 他陪同看病;如今池天瑜跟腱斷裂,忙前忙後的還是他。

翟以霖懷疑自己快成半個骨科醫生了。

沒過一會兒, 池天瑜再次提起, “真沒問題嗎,是不是我最近耽誤你事兒了。感覺你們總吵架。”

男生之間基本不會互相分享感情生活中的細節, 頂多談戀愛了和對方說一聲。

要是等分手了才知道, 那屬於關系挺差的朋友。

池天瑜自認為他倆挺鐵,無論誰發生了啥大事, 基本都會知會一聲。

遲遲沒聽到翟以霖的好消息, 他還挺驚訝的的。

雖不清楚每個階段具體發生的事,池天瑜從他的心情起伏中也能猜得八九不離十。

翟以霖有段時間心情很爛,一看就是為誰而郁悶著。

問了之後才知道, 他竟然這樣輕而易舉被哄好了。

以他從前的性格,絕不會這樣聽話, 高低也會想點辦法把人牢牢守住。

池天瑜雖然也沒談過戀愛, 但感情這種事, 有時是沒辦法做出讓步的。

翟以霖這小子不行,他得堅守住自己的原則啊。

“急什麽。”翟以霖還是輕描淡寫地答。

池天瑜真不明白他哪來的自信。

“還不急,她身邊的狂蜂浪蝶可都在賣力。”

“等高考之後吧, 她現不會分心想這些的。”

池天瑜語氣懷疑,“高考之後你就能成?”

“嗯。”

“你少來, 等人把你甩了你就知道哭了。”

翟以霖聲線裏的溫度降下來,有些生氣,“不會的。她不會甩了我的。”

頓了片刻,他又補充,“她現在對我很好。”

“……”

“你戀愛腦吧?”

“還沒戀。”

池天瑜快被氣得不行了。

“行,你單戀腦。”

總被他這般奚落,翟以霖也不耐煩了。

於是再次說,“你懂麽你。”

“騙騙哥們就行,別把自己給騙了。”

翟以霖忍住擡腳踹他的沖動。

看在他是個病號的份上,他不和他計較。

他是當事人他還不了解麽,景和春不會甩了他的。

她只是需要正常的社交空間,才不得已和那幾個鶯鶯燕燕說話。

就算被一時吸引,景和春還是最喜歡他的。

等到最後,他有了名分,還需要擔心怎麽讓這些男的滾蛋麽。

他現在只想讓池天瑜滾。

-

其實翟以霖想的沒錯。

景和春最近對他確實挺好的。

主要是,沒想到給他點甜頭,他就能這麽安分。

血賺的買賣,她付出點不虧。

她又叫回“以霖哥”了。

只不過再也不會稱呼他為暧昧的“哥哥”或者親昵的“哥”。

恰到好處的三個字,最為本分。

可他好像還是很開心。

在外人看來,他們又回到了從前的樣子。

就像是一對覆原的璧,大家自動忽略了其中的裂痕,欣喜地看到他們重歸於好。

日子穩定下來後,生活重覆地刷新,時間就流逝得更快。

窗外從雪景變成萬物覆蘇的春,又轉而成了朗朗孟夏。

五月份,景和春著手離開淮寧。

這一年多她在此借讀,學籍還留在安傑市,即將高考,她必須得提前回去了。

一班給她辦了場歡送會,依依惜別的情緒隨著這份儀式感被推送至高潮。

大家要她高考後一定要再來淮寧,參加畢業後的聚會。

景和春打心底不把這次當做最後一面,原本不難過的,看見幾個女生一哭,內心也變得皺皺巴巴。

她點頭,承諾這個約定。

這次回去,舅舅舅媽囑托王叔開車送。

翟以霖幫忙提東西,與程家三人把她送上車。

翟以霖是最後一個和她說話的。

“回去之後,我把每天的資料發給你。”

“好。”

景和春知道他想說的不是這個。

他也知道,只有說這個才能維持兩人的聯系。

“我想你”和“能不能每天視頻”之類的說辭,留不住她。

兩人都心知肚明,景和春不拆穿,裝傻應下。

回到村裏,奶奶已經大老遠在路口等著了。

上次見面還是過年,婆孫倆怎麽可能不想念。

別人的高三是暴瘦,景和春的體重卻健康地增加了一點。

她被程家養得很好,白白胖胖,皮膚也幹凈清透,氣色紅潤。

林翠福感到高興,心底又透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

總覺得從小到大,她跟著自己受了不少委屈。

景和春察覺到奶奶情緒的不對,握住她的手,“總算是回來啦,我還是最喜歡和奶奶待在一起了!”

時間好無情,這幾月過去,讓奶奶又變得蒼老些。

她年輕時教書,講授詩詞文章,談吐很有素養。

在景和春的印象中,她從來都是斯文淑雅、大家閨秀的形象,無論過去發生了什麽,她對誰都和和氣氣。

如今頭發花白,皺紋遍布,目光沈澱了十幾年的光陰,還是那樣安靜而溫柔。

景和春真想快點長大,好讓奶奶過上好日子。

思及此,她更加用心地備戰高考。

先是去學校適應了兩天,發現原來就讀的縣一中學習氛圍遠不如淮和中學,她難以習慣,最後還是決定在家覆習。

為了營造一個良好的環境,林翠福比她還緊張,這一個月以來的吃、穿都格外註意。

在奶奶全心全意的照料下,景和春心無旁騖,很快就進入到了學習狀態。

這段時間裏,翟以霖如他那天所說,把每天的習題、筆記都整理好了發過來。

他幾乎不找她閑聊,頂多問問今天吃了什麽、覆習得怎麽樣。

景和春原先還挺詫異的,後來隨著他的存在感降低,甚至快忘了還有這個人。

知道五月底的某天,高考倒計時只剩個位數,淮和在舉辦這屆高三的成人禮。

當天的照片和視頻鋪天蓋地地出現於學校公眾號、班群、朋友圈、她的私信聊天框。

盡管她人不在學校,卻好像親臨了現場一般。

盧月竹拍了個長視頻發過來,找了班上幾乎一半的人合影,還讓每個人都向她說了一句祝詞。

“景和春,成年亦乘風!”

“芽芽,青春萬歲!”

“高考加油芽芽,期待再見!”

每個人都穿著正式的禮服,尤其是女生們,如百花齊放,各有各的美。

張靜初與陸冉,一個害怕鏡頭、一個嫌棄鏡頭,下意識地躲避。後來聽說是拍給她的,也認真參與進來。

景和春為之動容,內心一片柔軟,感受到了被在乎。

於是,也換上最漂亮的裙子,拍了段視頻回贈全班,互相加油打氣。

唯獨沒在這段視頻中看見翟以霖,想來是因他太忙,沒被盧月竹逮到。

不過,在官方推文、實時直播畫面裏卻能輕易捕捉他的身影。

少年一席筆挺的灰色西裝,相較於平t日的校服更加正式。

身高腿長、肩寬腰窄的身形被勾勒,他長身玉立地站在臺邊,眉眼深秀清俊,更顯出矜貴而斯文的氣質,儼然一位富家小公子。

瞧他這幅冷淡模樣,迷了不少姑娘,難怪今天朋友圈這麽熱鬧。

都是大篇幅誇他帥、或者暗戳戳誇他帥的。

景和春些微失神,突然可惜自己沒能親眼看見。

卻又比遺憾更加覆雜,還多著一層不該有的占有欲,好像面對著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景和春瞬間轉了轉腕,扣住手機,將內心的想法也一並掐滅。

然而,就在這時,他的視頻電話突然撥過來。

電話那頭黑黢黢的,鏡頭開了和沒開一樣。

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他沒關麥克風,但也沒說話。

景和春奇怪地“餵”了聲,一時摸不著頭腦。

仔細一算,他們也快一個月不見了。

除了剛開始有些不習慣,景和春早就適應了沒有他的日子。

原本淡出自己生活的人再次拉近,景和春竟突然覺得有些陌生、有些不真實。

等了半天,他依舊沒有開口。

“翟以霖?”她遲疑地喚著,有些不確定他是不是誤按。

還是沒掛斷,她悶悶嘀咕,“你又不給房間開燈?”

他這才吭聲,“嗯。”

翟以霖對黑暗的依賴,在景和春看來無異於一種受虐侵向。

她有時候真覺得,他總故意不讓自己好過。

“開個燈吧。”她慢吞吞開口,帶著些無奈和埋怨,沒想到他這麽不會照顧自己。

受不了長時間的安靜,她終於主動詢問,“你打電話做什麽。”

“想你。”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沒有任何的停頓、留白。

景和春的臉瞬間燒了起來。

繼而又聽到他繼續,“你不想我嗎?”

“……”

她清晰地看見屏幕中自己的臉、耳朵、脖子迅速漲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蔓延擴大。

她才不願讓他白白占了便宜,故意跳過他的套問,將話題扯回來,“你先把燈給我打開。”

這回是“給她”打開。

她倒要好好瞧瞧,他今天這幅衣冠楚楚的模樣。

那頭一直都很安靜,畫面卻轉換得很快。

大量光線闖入鏡頭,屏幕瞬時過曝,出現短暫的、大塊的白,隨後才逐漸看清畫面。

目光一瞬不眨地盯著,含帶的情緒卻由期待轉變為楞怔,最後又化成了氣憤。

那頭是她閉著眼都能摸清、化成灰都能認出的房間布局,景和春很快被氣笑,開口時分貝不可挽回地拔高,“你在哪兒呢!”

粉嫩公主床、臨走前她忘了收拾的書堆,熟悉的一切構成了畫面的後景。

她當然知道這是哪,只不過問得含蓄,不好意思直白說出口。

這燈,得虧她提醒著打開了。

不然還不知道,翟以霖竟然理所當然地出現在她房間,坐在她最常使用的那張桌前。

那一刻,他身上的西裝已經不再是清雋矜重的代名詞。

厚顏、無賴被封印在這張文雅的裝束下,景和春哪還有欣賞的意趣,隔著屏幕幹著急,“你來我房間做什麽?”

翟以霖沒有一絲一毫的心虛,語氣如常,“坐坐。”

而後還舉起手機帶她轉了圈,“簡單給你收拾了一下……”

衣櫃被打開,各類服飾整理排列,“衣服都按長度整理過,秋冬的收在儲物櫃裏……”

他想到什麽說什麽,邀功的意味不太明顯,鏡頭最後對準一角,“還有這邊的書——看你有些沒帶,我把最近新發的一起打包給你寄過去?”

他極其自然地帶過了緊張情緒,景和春註意力被轉移,才發現房間內環境確實和走之前不一樣了。

簡單掃兩眼,她還沒打算罷休,再次質問,“誰讓你動了。”

他那邊又陷入長久的安靜,翟以霖的鏡頭還沒轉換過來,景和春看不到他表情。

許久才聽到他悶悶的解釋,又像是對剛才被忽略話語的強調,“想你了,就進來坐坐。”

景和春一噎,倏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自顧自咬著牙,心想好像也拿他沒辦法。

她忍下這口氣,過了好一會兒,才吭聲。

“……不用寄,就剩幾天,來不及了。”

她這一刻好像明白他為什麽關著燈,大概是擅自進來,沒與其他人講。

要是被舅舅舅媽發現她房間燈火通亮,估計得嚇得不輕。

想到這,不禁提醒,“你就坐坐,別在這兒待太久了。”

她語氣僵硬地說完,其實涵蓋著一種默許。

任由他去了。

翟以霖冰封的面容消融,眼角眉梢含著淺淡的笑意。

他回到原來的位置,窗前桌前,是從前她一直看他的地方。

景和春感到不自然的情緒在湧動,強迫自己忽略,盯了他片刻。

“你又瘦了?”

“沒。”他否定,倏然站起身,給她全身展示著。

著重展示身材。

“……”

景和春咬著唇,在內心承認,是,身材還是那麽好。

但她分明知道,他若是要瘦,總是先瘦臉。

他的臉本來就沒什麽肉,輪廓分明,吵架、鬧矛盾的那段時間,就看出來小了點。

現在也還是那樣,甚至更窄,下頜鋒銳得像是要戳死人。

他肯定是又不吃飯,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

屏幕中的女孩一聲不吭,兩頰氣鼓鼓的,像個包子似的。

翟以霖聽出她的關心,不在繼續反駁,卻還依舊保持原來的姿勢。

景和春莫名其妙,剛想掛斷,接著就聽他說。

“不看嗎。”

“……啊?”

“你不是想看。”他語氣平平。

其實是在勾.引。

果然還是被他看出來了,景和春潛藏心底的興致又滿滿浮上來。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恭敬不如從命。

他像個盡職盡責地模特,專業地轉身、展示,兩人都沒開口說話,只剩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

而後,景和春誇讚,“挺帥的。”

翟以霖倒沒有表現出得意,淡淡地“嗯”了聲,頗有些榮辱不驚的意味。

下一句才夾雜了些許情緒,“等你回來,穿給你看。”

景和春哼哼兩聲,沒有接話。

他知趣地把話題往正經的方向帶,“就剩九天了,緊張嗎。”

“我……還好吧。”除開暧昧不清的氛圍,她語調輕松不少,神色自如多了。

做了充足的準備,心裏有底,她不怕試煉的到來。

景和春猜測他也一樣,於是反問,“你呢?”

“與你差不多,心情相對平和。”如她所料,他的答案相同。

但翟以霖在短暫的停頓過後,又接著補充,“若是深究,我更偏向於期待、歡喜。”

等待這個節點的到來,已經很久了。

屏幕那頭的女孩若有所思,慢慢地、小幅度地點頭。

翟以霖觀察她神色,試探道,“難道你不開心麽。”

經他一說,景和春也聯想到了什麽。

她淺笑著,突然附和說,“是,我也很期待。”

然後在心裏補充——

可是對不起。

翟以霖,我們期待的事情完全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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