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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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之上今日倒是來了不少船老大和其旗下的番主,一眾人圍在船頭交頭接耳著, 而在他們中間擺放著一具已經面目全非的屍體, 看衣服倒能識出來是尤二娘家的。尤二娘在海上撿回這具屍體, 這酒意還沒有醒便拉著這屍首上了九天, 恰逢顧如泱不在, 尤二娘便將此事報給了何三思,畢竟是四大天王之首, 又算得上顧家的二當家,何三思聽完尤二娘說了在這屍首上發現的紙條後一下也驚醒起來, 萬世港探子多倒是眾所周知, 但這探子都潛伏到顧家家裏了,這倒是第一次, 於是這才有了何三思將這大大小小的船老大了上來之事。

來得最多的還是尤二娘的番下,畢竟是自己旗下出的事兒,她也是驚醒的很, 十二位番主無論無的近的都被她叫了過來,就等著指認一下這屍首是哪個番下的人。

“尤老大,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你的番下怎麽出了細作了呢?”說話的是洪番主,便是跟著顧如泱去念歸城的那位。

尤二娘也一腦子霧水, 她不耐煩的說道:“我要知道就不會把人擡這裏來了。”

“這也太不小心了吧?”又有人指責道:“你們可是顧家最大的船隊,顧當家可重視得緊。”

尤二娘白眼一番,道:“辛老頭兒,你管得事可挺多, 當家重視那也是我番下幫事得力,你若眼紅了你多做些生意,現在在這裏嘮叨是幾個意思。”

辛老頭兒是曾世手下的,也是個上年紀的老人了,曾世打起了圓場:“都少說幾句,這不何老大正處理著麽,再不濟大當家也在過來的路上了,什麽事情也輪不到我們說話。”

這倒提醒了何三思,他又趕緊讓人看看顧如泱走到哪裏了,跟著大刀在甲板上敲了敲,一時間人們的註意力也留在了他的身上,這畢竟是老當家的把兄弟,又是顧家的肱骨,自然是說得起話之人。

“尤老大,紙條上與著什麽,給大家念念。”

尤二娘走到人群中間,她把紙條拿得高高,紙條上的內容早就銘記於心,她道:“紙條上寫著:初七,白魚三百、香料二十四箱、鐵一百七十二箱。”

“這是何意?”洪番主道:“聽起來像是送的貨?”

尤二娘將紙條遞給何三思,回答道:“初七我番下確實運了白魚三百筐回港,至於香料、鐵不是我的管轄,我並不知道。”

何三思打量著紙條上的字體,倒是娟秀的很,像是女子所寫,不過識字的功夫他不如杜詠,也不好多言,何三思只道:“我番下在初七確實從印度運了二十四箱香料,其實以小桂皮為主,訂單是北陸廣海周老板下的,至於鐵,也是我番從東瀛運回,買家是念歸城的侯將軍。”

曾世眼睛一轉:“就此說來,這還真是記錄的入港貨物。可記這個有什麽用呢?”

“這就不知了。”尤二娘也猜不出來。

“何老大怎麽看?”曾世這種時候還是尊敬老前輩的。

何三思深思了一下,道:“這得要看記這上的目的是什麽,其次還要看的是除了初七還記得哪些時候的數。”

“二娘這也不是只找到了一具屍首嗎?”曾世又突然醒悟道:“咱們還得確認到底是誰殺了這人,這人究竟是誰。”

曾世又看現尤二娘番入,他問道:“你們番下可有人走失?”

“阮七娘?尤三叔?還有各位番主,你們最近可有清點番下之人?”何三思也開口問道,尤二娘番下海員最多,散播的也最廣,每月望月弦月都會清點番下人數。

“這端午才過弦月,那日清點下來各番下人員都齊著。”阮七娘道:“現在該放出去的人也放出去了,大家滿月才歸,這還得等半月才數得了。”

何三思緊鎖著眉頭,原本已經夠深的擡頭紋此時更像刀刻一般,他對尤二娘道:“此特殊情況,點人之事二娘還要早做安排。”

“自然。”尤二娘說完給下面的人使了個眼色,幾個番主拱手說了聲得令便將點人的命令傳達了下去。

“何老大,當有的來了。”

一個水手上前說道,這話比什麽都有用,剛才還你一言我一語的船頭一下便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看著舷板,果然見顧如泱一身藍色錦緞長衣就過來了,平日裏粗糙的打扮全無,臉上還塗上了些淡淡的脂粉,這打扮跟這船上的眾人相比顯得有些太格格不入。

“當家的從念歸城回來怎麽就這樣了。”不知道哪個番下的膽大之人小聲議論道。

“當家是可是你來議論的。”另一人回答道,果斷閉上了嘴。

“當家的來了!”

“給當家的問好了!”

“大當家的好!”

多數人還是保持著對顧如泱的尊重,且不說顧長海為顧如泱留下了足夠的人心,顧如泱自己也四處施恩,受人尊敬,更重要的是若論海戰,顧如泱還未逢對手,實力不輸任何人。

顧如泱先示意眾人就位,自己則入主主位,路上迎接她的水手已將今日發生之事一五一十的告之她,她也算了解一二,看著地上那具屍首,顧如泱還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已經被海水泡的不成人樣了,就連肚子都有些鼓了起來,這在海裏至少泡了三天才能成這副樣子。

“今天是初十二吧?”顧如泱問道。

尤二娘道:“可不是嘛。”

“我是初九回的。”

顧如泱盤算道,曾世卻突然反應了過來:“那不是當家回來那天便有人開始行動了?但為什麽記錄的是初七的進貨呢?”

顧如泱也將眉頭擠起:“我也在想,除非他記得不止初七的貨運,而且這只是貨運的一部分,我們每天最多上百種貨物出入,可這紙條上只有三種,也說不過去呀。”

“想這些東西,麻煩死了!”何三思道:“杜詠那老兒什麽時候回來!”

“杜師爺啊,估計還有個幾天才回吧。”顧如泱道:“他得把念歸城的事都處理好,走的時候特別給我提過,說至少要晚半月才歸。”

“什麽!”曾世也激動了起來:“晚半月?這屍體都生蛆了!”

“那先用鹽裹著。”顧如泱又道:“不過也不能只等著杜先生,二娘這邊手下的人該盤查的都盤查起來,先看看這家夥到底是誰,其它番下也是,自己船隊裏有內鬼這是大事,都一個一個的查。”

“曾世。”

“在。”

顧如泱安排道:“如果真有細作在船隊裏,我們今日說的這些東西早晚也會傳到他們耳朵裏,索性斷了他們的念想,你調三五番在萬世港附近好生查查,有可疑的都好好審,無論審沒審出來,都給我掛港口餵海鷗。”

“得令!”

顧如泱又道:“其它人也是,最近別什麽到了港口就生巷子裏跑,回了港讓人都住船上,這事要是沒個結果誰都別上岸。”

“得令!”

眾人齊口回答道,雖然心中也有不願,但事已至此也只能這樣了。

顧如泱自然知道此事有些蹊蹺,現在說的話也是只對外講講,真正的辦法還要有待商議,於是顧如泱以查人為由將船上各老大叫了回去,只留下何三思、曾世與尤二娘三人,議事之地也從船頭移到了船樓頂上。

“喲,當家的,什麽時候搞了只海鷹啊?”

還沒來急議事,曾世便看中了顧如泱養的小東西。

“那日暴雨,這小東西飛到我屋了,我就順勢養下了,你若喜歡你拿走。”顧如泱倒也大方。

“算了,最近事可不少,等查出幕後黑手再找你要。”

“不過不知幕後之人,當家以為是誰。”何三思單刀直入。

“人海茫茫,就這一具屍首,我可猜不出來。”顧如泱說著,不過心中卻暗暗升起一個不安的感覺。

“誒!老狐貍不在,我們可以問小狐貍啊!”曾世倒是機智了一次。

不過何三思卻是一盆冷水給淋了上去,這老人冷冷說道:“怕倒時候賊喊捉賊啊。”

“何老大的意思是?”尤二娘好像也反應出了什麽。

“昭陽不會的。”顧如泱果斷的將他們的猜想打住:“她若想知道這些,我自然會將帳本送到她跟前,她沒有必要做這種事。”

“當家的,你別被這狐貍蒙了心啊。”何三思苦口婆心。

“是啊是啊!”曾世附和道:“當家的你總得嫁人,不可能真和這狐貍就一塊了吧?”

顧如泱一巴掌打在曾世的頭上:“我的事要你管,你看看海星都被你帶成什麽樣了!說正事!”

曾世一臉委屈回了“得令”二字。

“我知道你們操心我,但昭陽的為人我是信的,她是絕對不會算計我的。我這次去了念歸城,那裏勢力眾多,關系覆雜,就算是念歸城做的,那也與昭陽無關,”顧如泱跟著道:“但這事絕對不是小事,說明有人盯上我們了,而且很想知道我們的進出貨量,不知道對方是怎麽打算的,但除了明的查還得暗著來。”

“當家可有什麽法子?”尤二娘問道。

“若有奸細,那我們便行反奸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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