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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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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題字

盧玉貞明白過來, 一時有些手足無措,便叫道:“安順,要不請李大人……到樓上坐一下。”

忽然從後面傳來蔣夫人的聲音:“玉貞, 樓上會客的地方不是正在修繕嗎, 想是你忘了。”

她一回頭,就看到蔣濟仁扶著蔣夫人從後院走了進來。她見蔣夫人面色蒼白,嚇了一跳, 連忙道:“師娘,你怎麽出來了?”

蔣夫人微笑道:“沒什麽。”又看著李秋實, 福了一福, 笑道:“這位大人我還記得的, 當日會試結束,便來過我們店裏。”

李秋實笑道:“我那天出了考場,淋了些雨,就昏仆在地,人事不省。聽長隨說我是被背著進來的, 著實不堪,難為這位盧大夫不嫌棄,救了我第二回 。”

蔣夫人叫看座, 楊安順就將幾張椅子在大堂中央擺了一下, 請李秋實坐了。蔣夫人又請盧玉貞坐在他下首,自己和蔣濟仁坐在旁邊。外面的人一層一層湧過來看熱鬧, 都被衙役攔在門外。

蔣夫人見盧玉貞略有些拘謹, 便陪著李秋實聊了兩句家常, 李秋實見她談吐不俗, 風度大方,不像尋常商戶, 便道:“這位夫人似乎也是江南人士。”

蔣夫人點點頭道:“大人慧眼,我本是南京人,嫁到京城。宏濟堂便是我娘家的鋪子。”

李秋實心中一動,連忙笑道:“咱們都是南直隸的人,揚州離南京也近的很,差不多算同鄉了。宏濟堂名滿江南,在揚州也有數家分號,我一早便聽說了。夫人家學淵源,失敬失敬。”又問:“那夫人的夫家是?”

蔣夫人指一指蔣濟仁,笑道:“外子姓蔣,家嚴現任太醫院院使。玉貞便是外子的徒弟。”

李秋實更是暗暗心驚,盧玉貞笑道:“這位蔣大夫是我的師父,我的醫術都是他教出來的。”

李秋實拱手道:“果然是名師出高徒。蔣大夫與盧大夫系出名門,卻無半點驕矜之氣,不問貴賤貧富,只以救人為要,實在是醫者楷模。”

蔣夫人道:“李大人謬讚了。大人今日蟾宮折桂,舉賢良對策,為天下第一,實在是榮耀至極。我們也是於有榮焉。”

李秋實聽得春風滿面,兩人又客氣了幾句,他便道:“今日揚州會館中也有些安排,不便在這裏久留。他日再來拜訪。”

蔣夫人笑道:“大人金榜題名,致賀的人自然也多,我們便不留您了。只是我們也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大人成全。”

李秋實正色道:“夫人哪裏的話。我這條性命也是盧大夫給的,但有吩咐,莫敢不從。”

蔣夫人招手叫楊安順過來,低聲吩咐道:“去隔壁文房四寶鋪子,讓他們拿最好的紙來。”又笑道:“今日是大人大喜的日子,能否請大人為盧大夫題一幅字,我們好做成牌匾,掛在堂上,好沾一沾您的喜氣。”

李秋實聽了這話,便點頭笑道:“那是自然。待我想一想。”

不一會兒,楊安順分開人群,後面跟著文房四寶鋪子的掌櫃。掌櫃親自捧了一張紫檀木文盤進來,上面擺著筆墨紙硯,恭恭敬敬地放在桌子上。

蔣濟仁便將宣紙排開,將紙鎮放好,又用墨滴在硯臺中倒了水,親自研墨。李秋實站起身來,笑瞇瞇地提筆寫了“大醫精誠”四個大字,落了自己的名字,又蓋了私印。

門外觀者如堵,都拍掌叫起好來。

李秋實拱手作別,盧玉貞送到門口,見他上了馬,又沿著街道慢慢行進。

她松了口氣,回到屋裏,見蔣夫人臉色煞白,汗水沿著臉頰不斷流下來,連忙扶住了,問道:“師娘,你有沒有事?”

蔣夫人勉強撐住了,對蔣濟仁道:“快扶我回去。”

盧玉貞著了急,連忙道:“師娘,你不能出來的,這下……”

蔣夫人招招手,楊安順就走到她身邊。她說道:“安順,派人出去,叫在家的夥計們趕緊過來。今日無論如何,看不完病人不能歇業。”

楊安順楞了一下,又回頭看,只見不少人還在門口張望。過了一會,一個老婦人抱著個三四歲的男孩進來了,將男孩放在李秋實坐過的椅子上,說道:“沾沾狀元的喜氣。”

盧玉貞看得笑了,老婦人又抱著男孩道:“大夫,你快給我孫子看一下,他這胳膊上起了風疹。”便撩起袖子給她看,又拉著她的手道:“這是給狀元看過病的大夫呢,這手可是開了光的手。咱們把病看好了,也好好念書考個狀元。”

老夫人熱切的眼神望著盧玉貞,她忽然楞住了,眼睛有點發酸。她定了定神,坐下去,拉著孩子的手,診了脈,說道:“這個要疏風清熱,我給你開個方子。”

門口的人群一下子醒過神來,紛紛往裏進,不一會兒,就將大堂裏擠得滿滿的,都叫道:“給我也看一看。”也有抱著孩子的,叫道:“先給孩子看。”

楊安順叫道:“別急,一個一個來。”

蔣濟仁將妻子扶到後面躺下,見她面如金紙,心裏也慌了。蔣夫人睜開眼睛,慢慢說道:“伯棟,我沒事的,你到前面去,幫一把手,我怕玉貞一個人應付不來。”

蔣濟仁見她說話有氣無力,搖頭道:“娘子,還是你的身子要緊。這才幾天,你就……”

蔣夫人道:“我歇息著就沒什麽。你在這裏幹等著,我心裏更著急。”

蔣濟仁只是不答應,忽然有個人進來了,說道:“伯棟兄,這裏我盯著就是。”

他們擡眼看去,正是方維。方維笑道:“我過來了,看見鋪子門口人山人海,怕沒有幾百號人。我就走的後門。我不方便去前面,照管後院,總是沒問題的。”

蔣濟仁就放了心,笑道:“惟時兄,你在這裏,那就好得很。拙荊和孩子就拜托你了。”

方維笑道:“你信得過我,我不勝榮幸。”

蔣濟仁起身去了大堂,方維低聲道:“夫人,你先睡一會兒吧。”

蔣夫人嘴唇都白了,喘了兩口氣,說道:“方大人,鋪子的生意……有救了。”

方維聽到這話,一陣心酸,連忙俯身道:“你先歇著,不要掛心了。”又叫素問趕快把藥熬上。

蔣夫人又道:“方大人,趁這幾日把玉貞的名聲打出去,以後就沒人說什麽了。她不容易,你……一定要……”

方維見她目光懇切,也連忙點頭道:“我會的,我會的,你只管放心就是。”

過了一會,靈樞從後門進來,搖頭道:“外頭的人怎麽跟瘋了似的,亂往裏頭擠。”見到方維又道:“你不是夥計嗎?還不去前面忙活,真把自己當老板了。”

方維臉色就變了,起身說道:“你趕緊去跟安順說一聲,在門口拉一條繩子,將人隔在外頭,只許三五個人進來,出一個,進一個。”

靈樞見他氣勢凜然,心裏一震,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蔣夫人道:“這是方大人。他說什麽,你照做就是。”

靈樞喃喃地道:“方大人?”

蔣夫人喝道:“還不快去。”

方維看著素問給蔣夫人一口一口餵了藥,見她閉著眼歇息,臉色也好了一點,心裏略放下了些,又去囑咐張嬤嬤看好孩子,將門窗關了。他聽著前面人聲嘈雜,也是坐立不安。

又過了一陣,一個夥計進來了,他就攔在外頭,問道:“前面怎麽樣?”

夥計道:“我從家裏剛趕過來,已經又來了兩個夥計,場面勉強還能撐得住,只是……楊掌櫃說,一些常用的藥材已經不足了,怕是撐不過今天。”

方維問道:“外頭還有多少病人?”

夥計道:“估計還有一兩百人,還有一些是純純看熱鬧的,也有幾百人。”

方維想了想,嘆了口氣道:“若是藥材沒了,只開方不賣藥成不成?”

夥計點了點頭,蔣夫人卻睜開眼睛,小聲道:“不行。”

方維問道:“怎麽?”

蔣夫人道:“平時自然可以,這是風口浪尖上,便不能夠。玉貞的方子上都有采芝堂的章子,又有私印。若是其他醫館藥鋪的人使壞,見了她開出去的方子,有心抓錯藥,或是這裏多一點,那裏少一點,損了藥效,耽誤了病情,你說病人怨在誰頭上。”

方維聽得一身冷汗,說道:“是我考慮不周了。”

蔣夫人閉著眼睛不言語,過了一陣,說道:“方大人,扶我起來。”

方維搖頭道:“你太虛弱了,不能起身。”

蔣夫人道:“顧不得這許多了。”便掙紮著要起來。

方維連忙伸手攔住了,正色道:“夫人,不說我受了伯棟兄的囑托,就是玉貞也不會同意的。”又笑道:“你要去回春堂是吧,咱們想到一塊去了。”

蔣夫人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他就笑道:“還要多謝令尊蔣院使大人。”又轉頭吩咐夥計,“你到前面去,跟盧大夫說一聲,把她的那塊玉佩拿過來。”

蔣夫人閉著眼睛出神,等了一陣,素問帶著回春堂的陳掌櫃從後門進來了。見蔣夫人半躺在床上,他就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大少奶奶安好。”

蔣夫人掃了他一眼,臉上皮笑肉不笑,低聲道:“托您的福,我還沒死。”

此言一出,陳掌櫃臉色就白了,連忙道:“大少奶奶何出此言。”

方維在旁邊坐著,也微笑道:“陳掌櫃心裏明白,不用我們多說。如今夫人順利生產,也算是老天保佑。”

陳掌櫃低著頭不敢說話,一道道熱汗在臉上流。蔣夫人道:“三爺還管著回春堂的事呢?”

陳掌櫃道:“是。”

蔣夫人拿起玉佩來晃了一下,笑道:“老爺吩咐過的,見玉佩如見他本人。”

陳掌櫃看了一眼,連忙點頭道:“是是是。聽您吩咐。”

蔣夫人看向方維,他就拿了張單子遞給陳掌櫃,笑道:“這些藥材,是我們急用的。你先從回春堂的庫房裏挪過來。”

陳掌櫃仔細看了看,為難地道:“大少奶奶,這些……回春堂裏庫存也不多,而且要的量這樣大,若是三爺問起來,只怕是小人腦袋也保不住。”

蔣夫人冷笑道:“陳掌櫃,你就別推脫了。平日裏你用生藥做熟藥的損耗走的私賬,我原來也不是不知道,都留著面子呢。三爺若是知道了,也保不下你。”

陳掌櫃撲通一聲跪下去。方維微笑道:“夫人,得饒人處且饒人,都是蔣三爺指使的,陳掌櫃他就是幹活的,不過拿人手短而已。”

蔣夫人不說話,只是直直地看著。陳掌櫃低下頭去,吞吞吐吐地道:“我……我即刻安排。”

方維笑道:“這就對了。如今蔣家的風向也變了,你是聰明人,自然知道怎麽做。”

天漸漸黑了,方維又張羅著從外面叫了些熱菜,先讓後院的人吃過了,又著人送到前面去。一鋪子的人整整忙到三更天,才將病人看完,人群也漸漸散去。

蔣濟仁走進屋子,見蔣夫人已經睡著了,面色安詳,就悄悄跟方維道:“都忙活完了。”

方維聽見楊安順指揮著夥計上了門板,這才走到大堂。盧玉貞坐在椅子上,神色憔悴之極,兩頰卻有著興奮的紅暈,眼睛也亮亮的,像是閃著火焰。他見飯菜放在一旁,已是涼透了,心疼得一緊,上前道:“你怎麽沒吃呢。”

她搖搖頭道:“沒有空。病人一個接一個的,我想著趕緊弄完。”

方維道:“病人是病人,你是你。你自己……”

她就笑了,撐著要起身,卻沒了力氣,一下子起不來。方維上前扶住了,帶著她慢慢起身,又道:“別起的猛了,當心頭暈。”

楊安順過來給她遞了杯熱茶,他嗓子也啞了,幾乎發不出聲音,勉強說道:“盧大夫,你歇一歇。”

盧玉貞笑道:“安順,你今日辛苦了,多虧你在前頭安排著。”

楊安順苦笑道:“我比大掌櫃可差得太遠了,哪裏都不行。”

她就正色道:“大掌櫃也不是出了娘胎就這麽厲害的。你好好學著,很快就學會了。”

楊安順說道:“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學。”他又看著方維,忽然釋然地笑了,開口道:“我找輛馬車,送你們倆回家去。”

方維微笑道:“我們自己來,你早點休息吧。這人仰馬翻的,都累壞了。”

楊安順點點頭,見方維扶著她往後門走,忽然又道:“等等。”

方維停下來,見他從櫃臺裏拿了個盒子出來遞給他,小聲道:“這是治血癥的藥,讓她睡前吃,千萬別忘了。”

方維鄭重地答道:“我知道了。不會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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