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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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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彌回到小術院才知道, 陶芝死了,是自殺。

“滕寶被帶入鈞臺後,所有人都說他必死無疑, 也有好事的故意在她面前提滕寶,總歸不是什麽好話,”周三嘆息,“聽說她在大混沌中很艱難才活下來, 就這樣選擇輕生,太可惜了。”

江彌想,如果滕寶早點死,她說不定不會自殺。

滕寶死後, 有人通過蛛絲馬跡分析出他的守望軍身份, 又引得眾人一陣嘩然和後怕。

滕寶的事情持續很久才逐漸平息。

但討伐守望軍的行動仍在繼續。

阿玲冷漠地看著男孩哭著求饒, 擡手落下的一瞬, 聲音停止,噴濺在發絲的血水滑下, 凝聚成血滴墜落。

池七心滿意足地離開。

阿玲待在暗室裏, 濃重的血腥將她包圍,仿佛無數冤魂在游蕩,那些人死前掙紮的樣子在腦海浮現,她沈默著站了很久, 轉身離開。

池七對守望軍的單方面追殺持續了三個月, 負責殺人的阿玲修為從五階變為七階。

升到七階後,她的感知異常敏銳,池七在此期間移了幾次住所, 身邊修士換了幾輪,其中還有個不常出現、坐鎮在後方的高階修士。

她有種感覺, 她能在這位十一階修士手下逃脫,她也能很好地隱藏氣息,不會輕易被姬月生找到。

她可以不受任何人威脅地離開這裏,重新做入會任務加入散修盟,繼續做之前還未做完的事。

阿玲沒有選擇離開。

池七計劃直搗守望軍據點時,她也沒有拒絕。

守望軍是聚集異世者最多的組織,異世者和普通修士摻雜,天音每次只吐露一名異世者身份,連池七也不知還有多少守望軍據點並未被發現。

這t次的目標是主據點。

池七在出發前很興奮,只要攻破主據點,守望軍便會瓦解,池七就能踏著累累白骨堂而皇之告知世人——

池家,有自己的神。

他要讓池家成為第五位神脈家族。

出發的那日,池七在最前面興奮動員,神色亢奮,語調激昂:“……今日先常命君的轉世天音大人特來相助,我們必能鏟平守望軍,拿回屬於池家的榮耀。”

下面的人齊聲大喝:“一往無前!光耀池家!”

池七滿面紅光地聽著這些高呼,許久後擡手下壓,呼喊停下,他露出暢快大笑:“今日過後,這世間再無十三世家池家,而是誕生第五位神脈家族!我池家必以全新面貌現世!諸位,今日討伐守望軍人數前茅者,明日就是我池家長老!”

“好!”

“長老可有幾位?”

“今天老子要幹死這群狗日的異世者!”

隊伍浩浩蕩蕩地出發了,快到主據點時人群分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人群。

阿玲背著天音沈默地走在街上,池七對她的要求就是看準時機帶天音靠近異世者,保護天音的任務除了她,還有融入人群的其他修士。

天音忽然拉了下阿玲,然後伸手指指路旁,阿玲順著視線望過去,是個烤栗子的阿婆。

她沒動:“我沒錢。”

伏在她背上的天音動了動,然後掏出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子,遞過來時錢幣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天音說:“工錢。”

阿玲伸手接了,剛準備看裏面有多少,天音慢吞吞道:“我偷池七的,不要大搖大擺看。”

也就是說這麽長時間,池七還是沒打算給她發工錢。

阿玲收了錢,買了包烤栗子,坐在屋檐下看著天音慢吞吞剝栗子吃。

守望軍的主據點是一間茶樓,裏面很快傳來打鬥聲和普通人的驚嚇聲,不過片刻,窗戶被打破裂,有人摔出茶樓死在街道上。

這仿佛是一個信號,藏在人群的修士立馬動了,從正門沖進去的,飛檐走壁破窗而入的,還有潛伏在屋頂跳下去的。

街道兩旁的商販和人群意識有大事發生,驚得逃跑的逃跑,關門的關門,只剩賣板栗的阿婆腿腳慢,挑著沈重的擔子慌張地小步跑。

突然“嘭”的一聲,茶樓朝外的墻被洞開,沖出十多個守望軍成員,他們朝著街道盡頭逃去,卻被提前埋伏在那的修士攔住,又一批修士從茶樓出來,堵住他們退路。

一場廝殺再次爆發。

天音吃了顆板栗就不再剝,緩緩擡頭,粉色瞳孔望向被圍困的異世者們:“江彌,和我去天涯路。”

聽他喊出江彌時,阿玲竟半點不覺驚訝,心中有種果不其然的恍然,從天音說出她的未來在天涯路時,她就該想到天音知道她是誰。

阿玲問:“青花要你做的?”

天音只是緩緩說:“你會成為天涯路的人。”

阿玲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但天音在此刻表明身份,必然會發生什麽,她問:“今天會結束嗎?”

茶樓裏的池七正在朝天音招手,要他用【不可洩露】限制異世者能力,但天音對此置若罔聞。

空氣充斥著術法碰撞產生的能量波動。

修士之間的戰鬥是不顧一切的,充滿毀滅的,不過片刻,整條街道被暴力擊垮,成片屋舍變成殘垣瓦礫。

天音說:“一切還沒有結束。”

阿玲問:“什麽時候會結束?”

天音有沒有回答阿玲沒聽清,異世者死後,她短暫地接受了記憶。

耳邊恢覆聲音時天音正在緩慢道:“……命籍只是殘缺品,我無法看到未來,但每個人的預知都有未來的影子,零散的,細碎的,一個人,十個人,百個人,足夠的信息交匯,就組成了人類的結局。”

天音緩緩轉頭:“我看到了你,你在上面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阿玲語氣嘲諷:“和你?和天涯路?”

天音:“只有你。”

阿玲無法解讀出“只有你”這三個字的含義,又一次接受到短暫記憶後,她情緒有些控制不住,憤怒問:“既然你知道未來,那我問你,異世者降臨的意義是什麽?一個接一個死去?我降臨的意義又是什麽?”

手刃異世者嗎?

天音說:“你的意義,一直都在。”

阿玲:“說人話。”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天音將烤栗子的紙包放阿玲手中,起身緩慢拍拍身上塵土,朝阿玲道,“你真的不去天涯路嗎?”

阿玲同他平視:“你不是知道未來?”

天音雪白的睫毛眨了下:“那我送你一場離別禮。”

“我不需……”

阿玲話還未落,劇烈的金光忽然綻放,【不可洩露】四個大字從天音頭頂飛到天空,仿佛天邊初生的太陽,明亮璀璨。

這道光芒讓異世者失去了力量,幾乎沒怎麽掙紮地死在修士手中。

阿玲愕然望向那些倒地的異世者,也在同時,接收到另一場可怕的記憶——

那是一場針對異世者的屠殺。

異世者們敵我不分地相互殘殺著,懸浮的系統面板一塊塊暗淡下去。

這場廝殺的外圍,無數修士將他們重重包圍,飛射的炮彈,無數箭雨,墜落的流星,如同消滅害蟲般地滅殺這些異世者。

他們嘶吼著站起,又平靜地倒下。

鮮血遍布大地,屍橫遍野。

這是一場人間煉獄。

阿玲從這場記憶中醒來時只覺心神震顫,如果這是異世者的未來,說在探索未來的天涯路在做什麽?會在命籍上留下濃墨重彩的她又在做什麽?

識界裏,短短三月,黑芽已經抽條長枝,黑色植株靜靜生長在銀河旁,細長繁覆的根系紮入銀河水畔。

忽的,一根細嫩的黑色幼芽中頂端長出,芽尖含著小小的黑色花苞。

阿玲對這一無所知,她想問天音未來到底發生了什麽,卻發現天音已經不在。

就在這時,一道銳利氣息忽然襲來,阿玲想也不想直接將手裏東西用力扔出去。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打算教訓阿玲的池七被二十多顆栗子甩飛,接連撞飛數個攤位,最終砸在墻上滾落,大口吐出血來。

“搞什麽?阿玲姑娘不是自己人?”

“原來阿玲這麽厲害啊?不愧能在天音大人身邊。”

“你在說什麽狗屁話?重點是池公子被打了!”

池七被人扶起,按住腹部咳了一聲,吐出口血沫,望向阿玲眼睛幾乎噴出火來:“你敢打我?我早就知道你有問題,你們誰殺了她,我讓誰當二長老!”

眾人遲疑著相互對視,阿玲和天音的關系在場大多數都知道,要是殺了阿玲,天音大人怪罪下來怎麽辦?

池七是想問阿玲天音在哪,結果反手就被阿玲抽飛,剛掃蕩完守望軍的他在所有人面前大出洋相,如何能忍?

池七滿腦子被“阿玲必須死”的念頭占據,壓根顧不上問天音,他狠狠擦去嘴角血水,怒道:“天音不在我說了算,她死了算我的。再說一遍,誰殺她誰做二長老!”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不知誰率先走出,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他們臉上的表情從和善變成兇煞,有人上秒說“對不住了阿玲姑娘”,下秒手中大刀狠狠朝她砸下,將地面砸出裂紋。

阿玲目光越過這些人,落在遠方屋檐之上,那裏站著個精神矍鑠的中年人,是那位十一階。

這是唯一值得她註意的人。

天音已經不在,她也不再擔心會被姬月生找到……

忽的,阿玲眼皮重重一跳,意識到天音說的離別禮是什麽——

她可以通過異世者的死亡變強,他知道這點。

應該毫不猶豫殺了他的。

天音知道她太多秘密,她知道的,她不知道的,天音都從她的未來看到了。

阿玲一邊懊悔地想,一邊躲開幾人攻擊。

君慕之隨蘇與商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女孩在無數攻擊中游刃有餘,刀鋒劃過臉頰側頭避開時,烏黑發梢如魚尾擺水般自然游走,星辰之力化作長蛇朝手臂纏繞而來時,螢蟲飛散吞噬星辰之力,以及後仰時陽光照亮了她額頭的皮膚。

靜守在屋檐上的十一階修士察覺不對,想要逃跑,君慕之同蘇與商看了眼,蘇與商了然,朝身後黑衣制服男子道:“蕭經年,那人交給你。”

“是。”蕭經年應,下秒消失在原地。

蘇與商朝剩下的玄甲t道:“一人都不許放過,抓活人,不降者,殺。”

剩餘的玄甲九人齊聲應是,就在他們行動之時,君慕之先一步動了,他直接出現在打鬥中心。

“什麽人?”池七在外圍觀戰,發現有人攪局正要讓手下將人拿下,下秒就見數道黑衣制服從四面八方將他們包圍,衣襟上的日月同輝圖紋。

“九叔!”池七朝遠方喊了聲,回應他的是嘭嘭的打鬥聲,九叔沒空顧及他。

池七心裏終於慌了,他色厲內荏道:“天誅院是吧?你們知不知道我們是誰?我是十三世家池家!你們憑什麽要抓我?”

“就憑你勾結異世者,”蘇與商從黑衣制服身後方走出,笑著說,“任何藏匿異世者、勾結異世者、明知異世者身份而不上報者,天誅院都有權利抓捕。”

池七慌張後退:“你、你這是汙蔑!分明是你蘇家看池家不爽想要滅口!”

蘇與商背手而立:“有疑問,那就先抓起來再問。”

話畢,玄甲九人猶如猛獸般傾巢而出。

最後一個襲擊阿玲的修士被無形的力量甩開,君慕之在眾人驚悚的目光中緩步走向阿玲,白衣蹁躚,他神色自然地伸了手,等著阿玲握上來。

就像兩人在天雪峰上那樣。

阿玲低眉,伸來的五指纖長白皙,另一只手上握著把長劍,刀鞘瑩白,移動時會折射出細碎的光,很漂亮。

三日前君慕之說有事離開,江彌點點頭沒有多問,三日後阿玲在這裏看到他,忽然就知道是什麽事。

他去找顓孫院長聯系那盧家器修,給她鍛劍去了。

阿玲朝他眨了下眼,我現在不是江彌!

不知道君慕之是沒理解,還是理解但堅持,他的手仍舊等著她握上去。

玄甲六隊已經抓捕所有修士,蕭經年拖著個只剩口氣的中年走來,正要匯報,蘇與商擡了下手示意他稍等,饒有興味地看著君慕之要握手,但對方不太願意的樣子。

處於視線中心的阿玲:“……”

君慕之臉色微白,眉心忽然蹙了下。

阿玲知道這是穢氣控制不住要出來了,心中嘆了聲,只得走上前牽住那只手。

肌膚的一瞬,比之前更激烈的觸感油然而生。

君慕之克制住心中蜂擁而出的渴望,對蘇與商冷淡道:“她我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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