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一百二十三章

關燈
昭陽與顧如泱在一個陌生內侍的帶領下走進了永慎宮,看著四周的白色紗幔, 哀悼的樂曲也被宮人的伶人演奏的更為悲傷, 曾經侍奉在秦無庸身邊的內侍宮女們在宮外嚎啕大哭著, 或許他們真的很難過, 或許也只是為了哭喪而演繹出的情緒。

無論這些情景是真是假, 是發自內心的難過還是同出自內心的恐懼,這都讓昭陽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她都不由的相信自己的父親是不是真的死了,她的胸口裏像積壓著千均之石, 好像往前的每一步都是一個艱難的選擇, 此時她又本能的想到了她的母親,那個仁慈堪為國母的女人死在了楚寒的手裏, 同樣的,先帝的梓宮若不是空的,那同樣也是拜楚寒所賜。這個看似文弱的男人, 盡然在大周翻雲覆雨,這在昭陽的意料之外, 但想著如此愚昧的秦禮安, 一切仿佛又在情理之中了。

“憶安……”

顧如泱也感受出了昭陽情緒的波動,她停了下來, 看著自己的伴侶。

“我沒事。”昭陽頓了頓,同時也整頓收拾好自己的情緒,現在是一場博弈,對弈雙方是她和楚寒, 她要相信她對局勢的判斷,例如就算此時悲歌哀樂,她也要堅信秦無庸還活著,同時她也在賭楚寒早晚會因為無法控制住秦禮安而將自己全盤曝露。

“嗯,”顧如泱點頭說道:“也不會有事。”

見顧如泱一副自信滿滿,單槍匹馬與自己深入敵腹,依然能有這樣意氣風發的姿態,她便知道自己沒有選錯人。

“進去之後……若楚寒在,如泱休要沖動。”昭陽道,對於楚寒此人她心中早已滿是恨意,但她深知現在下手不是時候。

對於昭陽的要求,顧如泱一楞,但還是點頭同意了。站在前方的小內侍見二人停留了一會,便又催促二人跟緊。果然是換了天色,待遇也不如從前了。

昭陽與顧如泱進了這門,遠遠的就見到一個正紅色的棺木放置在宮殿中央,那就是皇帝的梓宮,上面用金畫滿了飛天的鳳凰,皇帝的靈位擺放其後,下面放滿了供品與鮮花,也正是這一刻,宮門外的那些音樂與喧囂嘎然而止,此時的安靜才是真正的凝重,讓昭陽更有些措手不及。

昭陽單獨往前走去,來到那梓宮邊,她的手觸摸著厚實的木料,她想去感受棺木裏是否有東西,但想想也是徒然,若秦無庸真的死了,那屍骨定然在內,若真如自己判斷秦無庸沒有死,那裏面肯定另有其人。

“阿姐,你舍得回來了。”

昭陽將手收回,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秦禮安正坐在離靈牌不遠的一個胡椅上,好像許多沒見這個弟弟,如今他龍袍加身,臉上也蓄起了胡須,與秦無庸又像了幾分。而在秦禮安的身後,還立著一人,昭陽曾經並沒有太在意過這張臉,如今卻把他記得清晰,這正是馬安口中所說,殺掉她母親的人——楚寒。

“父皇需要我,我自然就回來了。”昭陽回答道,這一答模棱兩可,既不稱秦無庸為先帝,也不提秦無庸的駕崩。

“父皇現在不需要你了。”秦禮安習慣性的跟著昭陽用了父皇一詞,他又道:“不過朕需要你。”

“弟弟如今已榮登大寶,身後的楚先生更是運籌帷幄,哪裏還需要阿姐。”昭陽說著朝著秦禮安而去,全程不卑不亢,臉上並無畏懼之色,如今敗勢之下也未遺失半分風度。

見昭陽上前,顧如泱也跟在昭陽的身後往秦禮安處而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秦禮安提前安排,還是原本永慎宮就是如此安置,秦禮安的身邊還有另一只胡椅,昭陽也大方的坐了下去,與秦禮安平起平座,秦無庸掌權是如此,現在亦是如此。

“昭陽公主,你這樣唐突的坐於陛下身邊,怕是有些失禮了吧?”楚寒道。

昭陽白了一眼那另人惡心的家夥,卻反問道:“我皇家的事,什麽時候你一介外臣插嘴了,想來沒少給我弟弟出謀劃策吧。”

“是個功臣。”顧如泱嘴裏突然冒了一句,但又閉上了嘴。

“君君臣臣,皇家更要如此,今日昭陽公主見到陛下既不跪拜,更不識禮術,陛下先是你的君主,再而才是你的兄弟。”楚寒說道,正是他這一套君君臣臣之說很是得秦禮安的心,原本齊任之亂就是下級官員以下克上,在秦禮安看來這是亂了綱常,之後又有昭陽攝政動搖了他東宮的地位,於是正中了楚寒下懷。

“那本宮與駙馬進來,為什麽也沒有見楚先生下跪迎接呢?”昭陽反問道,並接著說道:“看楚先生一身布衣,想來還未入朝為官,既無功名在身,想來還得行大禮才是。”

秦禮安見昭陽咄咄逼人,楚寒又是他的心腹,他自然要護他周到,馬上解釋道:“朕免了楚寒宮中之儀,除非見我,無需行大禮。”

昭陽一笑,接著說道:“這梓宮還在這裏,阿弟就胳膊往外拐了?外人免禮,自家長姐還得跪拜,血親不和,聽信外臣,傳出去如何服眾?”

秦禮安和昭陽在朝堂上早就是唇槍舌劍戰過百回,不過多是敗了下風,如今昭陽這麽一說,他又習慣性啞口無言了,但秦禮安知道自己已經是皇帝了,自然有不講道理的權利。

“那長姐……”秦禮安冷冷的看著昭陽:“首先你要有命把這些話傳出去啊。”

“小舅子……”

秦禮安尚未反應過來,顧如泱的手卻搭在了他的肩上,這個老道的海賊繼續說道:“我不用武器也能擰掉你的腦袋……”

“你!”秦禮安並沒有想到顧如泱竟是如此大膽,他向顧如泱喝道:“你難道不想活著出去了嗎?”

昭陽揮手讓顧如泱退步,依然是心平氣和的說道:“阿弟,你都知道同歸於盡對誰都不好,若我們在皇宮裏有什麽不策,怕的是萬世港與念歸城就同歸城於盡了,得利的是誰?”

昭陽卻把目光看向秦禮安身後的楚寒,昭陽雖然平日裏臉色總是平靜如水,但這水究竟有多深,還沒有人踏足過,不過也足夠讓楚寒一驚了,畢竟知道他來自北陸韓家的人已經沒有了,所有的證據也被他銷毀了,如今昭陽這深意的目光似乎又一次揭開了答案。

昭陽收回目光,對著秦禮安勾嘴一笑,這個笑容沒有溫度,卻充滿了寒意。

“怕到那個時候,弟弟你可能連故土的土地都看不到,就要與我們一起消失在這個太平島了。”

“秦憶安!”秦禮安往扶手上一拍,他猛的站了起來直直的盯著他那個膽大妄為的長姐,原來他就算得到了這個帝位依然被昭陽制得死死。

“我要去給父皇上香了。”昭陽也起身,可卻沒有正眼看秦禮安一眼。

“我一定會奪回北陸的!”秦禮安站在昭陽的身後猛的叫道:“我要讓你知道死守太平島是多麽的愚蠢,我的決定才是正確的!我們的子民,我大周的百姓還在等著我解救他們於水火之中!”

昭陽走到靈牌前,從臺上拿起三只香點燃後插入香爐,她又擡眼看著令牌上的字,上面金描正楷寫著 繼開天運受中居正保大定聖智誠孝信敏恭寬明肅毅皇帝 禮官產整整用了二十餘字概括了秦無庸的功績與德行,但昭陽聽著秦禮安不斷的狂吼,這個二十出頭的青年不斷的想證明著自己,昭陽知道,秦無庸一定還沒有死。

昭陽向靈牌鞠了一躬,未行大禮,也沒有讓顧如泱上香拜祭,她突然轉身,對秦禮安說道:“弟弟,進來之後好像聽到你說需要我?”

對於昭陽突然變臉,秦禮安也一懵,他確實說過此話。

“你還沒說要阿姐幫你什麽?”昭陽直著腰走到秦禮安向前,剛才這位情緒有些激動的新皇面對威嚴的長姐忽然又楞住了,幼時二人尚在王府生活時,昭陽就是時常這樣管教著自己。

“請阿姐與你的幕僚親隨退出朝堂。”秦禮安道:“都是大周子民,朕不想多開殺路。”

秦禮安不傻,若是對昭陽一派用強,那換來的只有局勢的動亂,雖然這也是一種方式,但也足以讓他北上的計劃延緩數年,秦禮安雖然年僅二十三,但統一天下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他需要珍惜自己在位的每一點時間。

“好。”昭陽爽快的答應道。

“陛下,小心有詐。”楚寒提醒道。

“楚先生,本宮提醒你,不要挑撥皇家關系!”昭陽猛的喝道。

“昭陽公主,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麽盤算!”楚寒猛的上步站在秦禮安一側,他對秦禮安說道:“史上早有臥薪嘗膽一說,昭陽與陛下多年政敵,為了安於太平島,她已經籌劃多年,怎麽可能說妥協就妥協!陛下這只是她的緩兵之計!”

“我萬世港再借船一萬只。”顧如泱配合說道:“顧如泱向來說話算話。”

“這怎麽可能!陛下三思!”楚寒也不知道昭陽與顧如泱這使的是哪一出,若以他的計劃,早就料到昭陽會傲慢無禮無視皇權,他以此為借口慫恿秦禮安拿下昭陽便可,如果顧如泱反抗那更是好事,無論死的是顧如泱還是秦禮安,兩城之間必有一戰,但此時昭陽與顧如泱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楚寒被的了個措手不及,一時竟不知道如何對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