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的委屈,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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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委屈,我知道。

困難和痛苦接踵而至的時候,人最開始想的就是逃避,齊韞也不例外。

也許是太多次被置於輿論的漩渦,手機裏所有這一行相關的人都會給他發來消息,不得不承認他們大部分都是好心的,可是這些好心對於經歷失敗和挫折的齊韞來說是一種負擔。

齊韞很高冷,不回消息,假的;齊韞受不了,是個膽小鬼,愛玩消失是真的。

安慰他的方式只有一種,線下找他,大力把他扯出來——

李飛鳴和李想真就是這麽幹的,離他近就是有這麽個好處。齊韞很沮喪,很沈悶地靠在李飛鳴身邊,李想把好吃的夾到他盤子裏,細聲細語地安慰他。

一開始,齊韞還一直搖頭說沒什麽,可越到後面,越瀕臨齊韞心裏的那個臨界點,他就越發地焦慮,癥狀就是手抖。

飛鳴安慰他:“只是輸了一把而已,只是輸給舟舟而已。”

“是這樣,我知道你們都是這麽想的,所以我才更不安。”齊韞低頭,緊緊握著自己的手,他說出自己的第六感,“我總覺得,後面還有什麽等著我……”

李想安慰他:“你是壓力太大了。”

“是麽,”齊韞語氣很輕,他思忖了一陣,不再糾結此事,而是轉移話題,“有你們在我身邊,感覺真的很好。”

李飛鳴爽朗一笑:“是吧,我今天的直播二路好多路人都反應特別專業,沐上連線那陣,直播間人數更是飆升。”

李想拍了拍齊韞的肩膀,讓他別操心他和飛鳴兩個了,好好吃飯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李想感覺齊韞一直在消瘦,大概率是這一陣子一直都過得不怎麽樣。

下一周要打PDM了,又是一支勁敵隊伍,壓力不是一般的大,如果第二輪開賽連吃兩個鴨蛋,那真的……齊韞的首發一定是玩完了。

照常每天去基地上班,一隊那幾個上午上班看不見他,晚上下班看不見他,也就中午的訓練賽能見著他的人。

一隊幾個竊竊私語一番,最後也沒選個人出來主動問問,淩晨下班,鳥獸盡散,阮阮看著齊韞的背影,他步子一頓,在原地停下,齊韞打完訓練賽以後就往他222的直播間走了,阮阮抱臂在門口等他,看他什麽時候出來——

這一等,等的他腳都麻了。

一個想法擠進大腦,他不會就一直留在這吧?

阮阮鬼鬼祟祟地往222摸過去,手小心翼翼地放在把手上,房門打開一個小小的縫隙,阮阮看到了坐在電競椅上打游戲的齊韞。

說不震驚是假的,阮阮盯著齊韞的後腦勺說不出心裏的滋味,最終的最終他又帶上門,嘆了口氣,悄悄往樓下走了。

在別人努力的時候不去打擾是一種美德,阮阮突然get到為什麽江迎一提到齊韞這個人眼就發光,他這個人的職業操守真的沒得說,自驅力很強,做他的隊友其實挺舒服,前提是他們得一直贏下去。

“餵,嗯,見著他了,沒什麽……”

“我往回走了。鴉,他,還在打。”

發現齊韞熬夜通宵練的不止阮阮一個人,江迎在游戲裏發現了端倪,他一打開游戲就能看到齊韞在線,不管什麽時候,齊韞都顯示游戲中。

興許,齊韞也發現了江迎,因為他們在線的時候,對方往往也在線。

兩只打野默契地默默陪伴著對方,但沒有一個人主動組局,都在孤獨地打巔峰賽。在外人看來,他們兩個是在競爭,只有cp粉在想,他們兩個是在默默陪伴著彼此。

*

轉眼就到了和PDM對打的日子,開賽前一天,齊韞允許自己睡了個飽覺,連續幾天的通宵巔峰賽,齊韞的腦袋都快要熬糊了,年輕人,睡一覺就好了。

上次TK是到廣深PDM的主場去,這一次,PDM飛來TK的南陵主場打比賽。

開賽前幾個小時,齊韞收到了朋友們的祝福,這其中還有舟舟的。

-比賽順利,輸了,找我,我告訴你原因。

齊韞手指一頓,幾秒後,他左滑信息框,刪掉了他和舟舟的聊天記錄。

就在他處理消息的間隙,江迎的消息見縫插針地來了——

-比賽順利。

齊韞回了一個“謝謝”。

收到消息的江迎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熄滅屏幕,轉頭看向向他走來的張靖宇。

對方問他:“準備好了嗎?”

“嗯。”

“做了手術這件事就結束了吧。”

江迎點點頭,說:“是,之後江姐那邊你也不用這麽為難了。”

“吶——手術協議,簽了吧。”張靖宇坐到他身邊,把紙、筆遞給他。

江迎姿態、神情很放松地問他:“要等多久。”

“差不多兩個小時,等院長做完上一臺手術,我和他一起給你開刀。”張靖宇嘆了口氣,“你小子,說不心疼你是假的。”

“沒辦法,打職業傷痛是難免的。”

張靖宇看他又看起了比賽直播,便問他:“你真的做好告別這個賽場的準備了嗎?”

江迎掀起眼皮,說:“做好了。”

“可我不覺得齊韞能完全接的了你的班啊。”張靖宇到底還是更站江迎一些。

江迎卻道:“你們大部分人都不了解他。”

“哦?”

“他不會再輸了,我了解他的實力。”

“但願吧。”

*

賽場——

齊韞從來不會想到有一天,路邊的一條狗都能跳出來制裁他,對著他兇巴巴地叫喚。

同隊的蘇辰和阮阮也都驚呆了。

為什麽,連PDM都能摸透齊韞呢,舟舟沒在PDM啊,這裏也沒有齊韞的前隊友啊,這太讓人匪夷所思了。這樣連續、高壓地搞針對,換誰都要操作變形了,齊韞硬生生還在用手法和意識去撐,只是他的意識就像透明的一樣,讓他整個人變得像一只小醜。

第一把,輸掉。

第二把,又從野區潰爛,輸掉。

齊韞迷茫了,他坐在臺上聽不清別人在對他說什麽,他感覺自己耳鳴了,大腦一陣眩暈,觀眾席的觀眾沈默地看著他,眼神裏帶了點垂憐他的意思。

解說席對這兩場的單點爆破給出的解釋是——

“都知道你TK打野強,第一輪結束卯足了勁去研究啊。”

“但我覺得很詭異,好像在同一個時刻,所有人都知道了齊韞的打野思路一樣。”

“大家難道在玩扮豬吃老虎嗎?”

“聯賽時間長,瞬息萬變,瞬息萬變。”解說趕緊終止這個話題,就怕說出暗演渡鴉這種話,饒是他們想為他鳴冤兩句,但現在出頭鳥必死。

齊韞也不知道是怎麽下臺往休息室走的,他只知道下臺的途中,所有人都在看著他,都妄想從他的臉上看出點什麽,那他們失敗了,不到比賽結束,他還沒有被打崩,他臉上的表情很淡。

TK超話——

-這回我能光明正大接江迎了嗎,齊韞小哥哥,感謝您的付出【筆芯】

-受不了了,要吃兩個大鴨蛋,渡鴉你玩雞毛呢?

-我操-你家打野真的菜的讓人沒法看了你知道嗎,@TK換人!

-受不了,輸一次可以,輸兩次你就給我滾下去。

-平常營業百分之八十是跟太子麥麩,我真以為你是有什麽真功夫,其實就是一個愛錢又愛流量的菜雞打野。

-這回對面沒有老熟人了,@渡鴉小哥哥,出來說句話啊~

-笑死了,渡鴉個超叫啊,怎麽不叫了,TK哪點對不起你了,你打成這樣要臉麽你,呼吸權?你不配呼吸,我說的。

……

*

“你去哪?”張靖宇看著江迎利索起身往手術室外走。

“不做了。”對方回答。

張靖宇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問他:“你就這麽拖著,讓它難受讓它疼?”

“做了,我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我得回TK。”江迎知道這麽拖著他的手還勉強能用,要是徹底開了刀,這個賽季包括下個賽季,只有g了一種結果。

“現在?”

“是。”

“你不是說他不會輸嗎?”

江迎停住身子,回頭,淡淡地說:“你不該這樣問的,靖宇,鬥地主我都不敢明牌更何況打電競呢,眼下情況要覆雜很多了。”

張靖宇沈默了,看比賽這麽多年他其實也是知道點內部消息的,這種情況其實只有一種可能——打法、數據洩露了,選手是不可能突然變菜的,但是這種情況一旦發生,找不出證據就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裏吞。

“你打算怎麽做?”

“回到他身邊。”

張靖宇楞住了,江迎囑托他:“如果江姐來找你,你就告訴她,我少爺脾氣上來了,玩夠了,好得很,收心了,回去拼首發了,讓她別擔心。”

*

比賽結束,導播其實一直都很惡趣味很冰冷,會專挑選手情緒崩潰的時候懟著拍——今時今日,沒有人擋在齊韞面前,他低頭迷茫落淚的樣子被悉數拍盡,昔日傲骨全部崩塌,他也迎來了被打崩的這一天。

曾經,和TK大戰三百回合,被江迎的粉絲各種上嘴臉,被聯盟各種故意忽視,他從來沒有在場上掉過眼淚,可今天他意識到了什麽,興許是落井下石、是背叛的滋味,是意味著這條孤獨的路上他怎樣做都不行,結局已經寫好了,他就是一個被戲耍的小醜,淪為談資笑料,他久久不能從低迷的情緒中走出,反而愈演愈烈。

觀眾的萌萌人一直都很多,逆風上嘴臉也很常見,在乎齊韞的人看到這樣的直播畫面+逆天彈幕不知道會有多心痛,可電競就是這樣,熱血卻也冰冷、殘酷。

散場,孫教說沒有覆盤的必要,齊韞一個人往出口走,身後的幾位隊友看著他的背影想跟過去但卻也沒有跟過去,也許,齊韞該一個人待一會兒。

他沒打車選擇從電競場館走回宿舍,黑夜,烏雲滾滾襲來,齊韞擡頭看向天空,又要下雨了,沒帶傘,可以在雨裏盡情地流眼淚了。

轟隆一聲夏天的最後一場雨劈裏啪啦地掉下來。

雨水從頭澆到尾,齊韞無聲地流淚,他低著腦袋只看著腳前的一小片土地,完全不想註意周遭的任何。

也是這個時候,江迎終於在雨幕裏找到了這個不打傘的小傻瓜,鎖定是他的一瞬間,那單薄、落寞的背影,江迎的視線瞬間被眼淚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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