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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變態學長和東郭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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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變態學長和東郭先生

問診時,當醫生得知付塵雨已經燒了兩天,並且昨天晚上就上了三十九度,當下便問為什麽不早點來。

付塵雨沈默以對。

醫生開了退熱針和消炎藥,需要掛水。

付塵雨依舊老實,半點不掙紮,乖乖地打了屁股針,又被向陽領著去了輸液室。

明明一點也不害怕打針吃藥,卻討厭醫院,多奇怪。

付塵雨掛上了水,迷迷糊糊地靠著椅背,卻並不睡,半睜著眼一直看著向陽。

向陽回看過去,他便對向陽露出笑容。

“休息一會兒吧。”向陽說。

付塵雨睫毛輕輕地顫了顫,閉上了眼,又睜開,說問道:“可以拉你的手嗎?”

向陽把手遞過去,讓付塵雨將輸著液的手覆在自己的掌心上。

冰涼的液體順著鋼針進入付塵雨的血管,讓他的手也變得涼涼的,不再滾燙。

“我陪你,”向陽說,“睡吧。”

付塵雨終於老老實實地合上了眼。

向陽側過頭,看向他一直遮到手腕的長袖,腦中又一次浮現出了之前的畫面。

就這麽看了會兒,付塵雨忽然睜開了眼。

“我睡不著。”他說。

說完,見向陽擔憂地看著自己,他又補充:“我在醫院總是睡不好。”

向陽本就是藏不住心事的人,見他主動提起,立刻問道:“你為什麽那麽不喜歡醫院?”

付塵雨尚未回答,走廊裏忽然傳來一陣哭喊聲。

聲音悲慟,聲嘶力竭的,以至於乍一聽根本分不清性別。

不遠處正在為病人紮針的護士擡起頭來淡淡地看了一眼,之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自己的工作。

付塵雨手上的針也是她打的,向陽方才短暫地同她交流幾句,記得她是個非常溫柔又耐心的年長女性。

輸液室裏還醒著的病人多多少少都被這哭喊聲影響,還有好事的陪伴家屬走到門口去張望。

但護士阿姨卻波瀾不驚。給病人固定好針頭,她輕聲細語地叮囑過註意事項,之後便匆匆走向下一位病人。

“……好吵。”付塵雨皺起眉來,擡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陽穴,“頭痛。”

“那怎麽辦,”向陽為難,“這裏的門應該是不讓關的吧。”

若那聲響是惡意吵鬧喧嘩,還能上前制止。但眼下這種情況,是不好勸、也勸不住的。

“所以我才討厭醫院。”付塵雨說。

向陽心頭也有些壓抑。

方才那位護士為病人拔了針,從他們身旁經過,快步走向了護士臺。

“……她好像見怪不怪了。”向陽感嘆。

“你有沒有戴耳機?”付塵雨問。

向陽搖頭,問道:“就這麽受不了?”

付塵雨抿著嘴唇,眉頭緊鎖。

所幸嚎哭是一件需要消耗巨大體力的事情。那聲音持續了一會兒,逐漸輕了下去,很快聽不見了,想來與他們離得並不近。

付塵雨淺淺地舒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向陽試探著問道:“學長,你是討厭吵鬧,還是單純的討厭……那種聲音?”

“都不喜歡。”付塵雨說。

又過了片刻,走廊裏再次傳來了抽抽搭搭的聲音,聽著同方才是同一個人,只是隱忍了許多。

那聲音逐漸靠近,從門口經過,又遠離。

向陽終於看清,那是一個頭發斑白的老婦人,走起路來已經不太穩當,被一個中年男人攙扶著。

很難想象那樣瘦小的身材能發出方才那般聲響。

直到那聲音遠去,向陽收回視線,發現付塵雨睜開了眼,也看著門口的方向,臉色陰沈沈的。

“堅持一下,”向陽說,“掛完水,我們就可以回去了。”

他說著擡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付塵雨的額頭。

退熱針很有效,已經不那麽燙了。

“你感覺好些了嗎?”向陽問。

付塵雨淺淺地點了點頭。

向陽笑道:“太好啦。”

話音剛落,門外老婦人的哭喊聲再一次地爆發出來。因為離得近,聽起來也更為清晰,向陽被嚇得抖了一下。

付塵雨的眉頭瞬間糾結在了一塊兒。

“回去好不好?”他可憐地同向陽打商量,“反正燒已經在退了。”

向陽為難,之後很快想出了辦法。

他抽回了和付塵雨握在一塊兒的手,起身站在了付塵雨的面前,用手掌捂住了付塵雨的雙耳。

“這樣,不聽。”他對付塵雨說。

付塵雨擡著頭,楞楞地看了他一會兒,緩緩地閉上了眼。

“……我聽到你心跳的聲音了,”他輕聲告訴向陽,“噗通、噗通的。”

向陽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嗯。”

“還有轟隆隆的聲音,”他擡起另一只手,輕輕地覆在了向陽的手背上,“和咯吱咯吱的聲音。”

向陽笑了:“那沒辦法,你忍一忍。”

他知道,用手捂上耳朵後,世界並不會變得安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吵鬧。

透過手掌,能隱約聽見心跳聲,聽見血液隆隆流過血管的聲響,還有骨骼關節摩擦的聲音。

“很好聽,”付塵雨依舊閉著眼,“我喜歡這個。”他說著終於又露出了笑容,“是小陽的,生命的聲音。”

哭喊聲終於徹底消失,向陽放下雙手,付塵雨立刻睜開了眼。

“我還在聽。”他不滿地抗議。

“很累!”向陽一屁股坐了回去,“是限時服務。”

付塵雨不再勉強,動了動胳膊,說道:“那把手還給我。”

向陽重新把手塞進他冰涼涼的手心下,同時強調:“是借給你。”

向陽在臨近門禁時間時給褚非凡發了消息,褚非凡回了他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包,非常陰陽怪氣。

向陽為了自證,還拍了一張輸液室的照片給他看,強調自己真的只是在陪付塵雨看病。

褚非凡給他回了一句:好一個溫柔賢惠的小嬌妻。

向陽生氣,又懶得同他爭辯,於是沒回。

輸完液,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

向陽開始犯困,付塵雨反倒比來時精神了不少。

走出醫院,他立刻長舒了一口氣,仿佛是逃離了什麽極為恐怖的地方。

上了出租車後,付塵雨理所當然地報了自家的地址。

向陽坐在他身旁,忽然警覺。

好像一不小心,讓自己陷入了十分危險的境地。

這個點回寢室會被記名字,可若去付塵雨家,以付塵雨現在的狀態,會發生什麽實在不好說。

“學長,你的燒已經退了吧?”他試探。

付塵雨輕快點頭:“應該是的,感覺非常輕松。”

他說著又一次拉住了向陽的手,手指嵌入了向陽的指縫間,又微微收攏。

“……其實這裏離學校更近吧,”向陽幹笑,“要不先在校門口停一下,我先下車。”

兩者相害取其輕,相比與健康狀態的付塵雨獨處,學校處分反而顯得不那麽可怕。

付塵雨搖頭:“去我家。”

“不太方便吧……”向陽說。

“方便,”付塵雨語調溫和,態度堅定,“去我家。”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他倆一眼:“你們確定一下?”

無論是去哪兒,統共也就不到十分鐘的路程,並沒有太多討論的時間。

“就去剛才那個地址。”付塵雨說。

說完見向陽還想掙紮,他靠了過去,嘴唇貼著向陽的耳廓,輕聲道:“不要鬧了。”說著,他似乎是笑了一下,又補充,“會讓我想親你。”

他說得很輕,但車廂一片安靜。

向陽不確定司機有沒有聽見,只知道自己的面頰快速升溫,縮著脖子,不敢再輕易動彈。

在之後短短十分鐘裏,他在心中默默回憶了童年曾經聽過的若幹寓言故事。

比如農夫與蛇,比如東郭先生和狼。

他現在有了新的素材,變態學長和我。

付塵雨心情卻是很好。

他主動問向陽:“你餓不餓?”

“……有點。”向陽說。

“那現在叫點吧,”付塵雨拿出手機,“到家以後能墊墊肚子。你好像不喜歡吃甜食,我家裏沒有你愛吃的。”

向陽立刻點頭。

吃東西好,吃東西的時候總是安全的。

付塵雨替他叫了一份夜排檔炒面,裏面加了火腿腸雞蛋和豆芽,只看圖片都讓人垂涎欲滴。

只可惜,當他們到達目的地,系統顯示騎士還在送餐。

再次回到四面八方都是自己照片的屋子,向陽不安極了,視線不敢亂瞟。

“我想先洗個澡,”付塵雨說,“如果外賣來了,你就開一下門。”

向陽趕緊點頭,同時在心中暗暗思考就這麽偷偷溜走的可能性。

付塵雨取了換洗衣物,進浴室前猶豫了會兒,走到了他跟前,說道:“手機借我一下。”

向陽不明所以,從口袋掏出手機,遞了過去:“你要做什麽。”

付塵雨接過手機,轉身走進浴室,關上了門。

片刻後,裏面傳來了水流聲。

向陽恍然大悟。什麽借手機,這是綁架人質!

他氣得在屋子裏團團轉,思考要不要給付塵雨好好上一課。

大不了就是一晚上沒有手機罷了,他就不信到了明天,付塵雨不會老老實實把手機還他。

還未下定決心,門鈴響了。

他趕緊過去開門,一不小心,踢到了一個擺在客廳角落的東西。

“哐”地一聲,把他自己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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