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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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蹤跡

“原來是王夫人, 失敬失敬。”李善長看到進來的小婦人,楞了一下趕緊上前行禮。蘇小麥笑了下,“李老爺有禮了。”

兩人各自行禮落座後, 李善長捋了捋胡須, 不解的道, “不知王夫人來有何貴幹,可是哪裏需要李家出力,只要王夫人提出來,李家必定鼎力相助。”

他大方直爽的道,看上去就讓人有好感, 若是只看他的言行,讓人察覺不出絲毫不妥。

蘇小麥趕來自然是做好了準備, 她笑得真誠,“正是知道李老爺俠義心腸, 小婦人才敢走這一趟, 相比李老爺也知道邊關情況不好,咱們寶安縣本就名聲在外,在戎人眼中更是塊大肥肉, 早就想撲上來咬一口了, 往日沒有機會都要繞來試試,這一次若邊關戰事真的起來,寶安縣恐怕危矣。”

李善長立刻道,“確實如此, 王夫人說的是,可是需要人手, 李府不才,可以派出一百家丁, 李某不才有些號召力,可給夫人組出一支五百人的隊伍,定會保寶安縣平安。”

蘇小麥笑容不變,搖搖頭,“人手之事先不說,現在缺的是糧食,李府年年救災,府中定有不少存量,加上李老爺手中的糧鋪,若按照往年的量來算,當有兩萬餘斤,素聞李老爺俠義心腸,小婦人才鬥膽上門借糧,想來李老爺也願意給這寶安縣的百姓盡一份力吧。”

看著李善長有些驚愕的表情,蘇小麥心裏暗笑,一只由他拉起來的五百人隊伍,誰知道這隊伍最後是聽官府的,還是聽李善長的,一個弄不好,非但不是幫手,反而會成了敵人的助力,蘇小麥自然不會答應。

但從李善長的話裏,蘇小麥也清楚這人手中有一批人手,在幾百到一千之間,多餘一千,李善長養不起,若是少了他剛才不會那麽自信的脫口說組成五百人的隊伍。

是的,現在蘇小麥可以肯定李善長確實有問題,她天生對人的善惡敏感,尤其是別人對她的,所以哪怕剛才李善長表現的一直大方豪爽,她也沒有錯過對方偶爾流露的惡意。

她和李家素來沒有來往,對方不該對她有惡意,更何況李善長對外向來都是有情有義的好人,若真如此,面對她這個縣令夫人不該流露惡意,更不該說到組織人手時,那般從容鎮定,仿若早有預備。

“這,夫人,這不是小事,且李府並t沒有這麽多存餘。”李善長眼裏閃過一抹幽光,神色有些局促,額頭都因為緊張有些冒汗。

任何一個人拒絕蘇小麥的要求都是沒問題的,唯有李善長,他是大善人,他總是願意幫助大家,曾經在災年,逼迫當時的縣令開倉放糧就是為了救人,甚至先開了自家的糧倉作為表率。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個大好人,所以他不能也不應該拒絕,當然若是拒絕了也不能說是錯。

蘇小麥笑了笑,“聽說八年前,有位頗有風骨的縣令在職期間,因為沒有接到命令,不肯開倉放糧,被人打了一頓,毀了一雙腿和一只手,那些難民怎麽那麽大的膽子,敢威逼朝廷命官,更何況當時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其他縣也是一樣,卻沒人敢這麽做,你說稀奇不稀奇。”

李善長眸子冷了一瞬,他自然聽的清楚這是對他的敲打。但讓他給出兩萬斤的糧食,不可能,他恨不能把城門打開,怎麽願意出糧食,讓蘇小麥他們對付自己人。

但他也清楚不給也不行,對方代表的是縣令的面子,若是不給,他日後定會被找些麻煩,更何況提到那位縣令,不是在警告自己嗎,看來這位縣令也不過如此。

他垂了垂眸,很快恢覆了臉上的神情,“夫人,不是在下不願意,實在是有心無力,我李府年年施粥做善事,家中的餘糧確實不多,且糧鋪的糧食前兩天剛好和人說好,要賣給對方,在下不能言而無信。”

李善長無奈的作揖,表現的十分卑微,蘇小麥側身避開他的動作,笑了下,“我查過李府這些年的糧食,李老爺需要我一一說明嗎,至於說和外人的交易,李老爺的信譽重要還是整個縣裏的百姓重要,亦或者李老爺可以把對方叫來,讓縣令和他好好談談。”

蘇小麥現在的表現特別像是話本中的反派,李善長就是那被欺壓的主角,可惜現實不是話本,李善長也不是什麽被欺壓的無奈之人,蘇小麥更不覺得和一個有可能是奸細的人這麽說話有什麽不對。

確切的來說她今天來就是為了打草驚蛇的,畢竟不驚動蛇,怎麽知道蛇窩在哪,蛇又準備做些什麽。

當下放下了茶盞,對著還想說什麽的李善長道,“對了,忘記告訴李老爺了,晚一會縣中會發出告示,因為邊關戰事緊張,城門不準隨意出入,還請李老爺見諒。”

李善長目光狠厲的看向蘇小麥,他自從名聲越來越大之後,外人對他都是客客氣氣,崇敬有加,何時有人膽敢這麽對他說話,這般對待他。

那一瞬間李善長沒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哪怕他很快反應過來,收斂了神情,卻發現對面的人對他剛才的意外似乎毫不在意,這讓李善長開始懷疑,這位縣令夫人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看著蘇小麥走出去的背影,李善長臉上的神情徹底冷了下來,想到蘇小麥的話,他神色越發狠厲,“原本還想再等一等,也免得有人察覺,既然如此不識擡舉,那就死在這裏吧。”他自言自語,很快就回身去安排事情。

蘇小麥離開李府並沒有走遠,她身邊跟著的是老家的人,叫孫武,名字英武,人卻長得瘦弱,卻是個盯梢的好手。

孫武轉到了李府的角門旁,沒多久就看到有李府的人往外走,他跟著對方前往了一處賭坊,賭坊中人來人往,氣氛熱鬧,往往一個不註意,人就找不到了。

孫武看上去對賭坊好奇,躍躍欲試的看著各種賭具,看似在尋找喜歡的玩法,實際上死死的盯著那李府之人。

蘇小麥並沒有等太久,就等到了孫武的消息,知道對方是在賭坊接頭,就知道中賭坊肯定是有李善長的人。

從知道李善長可能是個奸細後,蘇小麥就一直奇怪,為什麽抓起來的那些奸細從沒有吐露出這個人,哪怕一個是硬骨頭,還能各個都守口如瓶。

加之知道了豆腐王身上的問題,連夜審了這些人,才知道這些人只知道有人和他們暗中聯系,但他們根本不知道聯系他們的人是誰。

連豆腐王都不知道,可想而知這人的謹慎程度,李善長更像是總領這些人,甚至是暗地裏監視他們的,這樣的人才是最不好察覺的。

若非瘸子夫妻的告知,蘇小麥的試探,她還真不敢相信。但確定了對方的身份之後,蘇小麥也不得不佩服對方,正是因為對方名氣大,來往的什麽人都有,甚至沒有和那些奸細,包括這次捉到牢裏的豆腐王的女婿,也是戎人那邊的三王子聯系,他們才一直沒有發覺異常。

一國的王子被抓,李善長都沒有露出異樣,這樣的謹慎其他人怎麽可能察覺得到,想來正是因為他動手的少,才會讓瘸子夫妻認為就算是說出來也沒人會相信,說不定還會引去殺身之禍。

這就像是草原中的狼,謹慎,狠辣,她今日的舉動,絕對能讓這人做些什麽。

畢竟若是李善長什麽都不做,他的東西就會成為朝廷的,說是借還不知道何時還,就算是不提這一點,李善長會在晉朝境內這麽小心的經營自己的名聲,不可能就只為了好聽。

更多的可能是借著做生意的由頭,收集晉朝的消息,給戎人收集物資,若他是個正經的生意人真正意義上的大好人,就會認同蘇小麥的提議,若他是戎人的奸細,他定然不甘心給晉朝做了嫁衣。

蘇小麥就是要看一看這個人到底是忠是奸,才好有下一步的動作。

原本她都想到若是李善長真的足夠有忍性,忍下來或者等之後戰爭起來,寶安縣被攻打時暗自做動作,那蘇小麥除了著急也沒有別的辦法,總不能沒有證據就說人家是戎人的奸細吧。

好在李善長沒有蘇小麥所想的那麽能忍,當天就從賭坊出去了幾個人,這些人去的地方很有意思,有找靠近城門的朋友喝酒的,有找靠近縣衙的親戚說話的,還有看上了糧倉附近的小寡婦的,總之出現的地點都有那麽點不能言說的感覺。

看著這些人去的地方,蘇小麥神色嚴肅了起來,她想到了他們會做的事,戎人手中有炸藥,這東西查得嚴,能出現在那些奸細的手中,肯定是有人給的,但之前一直沒有找到是誰給豆腐王的。

要不是這些炸藥,那位三王子也不敢弄了個假身份就跑來了,正是因為有這東西,他們自信能攻打晉朝,才敢如此肆無忌憚。

說起來也是蘇小麥他們的運氣好,審問過才知道真正不是豆腐王親子的是那個嫁出去的女兒,那女孩是他們撿到的棄嬰,剛好做了身份的掩護。

原本是能當個大用處的,畢竟對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還一心覺得父母對自己好,誰知道命不好出嫁沒多久就病死了,這才讓三王子不得不冒險尋了個容貌相仿的冒充,沒想到偏偏被記性好又認人的王五發現,不然這樣的情況誰能察覺。

豆腐王說不知道是誰給他的火藥,那最有可能的不就是李善長,身份上不會有人懷疑,若他真是奸細,有理由也有能力把火藥弄出去,也是和肖重恩來往,也不會有人懷疑的身份。

若真的是他,那李善長手中難道會沒有那東西,若是有,他現在會不用?

直到這時候蘇小麥才想到對方一直隱隱的傲氣,甚至不怕自己發現的底氣是什麽,一般人哪裏會想到有人放了一次火藥還會放第二次。

且誰又會懷疑自己的朋友,親人會在自己的家裏放這種要命的東西,蘇小麥閉了閉眼,給孫武下了個命令。

之後那些正準備,或已經做了的人就被衙役抓了個現行,發現自家有這種東西的人也被嚇得不輕,哪怕是普通老百姓,不知道這東西聽衙役說了之後也知道這是真正要命的東西。

一個個恨得不行,根本沒有包庇的意思,甚至有的當場和所謂的朋友斷t絕了關系,這種要害死自己一家人的朋友他要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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