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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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

廖珮纓的話猶如一盆冷水從天而降, 把阿玲澆醒。

能叫出樂正玲三個字的,除了姬月生,便是姬月生傳過信的樂正氏。

姬月生對她正在氣頭上, 恨不得親自將她查個水落石出,讓別人幫他找,可能性不大。

那就是樂正氏。

但廖珮纓不是廖家人?

只聽過歐家代表樂正氏行事,沒聽過t廖家和樂正氏有什麽來往啊。

阿玲望向天音, 他正將小手搭在廖珮纓伸來的手上,廖珮纓道:“我想知道這人在哪裏。”

天音緩緩道:“她不存在。”

廖珮纓沈吟著收回手,輕笑:“不存在的意思有多種,樂正玲是假名但有這個人, 樂正玲是被人憑空捏造的, 還有一種, 樂正玲死了。”

她問:“你說的不存在, 是哪一種呢?”

阿玲低下頭將自己的情緒隱藏起來。

但等了片刻,天音沒答, 廖珮纓失笑道:“不能說嗎?那真是可惜了。”

直到廖珮纓的身影從福佑堂消失, 阿玲才暗中呼出口氣,隨即皺眉望向天音,此刻她已冷靜下來,知道問天音他也不會說, 只能將疑惑咽了下去。

如果說異世者的能力是神的能力, 那麽她這種能吞噬其他神力量的能力,是不是也是哪個神的?

她在記憶裏翻找百神譜,但百神譜上很多神描述得過於簡略, 壓根無法追尋。

想了想,遠在天雪峰看孫柏柔挑選蓍草的江彌起身。

孫柏柔看了她眼又低下頭, 餘光卻瞄了好幾眼,江彌身影消失在去往隔壁房間的路上,她才收回目光,嘴角不自覺揚起,輕聲哼著歌。

江彌不知道孫柏柔想法,她敲響君慕之的門,開門的是谷不休,一見江彌就沒了好臉色,站在門口不讓進。

想了想,江彌說:“谷學長。”

谷不休沒好氣:“有話說話。”

江彌認真道:“我和君學長只是友善的學長和學妹關系,谷學長放心,我不會跟你爭。”

谷不休:“?”

君慕之都為她發病了她還一副劃清界限的樣子,谷不休聽得一口老血堵在心裏:“長這麽大我還沒聽過這麽沒良心的話。”

這話的意思是,鼓勵她爭一爭?

其實她不是很想爭這種事,但為了進君慕之大門,江彌勉強道:“那,我爭下。”

瞧你說的什麽話?

可還不等谷不休開口,江彌忽然朝屋裏喊:“君學長,開門。”

谷不休:“?”

君慕之從裏面走出,看谷不休在門口堵著,將人往旁邊扯了下,谷不休那麽大個塊頭就被拖到旁邊去了。

接著君慕之跟這事不是他做的一樣,面色如常朝江彌點頭,江彌也面色如常入內,靠在墻邊的谷不休見這兩人狼狽為奸對他視若無睹,氣得鼻子都歪了。

經過谷不休提醒,江彌忽然也覺得一來就問問題,確實有點沒良心,她壓下疑問,往屋裏掃了圈。

君慕之的房間總是有種沒人氣的冰冷感,她主動釋放小火球給屋子升溫,又燒了壺熱水,翻開茶杯倒了兩杯,然後推一杯到君慕之面前。

雖然君慕之不會喝,但態度還是要有的。

做完這些江彌才坐下來,停頓兩秒,她寒暄道:“最近身體如何?”

君慕之看著她在屋內走來走去,然後停下來問了這麽一句,他思索著回答:“尚可。”

江彌喝水:“那就好,姬月生說你發病……時不太正常,但也還好。”

君慕之扭頭看她:“你看到了?”

江彌捧著茶杯也望來,眨了下眼,這是什麽不能說的秘密嗎?我連捏你鼻子餵藥的事情都做了啊。

江彌放下茶杯:“那也是穢氣嗎?”

君慕之:“嗯。”

江彌就將目光定在他飄地的頭發上,既然這頭發也是穢氣,那只要不停剪頭發,穢氣不就沒了?

君慕之看懂她的心思,淺色的唇抿了下:“這只是洩出的殘餘。”

江彌想也是,要真這麽簡單,君慕之也不會只待在天雪峰遠離人群。君氏都解決不了的問題,她自然沒辦法。

江彌閉嘴喝茶,擡手將及地的長發撈起來,甩了甩,然後放他懷裏。

就算是穢氣凝聚的,但看著這麽個出塵不染的美男子頭發在地上拖來拖去,還是不能忍受。

君慕之看著她動作,問她:“有疑惑?”

江彌放下茶杯,轉著椅子和他面對面,距離有點近,兩人膝蓋無意間輕碰了幾下,江彌沒在意,認真問:“百神譜上有沒有這樣的神,能吞滅其他神,或是吸收其他神力量為己用?”

君慕之往後坐了點:“不可能有這種神,若這樣的神存在,只會是眾神之敵。”

江彌思維發散道:“那不是神,其他的東西也可以,妖魔,鬼怪,只要能吞滅神或吸收神力量。”

君慕之:“沒有。”

回答得如此肯定。

從這點就能看出君氏書庫的底蘊,不然像君慕之這樣低調的人怎麽也會說一句“不曾見過”,而不是直接說沒有。

江彌陷入沈思,那她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有一位神,”君慕之語氣有些遲疑,江彌望來時他還是開口道,“百神譜收錄的是歷史中有過記載的一百名神,但有篇記載倉聖的文字,隱約能窺見第一百零一位神的存在。”

江彌:“是什麽?”

君慕之:“眾神之戰前發生了一場災難,這也是導致神爆發戰爭的原因。事發時倉聖試圖用文字記錄,但寫下第一個字時倉聖隕落,接著一言佛主動散去所有,留下一個‘不可說’言咒。此後,眾神對那件事諱莫如深。”

關於一言佛和他的“不可說”,江彌曾在課堂上聽過,當時她只是當做故事來聽。

江彌:“這和第一百零一位神有什麽關系?”

君慕之:“我幼時翻遍家中書庫,曾在記載神的文獻中看到幾段神的對話,有幾句隱晦描寫,用‘它’、‘未知’、‘最強’等詞來代替,結合‘不可說’的存在,應該是在討論這位神。”

“那場大災難可能是由第一百零一位神帶來的,祂是眾神之最,乃至倉聖只是書寫便隕落,一言佛用‘不可說’阻止其他神重蹈覆轍。若真有能吞滅其他神的存在,也只會是祂。”

君慕之說這些時江彌神色有些驚異。

怎麽說呢,講這些時他的語氣仍舊是平淡無波的,但江彌莫名覺得,就好像他在幼時不小心發現什麽驚天大秘密,埋在心底許多年,此時才偷偷拿出來同她分享一樣。

她能想象得到那個額頭布滿黑色紋絡的小孩抱著大大的書一頁頁認真翻閱,以及瞧見秘密時小心藏著的表情。

沈重的心情被這想象逗樂。

江彌心情放松許多,眨眼問:“倉聖的事也知道,你是跑去樂正氏老宅偷書了嗎?”

“君氏也有自己的記錄方式。”君慕之說完又解釋一句,“但論歷史記載,還是樂正氏擅長。而且,樂正氏沒有書,只有字。”

江彌想象不出來這種場景,難不成字都在墻上地上?

江彌出來時谷不休就在門口等著。

他肩上積了層雪,像是一個人在這裏思索很久,見江彌出來,臉上壓抑著暴躁情緒,開口卻是詢問:“你對君慕之是真心的嗎?”

江彌:“?”

看到她反應,谷不休神色更差了:“你連這個都回答不了?”

江彌:“你問過君學長我和他的關系嗎?”

谷不休理所當然道:“君慕之不會和人聊這種話題。”

江彌:“那你問下我。”

谷不休皺眉:“你和君慕之什麽關系?”

“不告訴你。”江彌轉身就走。

谷不休楞了好幾秒才暴怒大喊:“江彌!”

然後被打開的門板拍進雪地,一陣風吹落樹上積雪,將谷不休埋進雪裏。

這幾日周三經常跑來天雪峰,這天他帶來唐蜜死亡的消息,煉制蓍草和研究星圖的兩人都沒說話。

天雪峰常年風雪肆虐,周三一路走來飯菜都冷掉了,他在火爐前加熱,片刻後三人圍在一起吃飯。

周三捏著筷子問:“聯賽組隊都有哪些人?”

江彌:“我們仨。”

周三:“還差一個,有想法嗎?”

江彌點頭:“有人選。”

周三也沒細問,比賽內容還沒下來,等人到齊在一同商量。

他又轉向孫柏柔:“有人找你。”

孫柏柔怔了下:“誰?”

周三:“廖家人,去醫署舍院都沒見到你,不知怎麽打聽到我這裏來,讓你有空和她見一面。說是你族姐,廖珮纓,應該是這個名字。”

孫柏柔低下頭去:“哦。”

周三瞥見她情緒不佳:“真是你家人?”

孫柏柔放下筷子,低嘆了聲:“聽名字應該是。”

周三看了眼江彌,她沒什麽反應,他又去看孫柏柔,她露出個難看的笑,周三說:“你這是什麽表情?”

廖伯柔說:“我也說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很久前我就想著回去看一眼,但真有人來t找了,又覺得好像沒必要了。”

周三點頭:“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想見你親人。”

孫柏柔揉了下臉:“其實我姓廖,本名廖伯柔,中間的伯字是人白伯,我娘不喜歡,十歲那年我隨我娘回婺城孫家,改名孫柏柔,在婺城的日子普通且開心。後來小混沌降臨,只剩我一人。”

江彌問:“你記得廖家,為什麽沒有回去?”

“我娘讓我不要回廖家,她是個普通人,但氣性大。我印象裏爹娘總在吵架,有次兩人吵得厲害,我爹打了她一巴掌,她一氣之下就帶著我離開廖家,說再也不回來,”孫柏柔說,“她死前都讓我不要回去。”

“老實說,剛開始在啟蒙院時總會想著我爹千裏迢迢找來,在一眾無父無母的孩子中將我抱起來,高興說‘女兒啊可算找到你了’,但時間久了,有了你們,就沒那麽期待了。”

周三笑了聲:“我還幻想過我娘來找我。”

兩人第一次聽周三提到親人。

孫柏柔好奇:“你娘還活著?”

周三聳肩:“不知道,也可能早死了。”

江彌問孫柏柔:“你打算怎麽做?”

孫柏柔:“總還是要見一見的。”

孫柏柔的親人找來,江彌沒有理由阻止她下山,但沒想到這位族姐還主動要求連她也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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