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侍應生李毓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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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應生李毓秀

章海闊之前混酒吧時認識了一個夜場男模。

那鴨子還算有本事, 把釣來的富婆哄得很開心,出錢給他開了一間規模不小的主題酒吧。

酒吧剛開業不久,他找了以前認識的朋友們過去玩玩。

章海闊聽說這間酒吧特別刺激, 想來開開眼。正好唐晴也想找她喝酒, 就順水推舟定在了這兒。

章海闊和唐晴到了之後,樓上樓下轉了一圈, 不禁感嘆那男模是真有點東西。

今天是正裝主題。

侍應生們穿著剪裁合適突顯身材的正裝。只有部分人西服裏面沒穿襯衫, 顯得比較輕浮。

但不管穿得正經還是輕浮,明顯都接受過禮儀t培訓,一舉一動都賞心悅目。

章海闊很高興, 和唐晴開了一間包房, 打算放肆喝一晚上。

唐晴和章海闊聊著天打算進到包房裏,突然, 樓下舞池旁的散座上, 一個熟悉的身影吸引了她的目光。

唐晴向下指,問領班:“那個是誰?”

領班瞧了瞧, 說:“奧,你說瑞卡!他是新來的男模。晴姐要點他嗎?他好像有客人要陪,要是晴姐想叫他, 等那桌散客走了我就把人給晴姐帶過來,您看這樣可以嗎?”

唐晴擺擺手說不用了。

站在二樓的欄桿處瞧了一會兒。

這人變化還挺大的。與當時見到的那副清純模樣判若兩人。

她有點忘了這人的名字,但也很確定他不叫什麽瑞卡。

當初那幾張床照寄到劉意手裏的時候,差點沒把她家拆了。

想來也是個能作能鬧的。

怎麽過了這麽久還在夜場混?沒出息。

許是她的目光太直白,讓樓下的人感到了不自在。

那人擡起頭,與唐晴四目相接的一瞬間差點將手裏的酒杯摔了。

他略顯尷尬地朝唐晴笑了笑, 隨後就收回視線繼續陪客人喝酒。

好似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客人。

這人,不對勁。

當初她並沒有透露自己家裏的位置, 章海闊任琦更不可能告訴他。那他是怎麽知道她家地址把照片寄過來的?

沒等想清楚,章海闊從後面摟住了她的脖子,將她拉進了包房。

“哎呀晴姐別看了,妹妹給你點幾個更好的。”

沒一會兒,包房進來了十幾個穿著正裝的男模。

可唐晴真是單純來喝酒的。

這些男模雖然還湊合,但比起寒時可差遠了。

她家裏有塊幹凈又高貴的夜明珠,何必貪戀這些被人玩過的爛石頭。

可耐不過章海闊啰嗦,就隨手指了兩個男模留下。

章海闊也不知碰上了什麽貴人,手上攢了點小錢。

可她比唐晴還會揮霍。

有多少就花多少。

還說:“這錢來得容易,花著也不心疼。”

唐晴對她的話不予評價。

她現在可是有工作的人,是能靠自己賺大錢的人。和從前不一樣了。

但她也不是個愛管事的。章海闊自己的錢,人家愛怎麽花就怎麽花。

章海闊越喝越上頭,抱著一個男人坐到自己的腿上熱吻。

激烈得唐晴都沒眼看。

只好癟癟嘴,拿著麥克風唱了兩首歌。

可章海闊實在過分,就差和那個男模當場弄了。

唐晴清了清嗓子,起身出了包廂。

她怕自己也把持不住。畢竟她點的那兩個長相也不錯。是她喜歡的款。

還是出去避一避,透口氣。

剛一打開包廂門,就見一個穿著正裝的年輕男人從隔壁包廂出來。

唐晴心裏一咯噔,再細瞧他的臉,驚得差點忘了呼吸。

“李,李毓秀?你怎麽在這兒?!”

年輕男人轉過頭,借著舞池一晃而過的燈光,也看清了她的臉。

男人亦很震驚,呆楞在原地。

輕呼:“唐晴……”

一瞬間,相同的回憶在兩片不同的腦海中交叉融合。

清高自傲的富家公子與吊兒郎當的縣城小混混的故事,好像是電視裏演的那種狗血八點檔。

轟轟烈烈的青春愛情,到最後卻似一顆生了蛀蟲的酸澀果子。慘淡收尾。

兩人對視許久,誰也沒有率先開口。

唐晴想起往事和他對自己的傷害,忍不住胸口憋悶,咬著牙根,手握成拳頭顫抖。

是他,給了她最美好的回憶,也讓她墮入地獄。

唐晴微微闔眼,平覆了一下呼吸。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帶著濃烈的不認同,皺眉道:“你怎麽在這兒!”

這話在旁人聽來便是嫌棄與憎惡。

李毓秀自然不例外。他側過頭,躲開唐晴的目光,語氣有些冷硬,“我來找朋友。”

唐晴聽了這話更生氣。

找什麽朋友能找到這裏!

而且還穿成這樣!他在這裏做侍應生?!

唐晴不敢相信。

心裏那個一直高高在上的李毓秀,竟然淪落到了做侍應生的地步。

她本該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再抽出幾張票子甩到他臉上羞辱他一番。

讓他後悔當初的決定。

可不知為何,她竟然一點幸災樂禍的心情都沒有。

反而還有些難過。

她是該報覆他,將他踩到腳底!

但她報覆的對象不能是這樣的李毓秀!

一股沖動上來,唐晴粗魯地拉著他出了酒吧。

停在無人的墻角。

唐晴現在就想抽他一巴掌,可糾結半晌,只是點了根煙靠在墻上,沈默不語。

煙頭的紅點快要燒到煙嘴,唐晴隨手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

“你還在抽煙。”李毓秀似乎也不知道說什麽,半晌憋出這樣一句話。

當年李毓秀不喜歡唐晴抽煙,說對身體不好。

唐晴就把煙戒了。但偶爾會偷偷和小妹們要幾根躲起來抽。被他發現了,就嬉皮笑臉地求饒,親親抱抱哄上大半天,再保證下次肯定不抽了,才能將人哄好。

唐晴嘆了口氣,“嗯”了一聲。

“以後少抽點吧,對身體不好。”

唐晴聽言不屑地‘切’了一聲,“你以為你是誰?有什麽資格管我?”

李毓秀聽出了她的埋怨,沒有辯解什麽,而是輕嘆一聲,說:“你該好好照顧自己的。”

唐晴用舌頭頂了頂臉頰,哼笑道:“死了也和你沒關系。再說——”她緩緩擡起頭看向他,“我現在過得好得很。”

外面的光線要比酒吧裏清晰一些。

李毓秀沒怎麽變,也沒有發腮。身上雖少了些少年氣,但更多幾分沈穩冷靜。

比她記憶中的那個大少爺李毓秀還要高貴。

他怎麽會在這裏工作?

說不好奇是假的。可她又問不出口。

她不想讓李毓秀知道自己還在恬不知恥地牽掛他,為他的處境擔憂。

想了半天,唐晴自嘲地啐了一句‘操’,然後右手一攤,說:“拿來。”

李毓秀眼中露出不解,“什麽?”

唐晴一臉的不耐煩,“手機。拿來。”

李毓秀楞了楞,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見他用著一個幾年前的舊款式手機,唐晴心裏一緊。

按亮手機,屏幕鎖是四個數字。

鬼使神差地,唐晴輸入了自己的生日。

錯誤。

爹的!她真是自作多情。

唐晴冷著臉把手機遞回他手裏,“解開。”

李毓秀似乎懂了什麽。

瞧出了她的別扭,眼中帶著幾分笑意,按下四個數字把手機解開了。

唐晴拿過手機,輸入自己的手機號撥了過去。

等懷裏的手機鈴聲響起,才按了掛斷。

把手機還給他。又摸了摸口袋,掏出幾張票子塞進他手裏。

說:“實在沒錢我可以借給你。別在這種地方幹了。讓人知道我前男友是侍應生,我的臉還要不要?”

說完又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落下一句:“你好自為之吧。”就擦過他的肩頭離開了。

唐晴回去之後,章海闊應該是在包廂做過什麽,已經結束,躺在一個男模腿上歇著了。

唐晴越想心裏越煩,連喝了好幾瓶啤酒。

連看男模跳熱舞的心思都沒有了。

已過午夜,包廂裏溫度上升,男模們脫下了繁重的外套,只剩一條領帶。

幾個人賣弄風騷,扯著領帶跳舞。

十分勾人。

唐晴靠在沙發上,腦子裏卻想著寒時。

她的男人跳得比這群胭脂俗粉好多了。而且,李毓秀到底經歷了什麽,到底為什麽會在這裏!

唐晴意識到自己起承轉合就想到那個負心賤男人,自我唾棄了一聲,拿起瓶啤酒一口喝下去半瓶。

等回了家,已經淩晨兩點多。

手機有兩條寒時發來的未讀消息。

都是十一點多發的。

見唐晴沒回就沒再繼續發了。

她一個大活人,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不需要像個癩皮狗似的天天逼問行程。

寒時了解唐晴。

如果那樣做了,反而會引起她的反感。

對於如何經營這段感情以及如何拿捏唐晴,他早有心得。

半夜兩點多,半夢半醒的寒時,被子上砸過來一個酒氣熏天的身體。

寒時嚇了一跳,趕緊起身開燈把唐晴扶進了衛生間。

給酩酊大醉的女朋友洗漱好後,累出了一身汗。

可他半句抱怨都沒有,反而還很喜歡這種照顧唐晴的感覺。

喜歡她毫無顧忌地依賴他,抱著他,貼著他要親親。

躺回被子裏,唐晴酒意似乎醒了幾分,已經能模模糊糊說上幾句醉話。

她把寒時壓住,在他脖子上又蹭又親,嘴裏嘟囔著什麽‘好香’‘好喜歡’之類。

寒時被她弄得滿臉是水,卻也沒有把她推開。

並且還摟住她的腰附和。

墻壁上昏暗的床頭燈映得氣氛十分暧昧。

寒時揚起下巴,t任由唐晴在他脖子放肆啃咬。

對,就這樣,就這樣對他……

許是唐晴沒控制住力道,寒時痛得‘嘶’了一聲。

唐晴聽見,立馬擡起頭看他,滿目關心。

“寶,寶貝,是不是,痛了。抱歉,我的,寶貝……&”

寒時幸福地抿起嘴唇微微一笑,聲音沙啞,“沒事,我沒事。你想怎樣都可以。”

唐晴眼神迷離恍惚,也跟著笑了笑,“我就知道你慣著我。”

隨後脫了力氣,靠在他的肩頭,呼吸逐漸平穩。

寒時還被她壓著。

戛然而止雖然有些難受,但他更享受兩人這種毫無縫隙的親密擁抱。

比做那種事更讓他幸福。

唐晴今天似乎格外黏人。叫寒時甜蜜得心裏直冒水兒。

胳膊在被子裏收緊,牢牢抱住身上的女人,又蹭了蹭她的頭,準備保持著這個姿勢睡去。

“¥%&……”唐晴大著舌頭嘟囔。

寒時也累了,睡眼惺忪,但還是下意識地搭話,“什麽?”

可唐晴下一句話讓他瞬間睡意全無,瞳孔縮了兩圈。

她說:“李毓秀,你他爹的,這些年去哪了……”

寒時嘴巴微張,渾身血液倒流,四肢僵直。

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那個人,她怎麽會提起那個人的名字……

過了好幾秒,寒時才想起來呼吸。

他胸膛劇烈起伏,可唐晴又壓在上面,讓他無法一口氣喘到底。

她,她還想著那個人……

寒時喉嚨顫抖著,心臟一緊一緊,好似有一顆布滿荊棘的樹藤把心臟撕裂,捅破了他的五臟六腑。

也許,也許是她做夢,想起以前的事了。

沒什麽好擔心的。

他已經看到了她口袋裏的戒指。

他們就要結婚了。

即便是那個男人,也不可能破壞他們的感情。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寒時不斷在自我洗腦,安慰自己一切不過是杞人憂天。

他不在乎任何人。

劉意,潘喜荷,還是哪個男模大學生。

這些人根本就不是他的競爭對手。

寒時清楚得很,她不愛他們。

可那個男人不一樣……

第二天,寒時跟俱樂部的經理說身體不舒服要好好休息一天。

經理十分理解。這幾天老板的確加班太猛了,再加上剩下的事情不算多,他一個人也能應付得過來,就沒再打擾老板休息。

寒時一晚沒睡,面色不大好。

早起敷了個面膜,才稍稍寬了點心。

完全不給她瞧到自己狼狽樣子的機會。

午間,唐晴才悠悠轉醒。

一睜眼,頭痛欲裂。

好在寒時及時端來醒酒的藥餵她喝下。又吃過清淡的午飯,人才緩了過來。

唐晴醒後沒有和寒時說起昨天遇見初戀的事。

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只是心不在焉的,每隔一會兒就看眼手機。

其實她平時用手機的頻率也很高,只不過經歷過昨晚,寒時神經有些敏感。見她總看手機心裏就開始不舒服。

於是開口問道:“在看什麽?”

唐晴手指一動,揉了揉鼻子,“沒什麽。”

隨後立即轉移話題,“對了,晚上穿得好看些,帶你去個有意思的地方。”

寒時想到了她口袋裏的戒指,見她這麽開心,又暗罵自己真不該多想。

點點頭,微笑道:“好。你幫我挑?”

唐晴睜了睜眼,興致勃勃,“好啊!!”

整個下午,唐晴幫他試了七八套衣服。不過換衣服的時間很長,過程很艱難。最後以寒時壓抑著嗓音小聲求饒結束。

他躺在床上,擦掉紋身上濕漉漉的水,起身瞧了瞧被她弄臟的十幾套衣服,又幽怨地瞥了那一臉無辜的始作俑者一眼。

最後無奈地選了櫃子裏唯一幹凈的那套白西裝。

唐晴還十分得意,把西裝在他身上比了一下,點點頭說:“那些被我淘汰的都不如這套好看。寶貝,這是天意。”

寒時眼中含笑,嘆了口氣。又去洗了遍澡,換上了白西裝。

唐晴不羈地笑了笑,換了身稱身的衣服帶著寒時出了門。

兩人吃了頓燭光晚餐,眼看音樂會要開始了,唐晴才拿出門票,朝他wink一下,說:“怎麽樣,想去嘛?”

寒時拿過封面精致的邀請函式門票,不免動容。

他知道這位鋼琴大師。也聽說了她要來h市開演奏會。

只是沒想到唐晴記住了前些天自己隨口說的喜歡鋼琴的事。

還這般有心地準備了驚喜。

寒時鼻子一酸,點點頭,“喜歡。”

唐晴滿意笑笑,“那得趕緊走,不然趕不上了。”拉著他的手乘車往會場去。

她已經準備好了。

等演奏結束,她就掏出戒指。

她這麽用心,平日裏冷冷清清的寒時肯定也會流出感動的淚水吧!

一切都很順利。

那位鋼琴大師雖是外籍,但祖母祖父是C國人,就彈了幾首C國經典的曲子。

演奏會尾聲,大師穿著燕尾服起身對著聽眾優雅地附身鞠躬。

就是現在了……

唐晴摸了摸口袋裏的戒指盒。

可不知為何,腦子卻全是昨晚李毓秀的身影。

其實這樣更好。

找個比李毓秀強上一百倍的寒時,那才叫殺人誅心吧。

把戒指盒拿出來握在手裏,轉過頭,正要對寒時告白。

餘光卻瞥見了舞臺側面一個穿著白西裝,那個昨晚她才見過的男人。

唐晴一楞,戒指盒‘咚’地一聲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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