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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置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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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置辦

窗外響了二更鼓, 鄭祥帶著金英到了河邊的住所。

方維將門開了,有些意外,便招呼她進來坐。

金英臉色有些蒼白, 提著一個包袱, 放在桌上:“姜姑姑帶著人清理了小菊的東西。她的書本,我交給有慶收著了。這是她平日穿的衣裳,我又給她做了一身新的, 一共也沒幾件,看您能不能托人給小菊送過去。我聽說北鎮撫司……”

她沒再說下去, 方維明白了, 接過包袱, 又叫鄭祥給她倒茶。她搖搖頭推拒了,又從懷裏掏出幾錠金花銀:“這是娘娘給您的,說北鎮撫司大牢裏上下打點,也要用錢。娘娘說,不能讓您自己在裏頭貼著。”

方維愕然道:“這倒是不用了。淑嬪娘娘那邊雖有月錢, 又有賞賜,可宮裏的人情往來也多,平日花費估計剩不了什麽。”

金英嘆了口氣:“的確如此, 娘娘對下人極好, 打賞很大方。這幾錠銀子,是她專門托我轉交的, 方公公, 您收著吧, 可別叫我為難。”

方維見她很堅持, 便收了。金英又小聲道:“這包袱裏頭,還有一包燕窩、一包沈香。”

方維嚇了一跳, 雙手去推:“這實在不敢收。”

金英神色哀傷,搖搖頭道:“這也是娘娘送的。這些藥材,原是她留著給妹子補身體的,沒來得及用就……”她停了停,又說道:“娘娘說了,小菊跟我們相識一場,年紀又小,只當她是妹妹。我們私下裏議論,沒想到小菊瘦瘦小小的,卻這樣果斷勇武,我們年紀虛長幾歲,也慚愧得很。她如今在牢裏受罪,說不定能有用。”

方維站了起來,一直擺手:“娘娘自己留著用吧。是我去求娘娘幫忙,連累娘娘也跟著受了驚嚇。我聽說她病了,也沒來得及去看。聽說蔣太醫去看過診,他醫術精湛,必能藥到病除。”

金英忽然眼睛裏泛起了淚花:“娘娘這病,是心裏郁結發作,請太醫也沒有用。宮裏的規矩,宮女重病了,不許在妃嬪宮裏咽氣,怕不吉利。娘娘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把妹妹拖走了,晚上還要去陪宴席、侍寢,早上回來便吐了血。”

鄭祥在旁邊默默站著,也聽得一臉難過。方維將帕子遞給她,“小心,別被人看見了。”他猶豫了一下,又小聲道:“因為小菊的事,我不方便去宮裏看望。金姑娘,你是娘娘唯一的好友,還拜托你多多開解。宮裏人人都有不得已,只能咬著牙往前走,掙得一天算一天。娘娘是有福氣的人,聖上也看重,若能生下幾位皇子公主,膝下承歡,也能排遣憂愁。”

金英嗯了一下,擦了擦眼淚,又勉強笑道:“聽說您最近很得聖上讚賞,被召見了許多回。”

方維苦笑道:“不過是一些太廟的事情趕著辦。”

金英見外頭無人,便將聲音壓得極低:“娘娘托我囑咐您,聖上賜下來的藥,千萬不要吃,那藥不好。”

方維心裏一動,鄭重地點頭道:“我曉得了。”

金英見他不追問,也勉強笑了一下,鄭祥就招呼她喝茶,又打開甜食房的點心盒子。忽然她的手一抖,幾滴茶水濺在桌面上。

方維問道:“金姑娘,你沒事吧?”

金英慌亂地搖頭:“我是這兩年得的這個毛病,以前在太後娘娘宮裏挨打多了,一下雨胳膊肘就僵硬,不大聽使喚。”

方維關切地問道:“可有用過什麽藥?”

“我用熱水晚上擦一擦,就沒事了,求您別對外頭說。”

鄭祥笑道:“金英姐姐,你放心,我們什麽也沒看見。”

正說著,王有慶的聲音叫道:“方公公在嗎?”

方維答應了一聲,鄭祥就開了門。

他見了金英,有些意外,笑著打了個招呼,又對著方維道:“聖上口諭,請方公公即刻到禦書房議事。”

方維這一陣忙起來,便四五日沒有出宮。眼看到了七月十五,正是中元節。過了申時,皇帝駕幸西苑,看道士們做法事。他眼看晚上沒有召見,向監丞交代了手頭的事務,起身出了宮門。

他先去北鎮撫司交接了東西,又乘著馬車到了采芝堂。天氣炎熱,他從後門輕車熟路地進去,看見幾個夥計正在後面炮制藥材。眾人見了他,也熟絡地問候一番,又道:“盧大夫晌午出去了,說是有官員家眷得了什麽急病。”

他點點頭,便在後院小書房裏坐了下來,提著筆寫了幾句《妙法蓮華經》。沒過一會,盧玉貞從外頭急匆匆地大步走了進來,端起他桌上的茶水,一口氣喝幹了才放下,又用手在臉旁邊扇風。

他見她一頭的汗水,抽出一把折扇來給她扇了扇,笑道:“我的小東家,什麽事那麽著急忙慌的。”

她癱坐在椅子上,搖搖頭笑道:“哪裏有什麽急病。我跟安順坐著馬車到了人家家裏,小丫頭把我帶到內堂,我一看他夫人氣色紅潤,壓根不像有病。一搭脈,脈象比我強健多了。我正納悶,他夫人就吞吞吐吐地跟我說,想調理身子生男胎。我剛客套了幾句,他夫人忽然將手上一個極粗的金鐲子抹下來給我,又說跟我有緣,要常來常往。”

方維聽著怪異,皺眉道:“想生男胎,有算命的神婆,你卻不能夠。”

她自己倒了點茶,又接著說道:“我哪裏敢接,趕緊推了,說診金一兩,不用開藥了。她拉著我不放,非讓我留下來吃飯。我心裏害怕,橫下心來,診金也不敢要,想著安順還在外頭,扯開她就往外跑。她這才說實話,原來她男人是個禮部的什麽小官,想讓我跟你說一說,辦什麽廟裏的事。”

方維聽得心驚膽戰,到後來啞然失笑,“居然走你的門路,這人也夠想的出。是聖上告太廟的事吧。”

“大概是吧,也沒聽清。”

楊安順也在外面跟進來,用袖子擦擦汗:“我進了他家,就有人要招待,也說請我吃飯。我想著無事獻殷勤,一定有毛病,怕中了圈套。跟盧大夫兩個人好容易才脫身回來。”

盧玉貞把氣喘勻了:“這些官兒們都是從哪裏打聽來的,怎麽知道咱們是一家子。”

方維把折扇一收,笑道:“你當他們天天琢磨什麽呢,也大都是些市井俗物,上司同鄉誰家老太爺過壽,誰家娶了房小妾,好找個由頭搭線。你要嫁我,這事早就在京城傳遍了,又不是什麽機要事。”

盧玉貞若有所思地笑道:“照你說的,讀書人都是假正經。”

方維笑道:“聖賢書,讀跟做是兩回事。也有真清高的,太少了。所以程若愚這種人,我額外尊重些。”

他站起身來:“玉貞,反正你本來預備著下午不在鋪子裏的。恰好我今天有空,咱們把該辦的事接著辦了。”

他們走在大街上,人流如織,熱鬧非凡。盧玉貞壓低了聲音道:“我大概明白了,那家人也說,你如今是皇上跟前的紅人。”

方維嘆了口氣:“紅不紅,也就是一陣風的事。”

她笑道:“禮部的官兒都找到我了,估計這陣風正吹在你頭上。別的倒是沒什麽,小菊的事是不是能有轉機?”

方維道:“等過了這陣風頭,我再設法。橫豎他們最近不敢輕易動她。”

她聽了這話,就微笑道:“大人,我忽然覺得你說話變了,言語間有點得意。”

他咳了一聲,連忙收斂了神情,“你說得對,我收一收。”

不一會到了俞氏繡坊,俞四娘見他們兩個人進來,就親自將一個精美的盒子捧到櫃臺上:“剛繡成的,正想送過去給你瞧瞧。”

她將衣服打開抖了抖,是一件大紅錦緞圓領袍,兩個袖子上用金線走著祥雲紋樣,胸前繡著龍鳳呈祥的花色,龍鳳皆神氣非常。

她笑微微地在身上比了一下,方維眼睛一亮,比了個大拇指道:“很好看,你本來就美得很,穿上一定動人心魄。”就問俞四娘:“四姐,一共多少錢?”

俞四娘笑道:“換別的地方,一定要你五十兩。盧大夫不是外人,收二十兩就好了,也就是我侄女的工錢。”

方維就從袖子裏摸出銀袋來,忽然又向著盧玉貞道:“是不是覺得有些不夠,周圍再繡些纏枝蓮花、雲雀、雲霞什麽的,更氣派些,用金線都繡滿,或是……我見過用孔雀金線繡的五彩霞衣,太陽底下一步一個顏色,體面極了。“

她微笑搖頭:“不必了,這樣就很好。”又拿起繡花鞋子細細地看。他笑道:“這個得試一試,不然擠了腳不好。”

店面很窄,她尋了個角落裏的凳子坐下來,他就蹲下去伺候她脫鞋。

她臉一下子漲的通紅,小聲道:“大人,我自己來。”

他就放了手,笑瞇瞇地看著她將鞋子試了一番,皺著眉頭道:“有點窄了。”

俞四娘在旁邊笑道:“這也是時興的樣式,顯得新娘子的腳瘦,外頭看只有尖尖的一點,賓客肯定都說好看。”

盧玉貞用手比了一下,有些猶豫。方維微笑道:“四姐,要不鞋子再改一改吧,弄得闊些。”

俞四娘便點頭答應了,在紙上仔細畫了個樣子。方維想了想,又說道:“我還想在你這裏做些衣裳。我家裏的下人,大概二十個,都要新裁,夏天一套,秋天一套,回頭我讓人到你鋪子裏量身就是。”他轉向盧玉貞:“等成了親,你賞人的時候要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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