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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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席上美人搖曳生姿,席下楚淵獨自斟酒,無甚表情。

胡舟元看見自己精心培養的美人被人無視,臉都黑了。

他放下酒杯,讓舞女停下來。“楚公子看起來興致缺缺,是覺得府上的人算不得國色天香,入不得眼,所以都不感興趣嗎?”

楚淵擡眸看他,回道:“並不是。”

胡舟元瞇眼:“那是因為什麽?”

楚淵:“在下無心於此,大人不必費心。”

胡舟元嗤笑了一聲,“我是不信的,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多少豪傑,都敗在女子身上。”

“這世上,沒有不喜歡女人的男人。只有沒遇到那個動心的人,所以才忍得住。”

說完,他雙手在左側拍了三下。小廝們牽著一位戴白色面紗的女子上前。這回只有一個人,女子穿得並不像前幾位女子那般暴露。相反,裹得嚴嚴實實。但精致的舞衣下,還是可以看出玲瓏的曲線。

女子一身月白色長裙,面帶白色薄紗。在一輪明月之下,像隨時會乘風而去的仙子。

和之前的妖艷之風不同,這次,胡舟元要走的是清純的路線。女子舞姿也是極為簡單的,在常人看來,遠不如前幾位出彩。手裏抱著姑娘的男人們興致缺缺。

而先前毫無興趣的楚淵卻一反常態,盯著眼前起舞的女子,幾乎入了神。面紗之下的容顏,他看不到。但他看見那雙清澈的眼睛時,卻覺得十分熟悉。

他隱隱約約有了猜測之感,眼前這個人似乎是雨生。

這個猜測太過匪夷所思,雨生明明在客棧。他留下了暗衛,徐公公也在。即使胡舟元察覺到不對勁,是怎麽通過重重阻礙。將人綁到這裏來跳舞的。

而且知道了就知道了,綁人過來跳舞做什麽,試探他嗎?

楊喚英也看出了楚淵的不同尋常,這跳舞的女子似乎與皇上是舊相識。他們已經拿到了證據,只要安然出去。派人將胡舟元捉住即可,這個情節上,不宜節外生枝。

楊喚英不知道那女子上皇上什麽人,現在他只希望皇上不要沖動。胡舟元將人送出來跳舞,而不是用性命危脅。說明他還不知道皇上的身份,眼下,不過是個試探而已。

只要楚淵沈住氣,他們就可以順利脫身。然而,他還是低估了皇上。

胡舟元看楚淵出發楞的神情,知道自己的計謀成功 。他露出了幾分笑,道:“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我就說了,這位公子只是未遇到自己喜歡的,現在遇到了。”他眼珠轉了幾圈,一臉猥瑣的笑。“既然遇到了,公子何不收人房中。這一切可都是托了楊大人的福,不然,我也不會費勁巴拉的幫你找來這個姑娘。”

楊喚英聽得渾身冒冷汗,“別,千萬別。什麽托了我的福,如果這真的是皇上心尖上的姑娘。今日被迫獻舞之辱,他有十個腦袋也不夠活命的。”

雨生是楚淵赴宴之後被抓到這兒來的,楚淵留了很多暗衛在客棧保護楚正。但胡舟元的目標不是楚正,是她!

就連虞王都知道,要綁楚正才有用。胡舟元不知道腦子抽什麽風,綁她。後來雨生到了這院子才知道,胡舟元的“美人計”為什麽百發百中。

因為他用的美人計,不是美人,而是中計者心中的那個“美人”。有什麽美人比白月光的殺傷力更大呢。

胡舟元每巴結一個官員,必定將他的喜好,生平查的一清二楚。身居高位的人大多都不年輕,一生中,怎麽會沒有幾段刻骨銘心的愛戀呢?

胡舟元此人心細,能從細枝末節的故事上扒出重點。他送的那些美人,都是人家的白月光。因此,他的美人計百發百中。

但這一次,他翻車了。雨生知道,她不是楚淵心中的白月光。

胡舟元拜見過楊喚英很多次,楊喚英都不見他。這回突然應約,還帶了個家道中落的幕僚。他怎麽會不起疑心,他派人將楚淵在翌縣的行程查的一清二楚。

知道他身邊一直跟著一位姑娘,為以防萬一。他將人抓了,在宴會上試探。如果這姑娘對他很重要,那就是他最大的籌碼。

他不知道客棧裏的人是楚正,客棧裏的人也不知道他的目標是雨生。所有人都下意識的以楚正為重,抓不到楚正,他還抓不到雨生嗎?

雨生不會亂走,但他買通了客棧裏的夥計,將雨生迷暈帶走。

此刻,他得意洋洋的看著雨生走向楚淵。最終,還是他棋高一招。

一個普普通通,無權無勢的公子,是不會為一個婢女和一個縣之長反目成仇的。

除非他不是。

胡舟元在一旁妙口生花,楚淵卻置若罔聞。他將周圍人都忽視,旁若無人,眼中只有那白衣若雪的人。他招了招手,輕聲說:“過來我這。”

雨生進來的第一眼就看見楚淵,她被綁在後院學了一個時辰的舞。見到楚淵時她也想過,要不要直接過去相認。

但楊喚英的神情和動作告訴她,此時不相認才是最好的。她跳完了舞 ,卻沒想過楚淵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讓她過去。就像那天,在尋歡閣一樣,他也是這般。身在鬧市之中,卻清冷出塵。

雨生一步一步向他走去,離他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蹲下。倒了一杯酒給他,聲音微啞:“請公子喝下這杯酒。”

楚淵目光勾勒在她身上,上下流連,四目相對。此刻,所有言語都不必說。他認出了她,她也知曉他認出了她。

楚淵沒有接過那杯酒,他目光微暗,聲音低沈,道:“你餵我喝。”

雨生的身體僵硬了一瞬,很快恢覆如常。以為楚淵是要做戲做全套,她極度配合,將白玉瓷杯放至楚淵唇邊,楚淵就這她的手喝了下去。

喝完,白玉杯被摔破在地上。雨生只覺得一陣翻天覆地的暈眩,再睜眼。人已經在楚淵懷裏,她想爬起來,手卻緊觸碰到對方溫熱的胸膛。一擡眼,卻是他似笑非笑的雙眸。

“他這是,在裝浪蕩公子”怕打斷他的計劃,雨生沒吭聲。

下一秒,桌案被掀翻。劈裏啪啦的瓷杯碎裂聲貫徹耳膜。雨生嚇了一大跳,人卻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抱起。

楚淵抱著她起身,黑白分明的雙眼冷冷的看著胡舟元,像在看一個死人。

他開口,聲音冷的可怕。“誰讓你帶她來這兒的?”

胡舟元被他這氣勢震懾到了,故意問道:“你們認識”

楊喚英在一旁笑著打圓場,眼神瘋狂暗示楚淵。不要節外生枝,只要瞞過胡舟元。就可以不用大動幹戈,減少不必要的犧牲。

雨生不知道楚淵為何這樣,但她讀懂了楊喚英的眼神,讓他不要在此刻暴露的眼神。

雖然雨生並不自戀,但眼下這副場景,好像說因為她。在她來之前,這裏都其樂融融的。

她仰頭,在楚淵懷裏卻只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顎線,和雪白修長的脖頸。不看也知道,他即使面無表情,別人也能感覺到他的震怒。

天子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面上看不出來,地上的一地碎片卻可以看出。

雨生就是這這種情況下偷偷地拽了一下他的衣角,見他回頭。雨生伏在他的頸邊,在他的耳盼輕輕地說:“不管你是因為什麽原因,現在不要和他翻臉好麽?”

雨生沒有自信楚淵會答應她,說完她就乖乖縮回他懷裏。

但出乎意料的,楚淵沒有再說什麽。身上那股陰蟄之氣,也消散了許多。

他淡淡的擡眸看胡舟元:“客房在哪裏?”

這副場景落在別人眼裏,就是討得俊俏公子歡心的舞娘。讓這位公子把持不住,著急忙慌的尋僻靜之所,共享魚水之歡。

一直旁觀的胡舟元見此哈哈大笑,“現在楚公子都找到了意中人,楊大人今晚不如在府中歇下。”

楊喚英為了配合作戲,懷裏也摟了個姑娘。是五個舞女中的一個,他聽見這話。先是看了楚淵一眼,見後者沒有反對的跡象,便明白了幾分。

楊喚英爽朗笑道:“如此,就麻煩胡大人了。”

胡舟元笑著回應:“楊大人客氣了,你我之間,談什麽麻煩不麻煩。”

“來人,送楊大人和楚公子去客房。”

婢女們魚貫而入,提燈為他們引路。臺下的那些風流浪子也各自回家。

雨生從楚淵懷裏起來沒幾分鐘,手被一只寬厚的大手握住。她沒反應過來是誰,第一時間想松開。掙紮幾下,那只握著她的手卻逐漸縮緊。她回過頭,看見一張俊美的臉龐才意識到是楚淵。

楚淵臉上似乎有些慍怒,牽著她的手大步流星地進入客房。胡舟元以為他們是戀人關系,自然給他們安排的一間房。

進入客房之後,楚淵將奴婢都譴退,關上門。

雨生終於可以放心地說幾句話的時候,卻見楚淵幾步走到他面前。也沒說話,只是盯著她,眼裏似有冷色。他們離的極近,雨生甚至能聞見他身上的竹香。

他臉上的慍色並未下去,白皙的皮膚上有些緋紅,好似羞惱之意。就像……就像被欺負了的大狗狗,在討一個說法。雨生不知道他有沒有喝醉,但顯然,他之前的感覺沒有錯。楚淵似乎……生氣了。

她一頭霧水,楚淵生什麽氣氣她太笨,被抓了嗎?正當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與她對視良久一直無其動作的楚淵動了。

他擡手輕輕的摘下了雨生的白色面紗。雨生這個時候才看清,楚淵眼中的不是冷色,而是怒意。

他確實在生氣,可他在生氣什麽呢?這是雨生意識清醒前思考的最後一個問題,因為下一秒,她的意識就不清醒了。

楚淵那抹鮮紅濕潤的唇吻上了她的。

***

楚淵親上來的那一刻,雨生只覺得大腦缺氧。完全意識不到,他們現在的行為是什麽。等她回過神來,意識到不對,想推開他。楚淵卻先她一步,松開相貼的唇。

氣喘籲籲的,一臉無辜的看著她。楚淵的臉比她還紅,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仿佛他才是那個被占便宜的人。他應該是喝醉了,親完之後,躺在床上睡下。

留下雨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叫醒他嗎?肯定不是。他明天會不會記得喝了酒,應該不記得吧?他不記得最好,如果他清醒著,知道自己親了一個不喜歡的人,說不定會遷怒。

雨生離開床沿,她要去找紙筆。想一些毒方子,可以使人失去記憶的那種。

她這一忙,忙到了深夜,第二天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楊喚英叫他們起床出府,在馬車上。楊喚英問雨生怎麽被抓住的,雨生如實說自己怎麽被迷暈,怎麽被帶到胡府,怎麽被逼學舞的事。

楊喚英聽後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胡舟元是誤打誤撞,他想巴結我,但不敢綁架我夫人。他知道我這些天一直都在皇上身邊,以為皇上是我非常器重的幕僚。就想巴結皇上,不敢綁架我夫人,綁架一個普通百姓卻是敢的。”

“他歪打正著收買了客棧的小廝,將顧姑娘綁出。就是為了使用他的美人計,同時,他對我們也是有所懷疑的。”

“他在懷疑公子是不是普通人,如果不是肯定在顧姑娘跳舞時就反了。”

有幾個男子,能忍受心愛之人被迫獻媚呢?更何況位高權重的人。

所幸公子忍下了,所以他才沒有懷疑,才會放我們出府。

楊喚英認為自己的分析很有道理,然而越說到後面馬車裏的氣氛越寒冷,他自己也說得汗流浹背。

雨生一直都清楚,自己在楚淵心中的地位。從前是一個宮女,現在也不過類似於皇子伴讀的職位而已。

她從未奢求過什麽,但楊喚英說的這裏時,她還是忍不住心中鈍痛幾下。

原來是這樣……

她不過是一個誘餌……

楊喚英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被楚淵打斷了。

“別說了。”他低沈的聲音道。

楊喚英安份的閉嘴了。

楚淵眼神剜了他幾刀,馬車裏一路無言,很快到了楚正所在的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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