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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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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前任

李夫人見他神色有異, 便問道:“相公,你怎麽了?”

李義用疑惑的眼神看著盧玉貞,皺著眉頭道:“這位是?”

李夫人拍掌笑道:“相公, 這位就是我請過來的大夫, 人稱妙手娘子的。原來我姑姑的心疼病,也是在她那兒治好的,所以我一早就聽說了。果然名不虛傳, 孩子沒大礙了。”

李義回過神來,點點頭道:“那就好。”又向著盧玉貞拱手道:“多謝。”

盧玉貞看他一臉懇求, 心下了然, 只微微搖頭。李夫人笑道:“倒是正經該謝謝這位大夫。醫術又好, 人又實誠。”又看著盧玉貞道:“大夫你看還有什麽方子能開的嗎?”

盧玉貞道:“眼下天氣冷了,只要註意保暖,溫補飲食,別染了寒氣,應當沒什麽大礙。一切藥物入口都需慎重, 尤其是什麽號稱婦人滋補的藥,千萬不要隨便就吃了。”又看著屋裏的炭爐,笑道:“屋裏面太熱了, 倒也不好。你看我從外面進來, 都出汗了。一出一進的,反而容易風感。”

李夫人連連點頭, 又招招手叫盧玉貞貼過來, 在她耳邊低聲問:“那……要不要我跟我相公分床啊?”

盧玉貞掃了李義一眼, 他大概猜到問什麽了, 窘迫地垂下頭去。她平靜地答道:“等再過半個月胎氣穩了,也無妨, 只是行事要和緩些。”

李夫人笑道:“知道了。”便揮揮手叫丫鬟拿了一錠元寶過來。

盧玉貞看了看,覺得重了,便推拒道:“我出來的診金是一次一兩,不能收多了。”

李夫人道:“給你你就拿著。”看盧玉貞很過意不去的樣子,又道:“你要是覺得多了,我倒是想著,今天是臘月二十六了,以後逢六,你就到我這兒來診一回脈,幫我把這個孩子順順利利養下來,我給你合共算五十兩。我這是頭胎,本來也難一些,生產過後,我另給你包個紅封。”

盧玉貞又驚又喜,便笑道:“夫人若信得過我,我自然盡力。只是我初六不在京城,便不能過來。”

李夫人道:“知道了。這個便算是給你的定錢。”盧玉貞點點頭,便拿起來放在袖子裏,又笑道:“這兩日好好休息,放寬心情就是。”

她起身告辭。李義突然開口道:“我送這位大夫出去。”

盧玉貞錯愕了一下,連忙擺手:“不用了。”李夫人笑道:“我不能起身,他去送一送也好。”

李義便跟她到了院子裏,默默走了幾步,他低聲叫道:“姐姐。”

她就低低地嗯了一聲,問道:“你還有事嗎?”

他就說道:“姐姐,到前廳坐一坐吧。”

盧玉貞打量著他,點了點頭。

李義帶她進了前廳,回身想把門關上,盧玉貞卻道:“不必關門。”

李義看了看她,笑道:“好。”又招手叫了小廝道:“上些今年的新龍井來。”

不一會茶水上來了,李義便叫小廝出去,自己提起茶壺倒了些茶水,遞給她道:“得罪了。我娘子,她不知道我們的事的。”

她苦笑了一下,低聲道:“你我的事,原也不必讓別人知道。”

李義垂下頭去:“我……我說我沒有娶過親。”

她嗯了一聲,喝了口茶水,“也挺好的。我看她是富貴人家的小姐,人也不錯,爽直大方。你們的日子過得很好。”又補上一句:“你盡管放心,我不會在她面前說什麽的。”

李義道:“姐姐,我知道你一向心地好。”

盧玉貞苦笑了一下,搖搖頭道:“好了,這下你也可以放心。你還有事嗎?沒有事我就先走了。”

李義沒有接這個話,卻自言自語地說道:“成親前,我回了一趟南京,把父母的遺骨起出來,帶回江西老家祖墳裏安葬了。”

盧玉貞忽然心裏生出一陣尖銳的刺痛,她不知道說什麽,只悶悶地道:“那很好啊。一定辦的很風光吧。”

李義道:“是來了不少鄉賢耆老,安葬的那天,縣令都聞訊到場了。”

盧玉貞默不作聲。李義又說道:“我辦完了事回到家,家裏的屋子早就已經是一片廢墟,只有院子裏的樹長得越發高大了。我走到廢墟裏頭,一只老鼠突然從我腳面上竄了過去,我嚇了一跳,就想往後躲。我忽然又想起來我小時候怕老鼠,縮在你後面看著你打它。原來我一直都是這樣沒用的懦夫。”

盧玉貞咬著嘴唇聽著,過了一陣子,她嘆了口氣道:“這些事也都過去了。你已經成家立業,以後不必再提。”

李義卻擡頭問:“姐姐,你是怎麽又成了大夫?”

盧玉貞微笑道:“方大人送我去學,我拜了個師父,慢慢學著,就學會了。”

李義給她滿上了茶水,低聲說道:“這樣日日拋頭露面出外勞作,也很辛苦吧。”

盧玉貞笑道:“我原是個勞碌命,閑著也不好。如今越忙掙錢越多,我反而歡喜得很。”

李義轉頭看她,見她神態平和,並無怨氣。他把手撐在膝蓋上,緩緩地道:“方公公的事,我也聽說了。”

她心頭一顫,擡眼看著他道:“你都知道了。”

李義斟酌了一下道:“他雖是中官,倒還是個不錯的人。只可惜了。”又問:“姐姐,那你以後怎麽辦?你若是還想找人,我……”

盧玉貞又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將茶杯握在手裏暖了暖手,淡淡地說道:“我等著他就是。”

李義吃了一驚,又說道:“被流放到南海子的中官,便是做苦役的。他如今沒了品級,就是最低賤的小火者了。他要去個三年五載,你也等他?”

盧玉貞並不猶豫,點頭道:“三年五載怕什麽。三五十年我也等。”

李義見她目光堅定,知道她心意已決。他忽然神色覆雜起來,搖了搖頭,又低聲道:“我原不是什麽好人。你也這樣等過我,是我辜負了你,你才和他……”

她並不看他,輕聲說道:“咱們的事,早就結清了。我的日子總比以前好上十倍百倍。我這輩子能遇上方大人,是我修來的,這輩子不夠,下輩子投胎我也跟著他。”

李義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自己訕了一陣子,又道:“姐姐,你是認定了他嗎?你跟他,到底也沒什麽名分的。”

盧玉貞擡眼看著他,點點頭道:“是,只要他活著。”她又忽然想起來什麽,顫著聲音道:“你不是給一個大官做事的嗎,你能不能……那裏我上個月去過,寒苦極了,我怕他捱不住。”

李義喝了口茶,神情陰晴不定。盧玉貞戚戚地道:“只要你肯幫忙,只管花錢,多少錢我都認了。”

她把那錠元寶拿了出來放在桌上,又道:“我也攢了些錢,若是需要,你跟我提,我能拿的出來的就拿,拿不出來,就算我欠你的,我一定還上。”

她懇求地看著他,忽然起身道:“我求求你……”

李義見她竟是要跪下去,內心一震,連忙上前把她攔住了,搖頭道:“姐姐,我不是不想法子。我家李大人是不收禮的,平日也不和中官結交。便是我要幫他,也找不到由頭。”

盧玉貞嗯了一聲,勉強開口道:“那就罷了。我不讓你為難。”

李義見她神色淒涼,整個人失魂落魄,心裏頭便是五味雜陳,又道:“內廷的事,按理說李大人不該插手,聖上也不會讓他插手。只是……”

他想了想,低聲說道:“他之前跟戶部的一個小官去肅寧辦了趟差,那個小官姓江,回來上了封奏折,李大人看了,激賞不已,這一個月便讓他來了府上五六次。我看能不能從他身上下下功夫,讓他提一提。”

盧玉貞聽得茫然,卻也知道這話裏的意思,連忙道:“你斟酌著做就是了。你肯幫忙,我就感激不盡了。”

李義嘆了口氣道:“姐姐,你還謝我?我害了你一生,原想著你不要恨我就好了。若你覺得方公公是可以托付的人,我自然是該盡心的。只是有沒有用,也難說得很。中官們的升遷調動,都捏在司禮監手裏,再高就只能上達天聽了。”

她就點點頭:“也只好盡人事聽天命吧。”

她起身作別。走到門前,她讓人把楊安順叫出來,又笑道:“那我等夥計過來,就告辭了。”

李義點點頭,也微笑道:“那你以後反正也常常來,下次來的時候在這裏吃了飯再去。”

忽然他轉身匆匆離開了,回來的時候,拿了那錠元寶出來,遞給盧玉貞道:“你剛才忘了拿了。”

盧玉貞搖頭道:“你願意幫我們,這個不用的。”

李義卻著急了,塞在她手裏道:“你只管拿著。”

她見楊安順過來了,也不好拉扯,就默默收了下來,又道:“好好照顧夫人。”

李義楞了一下,便微笑道:“我會的。你也多保重。”又道:“我讓他們套馬車過來了,送你們回去。”

她搖搖頭道:“不用了,合共沒多遠,我走著也行的。”

她拎著布包離開了。走了幾百步,到了胡同口,她又回頭望去,李義還站在門口看著她。

楊安順默默地在後面提著箱子,跟著她走了。兩個人轉過去,進了大街,楊安順突然開口道:“盧大夫,不要回頭了,他配不上你。”

她吃了一大驚,手裏的布包險些掉在地下。她猛地停住了,看著他問道:“你……”

楊安順道:“你們兩個人的口音特別像。他見了你,神情也怪怪的。剛才他把銀子直接塞到你手裏,你也沒躲。”

盧玉貞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又往前走。她走得很快,楊安順在後面跟了幾步,又低聲道:“盧大夫,你放心,我不跟別人嚼舌頭根子。我只是見你整個人都不對勁。我聽鋪子裏的人說,你原來是在老家嫁過人的,後來和離了。我看這府上的情景,一猜就是他為了榮華富貴,當了負心漢。這種人拋棄糟糠,要被雷劈的,你還理他幹什麽。”

盧玉貞把腳步放慢了些,嘆了口氣道:“安順,你還是小孩子,太聰明了也不好。再說了,他家願意請我去保胎,給的價錢不低。這樣的好事,也不是天天都有的。我多掙點,也是鋪子的利錢,給你們也多發一點。”

楊安順搖搖頭:“這個錢我倒是可以不要,盧大夫你也可以不要。且不說現在鋪子的生意有了起色,就算沒有,你是原配夫人,去給他的新夫人保胎,哪有這個道理。”

盧玉貞忽然轉頭盯著他,一臉肅然:“安順,當了大夫,便不能管這些有的沒的,病人就是病人。這些都是我的私事,你也不要管了,更不要到處去說。”

楊安順被她看得心裏一涼,連忙說道:“盧大夫,我知道了。”又走了幾步,他又輕聲說道:“我不小了,過年我都十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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