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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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當差, 聽到昨晚出動了二十多名戒律堂教習還沒當回事,反正出事有上面頂著,他們跟著跑跑腿打打雜, 該做什麽做什麽。

戒律堂內部消息傳得很快,同僚們一邊調侃周三說某某女修來打聽他,一邊議論昨晚怎麽回事。

“哎我跟你說,簡直了, 三撥人闖進小術院殺人,還有個是自己人,是不是有點瞧不起咱們心宿院?”

“我昨晚當差,你是沒看見啊, 進來的全是血人, 這些都是不要命的, 怎麽會得罪這種人?”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

有個人故作神秘, 其他學員啐他。

“說不說,不說拉倒!”

“滾你媽的, 你別又搞什麽情感糾葛?”

“誒誒誒, 我認真的!”他清清嗓子,招了招手,其他幾人對視幾眼,還是彎腰聚了過來, “那個名字很有意思的學員, 滕寶,知道不?沒聽過也沒關系,啟蒙會總知道吧, 範衡,啟蒙會會長, 這個滕寶就是下一屆會長,據說身邊美女如雲,是個風流人物!”

有人不耐煩打斷他:“嘰裏呱啦說來說去,還是扯到情感問題上,你有完沒完啊?”

其他人也不爽:“草,說重點!”

“沒耐心是追不到女孩子的!”在其他人打過來前他輕咳兩聲:“其實,滕寶是異世者。”

被同事賤兮兮的態度搞得想揍人的幾人都變了臉,有人問:“你從哪聽來的消息?”

“這不是秘密,只是知道的人少。散盟會有個專門掛異世者信息的地方,那裏可是天天有人候著。就在昨日下午,滕寶被掛了,但很快被撤掉。我那幾個室友喜歡在外面混,我也是聽他們說的,本來還想著是不是掛錯人了,結果就發生昨晚的事。”

周三皺眉,孫柏柔還和滕寶有糾葛,他說了句:“這種事情等教習宣布再下定論。”

話雖這麽說,他還是找人打聽昨晚情況,在聽到參與刺殺的崔姓學員時,周三心中有不太好的預感。

隨後幾番打聽崔某某特征,這才確定,這個參與小術院刺殺的崔某某,正是崔大。

周三簡直氣笑了。

昨天下午還和他待在天雪峰,晚上就搞事情,在自己的小術院幹架就算了,他還被抓,跟異世者扯上關系……

周三打聽完沒多久,滕寶異世者身份就確認了,並在令牌上發布了公告,傳遍整個小術院。

妃緋事件給小術院帶來的影響還未完全消失,此時再來個滕寶。

而且滕寶這人高調得很,不僅是範衡的得力幹將,還因風流韻事在令牌公告上頗具爭議,諷刺他羨慕他唾棄他的言論很多。

異世者消息一出,整個小術院嘩然。

誰能想得到,惡貫滿盈的異世者就在自己身邊,還是成天在嘴邊、令牌、術院聽到看到議論的人?

涉及異世者,事情就變得嚴重起來。

周三倒是想去看崔大,但教習們對此異常重視,任何人不得私人探訪,周三只能去找江彌。

江彌聽完怎麽回事後,昨晚的神清氣爽變成一團氣堵在胸口,她在心裏長長地、長長地嘆了口氣。

她問周三:“你想讓我去看他?”

周三按了按太陽穴:“昨晚在值守的人說進來的都是血人,戒律堂在審問時有些特別手段,不管這事最終怎麽了,至少不能讓他在道途半路廢了。”

周三只是普通的執法學員,但江彌背後有君慕之。

這種事情一回生二回熟,江彌先讓周三回戒律堂繼續打聽消息,她找到君慕之,壓制穢氣後提了這事。

她早發現了,君慕之似乎對異世者沒那麽仇視,所以這件事她沒怎麽隱瞞。

君慕之沒說什麽,點了頭。

雖然有了君慕之的首肯,但還是受到阻攔,那教習看了眼江彌身後的周三一眼,神情不太好看,好在碰到往外走的嚴藩,他了解事由後,讓他們進了。

那教習臉色難看,仍在堅持:“這不合規矩。”

嚴藩出自嚴家,什麽沒見過,他笑著擺手:“什麽規矩不規矩,半個小術院都是君氏的,你信不信,你拿規矩攔人,明天君慕之就會為了她改規矩。”

那教習仍舊在說:“君氏不會為了這點事破壞小術院的公平性。”

嚴藩就不勸了:“出了問題我擔著。”

另一邊,江彌和周三見到了崔大。

他們以為的崔大:血流成河,氣息奄奄,看到兩人時熱淚盈眶。

實際看到的崔大:嘴裏叼著根枯草躺在地上,二郎腿翹啊翹的,看著悠閑愜意得很。

看到兩人,他吐掉嘴裏的草,坐起來高興問:“你們來了?有吃的嗎?我還沒吃早飯。”

江彌問周三:“血人?用刑?道途被廢?”

周三輕咳兩聲,摸摸脖子,看到還在等他們拿食物的崔大,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現在是吃的時候嗎?你怎麽回事?惹事惹到戒律堂,你真能耐!”

崔大又躺回去,摸著肚子道:“你學孫柏柔做什麽,就算是孫柏柔,她來也會帶吃的。”

看他還惦記著吃的,江彌反倒是放下心,她認真觀察片刻,身上有血,但動作不僵硬,受傷應該也不重。

江彌問:“你怎麽會摻和進這件事?”

崔大也腿不翹了,翻身背對他們,不想說的樣子。

“你還沒搞清楚狀況,你現在是在和散修聯合起來謀害小術院學員被抓,以往的處罰是廢掉修為,開除,”周三嗤笑一聲,“你沒帶腦子嗎?”

崔大一個翻身坐起:“異世者人人得而誅之,小術院還得感謝我幫他們殺異世者呢!”

周三氣笑了:“殺人就不能在小術院外殺?不出去你就將人引出去,威逼利誘哪個不比你直接沖進舍院強?還想學別人殺異世者,你能活到現在都是你運氣好!”

崔大想了想,認同道:“我運氣確實不錯。”

周三:“……”

他深吸口氣轉過身,朝江彌擺手。

你來吧,我不行了。

江彌接過使命:“你待的這個牢房,是關押死刑犯的地方,不許任何人進來探監。”

崔大沒懂她要說什麽。

“我能進來,想來,讓人不給你飯吃應該也不難,你喜歡留在這裏,那你多待幾天。”江彌:“要不是突然聽到你快死了,我們也不會中斷對本命星的研究,跑來這裏看你。”

說完毫不遲疑往外走,周三也反應過來跟上。

崔大見兩人走得幹脆,不對啊,你們來看我不給我帶吃的,還想將我後面幾天的夥食給斷掉?

“等等等等!江小米你給我站住!”

江彌停住腳步回頭看來,崔大走到牢門前,連忙放低姿態:“來來來,別走啊,說,我說還不行嗎?”

牢房光線昏暗,味道也不好聞,崔大也不在意,一屁股坐在地上,周三和江彌和他隔著幾根刻畫術紋的木頭牢籠,聽他說昨晚情況。

“……其實我想偷偷離開來著,但他們打得難舍難分,火星電光亂濺,後來教習又來了,我這不是沒找到逃跑的機會嗎?”

說完他擡著下巴道:“教習一來我就投降了,讓做什麽做什麽,也交代得一清二楚,不會有問題的。”

周三呼出口郁氣:“真有這麽簡單就好了。”

江彌思索片刻,問:“除了你,另外兩人是誰?”

崔大:“有個臉上畫圖騰的小孩,花裏胡哨的,我盡去看他臉上畫的什麽玩意兒,沒看清長啥樣,還有個就是狐貍。”

周三若有所思。

江彌聽他提過幾次這個狐貍,只知道是個憎惡異世者的散修,她問:“狐貍是誰?”

崔大:“狐貍就t是狐貍啊。”

江彌忽然記起,阿玲曾見過崔大和另一人幫項昭昭殺異世者的事,她問:“是不是右手能發射炮彈的人?”

崔大驚愕:“你見過狐貍?”

江彌還沒答,周三猛地想起什麽:“是蘇乞花!”

兩人看著他,周三神色變得嚴肅:“你說的小孩,是蘇家小兒蘇乞花。”

崔大不以為意:“那又怎麽了?”

要不是崔大在裏面不好打,周三想直接將他腦袋揭開,看裏面是不是全是水。

他壓下郁氣,認真說:“十三世家的評定標準很嚴苛,其中就有一項,必須有自己的術法傳承,如冷家劍法,霸道充滿毀滅氣息。”

“蘇家則是以浩然正氣聞名,並且開創了獨特心法,能洗心養性,很多修士認為蘇家才是真正的修仙大家,我們將這類人稱作蘇吹。”

“但是這屆的蘇家孩子都有點……”

周三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勉強吐出個“叛逆”。

江彌腦海浮現那個幽藍長裙的女修。

莫題說蘇與商是天誅院副院長候選人,她印象裏這人強大幹練,脾氣比顧臣好,但,叛逆?

“天誅院是獨立於十三世家的組織,專門研究抓捕異世者,雖然所有人對異世者喊打喊殺,但不少人在暗中覬覦他們的特殊能力,世家們首當其沖。這對天誅院的行動是很大的阻力。”

“所以天誅院有個規矩,不收世家子弟。”周三說:“蘇家兩姐弟,姐姐蘇與商在十八歲那年公然脫離蘇家,轉身加入天誅院。”

“但蘇與商是蘇家選定的繼承人,天誅院直接將人拐跑,蘇家氣急,同天誅院剛了很久。那時的天誅院剛建立不久,遇到的最大問題卻是因為蘇與商。顓孫院長沒辦法,於是放松條件,蘇與商可以不脫離蘇家,但不得參與蘇家決策,還有些比較嚴苛的細則。”

崔大聽得直皺眉頭:“顓孫院長這麽蠢?參沒參與蘇家的事他又沒法分辨,別人一家在飯桌上吃個飯聊個天什麽的,他能怎麽辦?”

周三說:“但蘇與商做到了,她的劍就是證明。她之所以能被認定為蘇家繼承人,因為她的劍正氣凜然,不管是心性還是劍氣,都是最正統的。”

江彌卻覺得不只如此。

出身世家,就算得了顓孫院長首肯,出於顧慮,蘇與商在天誅院不會被重用,自然也不會有什麽成就。但目前來看,蘇與商不僅成就高,還深得院長信任。

說明這人不僅修為高,心性智商和能力都很強。

也難怪她公布斷絕關系後蘇家急得跳墻。

周三道:“相較之下,弟弟蘇乞花就沒那麽耀眼,但也不逞多讓。”

“蘇乞花小時候無法習得蘇家劍,在蘇與商的光環下,很少被外人看到,直到有一年,他拋棄蘇家劍開創了自己的劍,此後小小年紀四處游歷,因不想被冠蘇家之名,就用圖騰掩去面容。”

江彌想,蘇家出了兩個天才,卻都不是蘇家的。

崔大卻在想:“蘇乞花,這名字不像是這種大家會取的名字啊!”

“那是抓鬮抓的。”

陌生的少年聲音忽然出現在這個牢房。

幾人望去,剛討論的蘇乞花站在牢房門外,兩個執法學員走進來打開崔大牢門,用特質的鎖鏈困住他手腳。

他被拉著往外走,還不忘問門口的人:“你爹娘這麽懶,連名字都不願想?”

蘇乞花整張臉掛著血水,看不出圖騰樣子,他半睜著眼,另只眼被血糊住睜不開,身上也血漬斑駁,非常符合周三說的血人。

他不太在意道:“蘇家都這樣,一歲抓鬮,抓到什麽叫什麽。”

“那你姐手氣還挺好。”崔大笑著走到他跟前,發現他身後也有兩個執法學員壓著,不遠處還有黑袍鬥篷,她的帽檐壓得極低。

但是沒看到滕寶。

眼看幾人要被押走,江彌問:“要帶他們去哪裏?”

一位執法學員看到走來的周三,想了想,還是小聲解釋:“這事牽扯頗大,如果只是謀殺小術院學員,只需我們戒律堂處理,但這涉及異世者,還包括世家的人,所以交由鈞臺審判,天誅院旁聽。”

這就是周三想出蘇乞花身份時的擔憂。

異世者和世家讓這件事變覆雜了。

鈞臺是修真界的司法機關,相當於朝堂的刑部,主掌修士與凡人、修士與修士的紛爭。

因為四大神脈家族屹立不倒,太虛大陸的歷史是修真界早於國家,遠古時代百神各居一地,人類群聚而居,後來百神隕落,人間也發生災難浩劫。

萬年間,人類的意識形態幾度發生變化,從最開始的拜神信神模仿神,到逐步探索出修行之道,最終演變成如今這個修真界和人間界共存的局勢。

鈞臺在其中起著關鍵作用。

自古以來,不管是修真界還是人間界,本質都是人,界限模糊不清晰,品行惡劣的修士霸淩凡人,凡人野心勃勃設計控制修士,這類事情屢屢發生。

但審判責罰,凡人的刑罰對修士不痛不癢,修士的刑罰對凡人太重。

並且修士和凡人的界限也很難劃清,很多修士資質不足,中途棄道回歸普通生活,也有後來者覺醒,從凡人一躍而上,踏上修途。

就像混在一起的紅豆和綠豆,還能相互轉變。

鈞臺的存在像是劃定一條河,讓混亂模糊的界限變得清晰,凡人界的刑部主掌凡人糾紛,修真界的鈞臺主掌凡人無法解決的糾紛。

得知這件事會交由鈞臺審判,天誅院旁聽時,江彌心狠狠一沈,兩個獨立的龐大機構同時參與,她想不到會發生什麽。

“別太擔心,”周三寬慰她說:“崔大做事不靠譜,但他運氣不差。”

但這事並非運氣能解決的。

周三想了想,說:“這事應該是發現蘇乞花身份後,戒律堂教習主動上報了天誅院和鈞臺。”

江彌沒理解這麽做的意圖,但周三在戒律堂接觸的事情多了,自然能分析摸出背後用意。

“這麽做,一個是將小術院摘出去,不至於得罪蘇家。天誅院有蘇與商,蘇家得到消息,怎麽都不會讓蘇乞花出事。另一個是,小術院有自己立場,不管滕寶是不是異世者,學員在舍院遭遇謀殺,怎麽都要給在院學員一個交代,所以上報鈞臺。”

周三下結論:“崔大大事不會有,但小事不一定。”

江彌也猜出崔大在做什麽,忍不住再次嘆息:“能讓他吃個教訓也好,他最近做的事太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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