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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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突然竄進腦海的畫面不過片刻。

回過神的江彌神色怪異, 她剛穿越到大混沌被沈白玟帶出來時見過這名少年,出眾的氣質令她影響深刻。

江彌忽然陷入混亂。

如果竄進她腦海的畫面是預知,這次又是怎麽回事?那少年的樣子分明和大混沌那會兒差不多, 換句話說,這是五年前的場景。

那個以“我”為視角的女子也絕不可能是她。

而場景裏也沒有出現衛鳴和嚴微的身影。

江彌來不及想更多,阿玲那邊出現了意外。

地面被劍招轟出巨坑,“破土”消失後根系在地上留下的大洞還在, 鮮血灑在土壤上,沒有衛鳴。

阿玲又去被轟倒的森林中尋找,嚴微也消失了。

和陸懷一樣,他們的屍體不見了。

她確定這兩人已經死亡。

想起什麽, 分處兩地的少女同時擡眸, 阿玲將此地的痕跡一一處理, 江彌則沈浸識界。

果然, 識界再次發生變化。

左側識界有一階泛著淡金色光芒的臺階,游離的金色粒子將左邊空間點綴得閃閃發光, 如同被夏日陽光照射, 一切清晰明亮。

衛鳴和嚴微的系統能量被她吸收,金色能量陡然劇增,整片空間被金色光霧籠罩,好似一只玄妙的大手將分散的金霧聚在金臺附近。

天空仍舊一片漆黑, 那顆暗淡的星星旁多了兩顆星星, 正在細微地閃爍著。

河面吸收了逸散過來的金霧,將其轉化成光粒子出現在右邊識界中。

右邊識界裏兩層凝實的仙梯散發瑩潤微光,第三層虛影正在匯聚四散的光粒子。

泛著淡光的字牌懸浮在粒子中。

兩邊要進階了。

江彌在啟蒙院西舍的床上盤腿凝神。

處理完現場的阿玲在野外尋找一處僻靜處, 施展“地裂”,大地崩開一道口子, 她在裂口下挖好洞坐在裏面,片刻後大地重新合攏。

和吞食妖魔之心的暴虐過程相比,系統的力量洶湧而溫和,仿佛被馴化過,軀體經脈在能量沖擊中變得強韌。

·

“全死了,哎喲不知道有多慘。”提籃子買菜的中年婦女一邊嘆一邊搖頭:“這程家也不知道惹到誰了,全家被滅門吶!”

買菜的老伯小聲問:“那程家小姐也沒了?”

“那可不!”中年婦女順手將一把小蔥扔進籃子,剛要走,老伯拉住她籃子:“這也得一文錢吶!”

中年女人扯回籃子理論道:“做生意這麽斤斤計較幹嘛,我在你這也買了不少菜,就當送我幾根,我回去拌豆腐吃。”

老伯不樂意,女人跟他拉扯幾下,還是摔下一文錢,冷臉說著刻薄的話要走,被隔壁的首飾攤叫住:“你說的,可是這條街上的程家?”

“怎麽?你家有人在裏面做活?”中年女人剛跟人爭吵沒占到便宜,語氣也不好聽。

賣首飾的是個皮膚黝黑的男人,他也不介意,憨笑道:“那倒沒,就是有位程家當差的小兄弟在我這裏買了發帶,長得可俊了,那程家小姐還專程跑來問,想然是送給程家小姐的,還以為能看到程家辦喜事,沒想到是白事。”

“白事都沒人辦咯!”中年女人還得回去做飯,沒說幾句就往家裏趕。

途徑的阿玲停留片刻,又往前走了段距離,看到官府的人在程家進進出出,圍觀人群透過門縫看到裏面血跡,接連發出唏噓感嘆。

有膽子大的還想跑到門口去看,被驅趕走。

沒一會兒,一具又一具屍體被擡出搬到板車上。

阿玲站在人群中觀察,進階讓她的感知更為敏銳,察覺到某種危機,她直接使用“消融”附著在圍觀者衣袖上,下秒,就見兩個熟人從街道另一頭走來。

項昭昭環視四面街道人群,身後跟著趙明。片刻後她來到人群最外圍,朝大開的門內掃視。

此時她的眼睛發生微妙的變化,能精準捕捉到所有蛛絲馬跡,觀察完兇殺現場後她的目光轉向馬車,陳列的屍體上傷口明顯,大都是致命一擊。

忽然,她發現一點異樣。

面板也在此時彈出消息:“發現可疑男性屍體,掃描結果:傷口分別是手腕骨折、跟腱斷裂、後背大面積砍傷,利器穿刺心臟失血而死。傷口包紮發生在該男性死後,經分析,包紮布料同屬護衛服。”

項昭昭沈思,也就是說,衛鳴和嚴微滅了程家後,有人來過程家,還幫男屍包紮傷口。

衛鳴和嚴微的死很可能跟這人有關。

項昭昭朝趙明道:“衛鳴和嚴微八成被人殺了,城外大道上的動靜是他們打鬥鬧出的。”

只是t看幾眼就能推理出事情原委,趙明心中佩服,問道:“接下來我們怎麽辦?”

“查明這具屍體身份,他的人際關系、生平經歷、性格為人這些我都要。”項昭昭往外走:“我要看是哪路人能同時滅殺兩名異世者。”

“是,”趙明往後瞧了眼,遲疑,“這個任務……”

項昭昭笑道:“你去報了掛你名上,衛鳴和嚴微已死,空掛也是浪費,難為你這些年跟著我到處跑。”

趙明低頭:“不為難,我學到了很多。”

待兩人逐漸離去,阿玲也脫離人群離開。

啟蒙院內,江彌在半夜突然進階,引得隔壁學員喊來教習,鬧了大半夜後江彌一睜開眼,還沒感受進階的變化就被教習提溜著訓了一頓。

教習訓完道:“既然三階了,近幾日小術院招生,你準備下。”

江彌低著頭老實聽訓,等所有人走後,她在空寂的房間靜坐。

柔和的初陽霞輝從門縫洩了進來,明亮的光束裏閃動著微小塵埃,屋外陸續響起開門聲和走動聲,隨後又逐漸歸於平靜。

光芒從房間消失時江彌動了。

她走到鏡子前坐下,解掉散亂的頭發開始編發,編好後扭頭看去,一縷發絲垂在頸後,她將頭發打散重新編,卻又因為新發太短編不進去。

她一遍遍打散重編,平常不怎麽在意的細節忽的變得異常突兀,松散的編發、翹起的卷毛、新長出的不聽話的細發,這些讓她怎麽也無法忍受,她明明不在意形象,可綁好的辮子怎麽都不能讓她滿意。

耐心耗盡的那刻,她看到鏡子裏披散頭發的自己,忽然意識到,李二真的死了。

不是離開後在某個角落笑著過自己的生活,未來的某天會在陌生路口相遇,而是變成一具不會笑不會說話冰冰冷冷的屍體。

看到李二屍體時升騰的憤怒和恨意在報仇後的此刻,變成了遲緩綿長的、再也無法忽略的鈍痛。

她終於還是,和這個世界有了聯系。

去小術院的那天,蔡平秋也來了。

五年過去,蔡平秋變得更成熟穩重,後來的江彌沈浸在修行中,蔡平秋也有很多學員要照顧,她們遇到了也很難說上幾句話,她來送自己,江彌很驚訝。

蔡平秋感嘆說:“第一眼看到你時就覺得會有這樣一天。恭喜你江彌,以後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

一起去小術院的還有三人,相互不熟悉,只做了自我介紹後就各自在靈舟找個角落沈默下來。

分布在太虛大陸的啟蒙院共二十八宿七百多所,啟蒙院的學員滿足十八以下且三階就可直升對應的小術院。

他們前往的是東岐城的心宿小術院。

前往小術院的路程很長,靈舟加快行駛用了兩日才到東岐城,他們剛下靈舟就被東岐的熱鬧和繁華震撼。

來往人潮如織,置身其中猶如水滴落入江河,瞬間被淹沒。

這裏的人經常看到修士,對停泊的靈舟也習以為常,多看了幾眼便低頭做自己的事,倒是幾個小孩嘰嘰喳喳圍上來,被教習呵斥兩句,小孩們又嗚哇地跑開。

教習剛要同幾人說話,回頭見一路沈默的學員們臉上露出驚奇和期待,到嘴的話變成:“有些餓了,吃碗面再走。”

說著帶他們走到最近支起的面攤前,朝店家道:“五碗面。”

“好嘞,五碗面。”賣面的老漢吆喝了聲揭開鍋,燒得滾燙的水冒著熱氣,他團了面下鍋,笑著朝教習道:“客官五十文。”

教習大驚:“什麽面這麽貴?”

老漢拿長筷攪動面條,片刻後撈起裝碗,他顯然聽多了這類話,聞言笑道:“話可不能這麽說,幾位第一次來東岐吧,你是不知道東岐粉面有多貴,我們這小本生意的,也得糊口飯不是。”

教習不是第一次來東岐,但第一次在這裏買面吃啊,啟蒙院吃飯不要錢,就是在外面打牙祭好好搓一頓,也不過二十文錢,什麽面要十文?他若是一個人就算了,這裏足足五人呢!

教習上前還想理論,江彌忽然走進面攤坐下,拿起雙筷子搓了搓,一副開吃的樣子。

教習低頭看她,其他幾名學員也看她。

江彌摸著肚子說:“這頓不吃,下頓不知道還能不能吃上。”

這東岐城的物價水平不是一點高,阿玲在外護送一趟五十文,來這裏只能吃五碗面,太可怕了。

經她提醒,老實站在面攤外的幾人紛紛落座,看得教習語塞,再為這五十文爭論不休也不像樣子,便也坐下。

滾水撈出面條,再澆上熬了一夜的湯汁,幾滴香油幾粒蔥花,便香味撲鼻。

教習一臉肉疼地吃了個幹凈,一滴湯也不漏地喝完。

幾人還未進入小術院就體會到在這裏生存的艱難。

來時教習跟他們簡單說了下小術院的情況。

小術院和慈善機構啟蒙院不同,不提供免費食宿,不僅吃住要錢,還要交學費。

這消息將在啟蒙院長大身無長物且不為生計憂愁的幾人震在原地,思索著要不要跳靈舟回去。

好在教習話鋒一轉,又道:“小術院的銀錢只能在生活物資上流通,流通更廣的是小術分,像你們這樣從啟蒙院直升的學員很多,進入小術院交不起學費就欠三百點小術分,只要在一年內掙夠還清就行。”

聽著還行。

三人剛要點頭,江彌忽然問:“那第二年呢?”

教習:“學費是年度制,第二年當然也要交學費,沒錢再倒扣三百小術分。”

那不相當於每年都在欠小術分和還小術分中循環嗎?

然而沒完,教習又道:“小術分在小術院各個方面流通,借書、咨詢、學術都要用到。沒有小術分也不是什麽都不能做,至少能上課。”

並沒有被安慰到好吧!

幾人已經能想象到小術院的生活是如何水深火熱了。

有個女孩舉手怯怯問:“要是沒還清學費呢?”

教習:“次年無法進入課堂聽課,直到還清小術分並繳清次年學費。”

可怕,當真是可怕!

眾人吃完面,教習將他們送進小術院,同小術院負責學員管理的教習對接後離開,徒留幾人站在原地。

管理他們的是名男教習,面容板正,少言寡語,看上去不怎麽好相處。

他將四人引進一間房,裏面還站著年歲差不多大的十多名學員,也是從其他心宿院中升上來的。

“江彌?”忽然有人詫異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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