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過去

燕傾雪是什麽樣的人？

師父：“她是個命運多舛的孩子， 記得十年前， 我帶她回宗門時，她不像現在一般開朗， 而是終日郁郁寡歡。唉，在經歷了那樣的事後，任誰也開心不起來吧。不過，她在藥學方面，極具天分， 若非身體緣故， 時日不長， 今後定能有所造詣。”

師弟：“哈？你問那個病秧子。她啊，雖長得可愛，但和我喜歡那種成熟穩重的女人相差甚遠唷。況且，燕傾雪總跟在大師姐後面， 沒一點自己的主意，沒有任何個性， 是個讓人感到無趣的家夥。”

師姐：“傾雪有正義感，性格善良，我認為這是很好的品質……”

如果要燕傾雪回答。

她會說，我是一個卑劣的人。

導致燕傾雪性格形成的原因， 可以追溯到出生前。

母親原是世家嫡女，受盡寵愛， 被保護得很好。

嫡女身邊的侍女和玩伴， 皆是千挑萬選出來的， 待嫡女無不二之心。

未見識過人性的醜惡，嫡女思想單純，生性活潑好動。

某日，她背著大家，一人外出玩耍，結果被匪徒擄走。

嫡女失蹤後，全府出動，連夜找她，最終在林子裏，找到了衣不蔽體的嫡女，她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眾人將她領回家，經過詢問，才知嫡女被匪徒抓走，他們本想以此要挾，勒索一些錢財，結果…

嫡女寧死也不配合，甚至用抓傷了領頭者的臉。

頭領大怒，進而選擇了撕票，用無比殘忍的方式，合起夥玷汙了她，最後將她扔在林中，任她自生自滅。

自己的女兒已非清白之身，老爺為了聲譽和家族面子著想，下令禁止提起此事。

然而，不止是誰走漏了風聲，一夜之間，嫡女失身一事鬧得滿城風雨，路人皆知。自此，嫡女身敗名裂。

而回去後，嫡女整日把自己關房間裏，誰也不見。

如此過了很久。

一天，侍女發現清晨放在門前的飯菜沒被動過，心感奇怪，便稟報夫人。

夫人聽到後，帶家丁走到嫡女房間，破門而入。

房間內，嫡女躺在床上，冷汗涔涔，床鋪染有鮮血，肚子奇大。

竟是要臨盆了。

當即，夫人派人找來接生婆，火急火燎地為嫡女接生。

最終，嫡女早產，誕下一女，不久後，死於產後大出血。

毫無疑問，嫡女誕下的小孩，父親是當時那幫匪徒中的一個。

看著皺巴巴的嬰兒，夫人本打算處理掉，但想到她是女兒唯一的血脈，一時心情覆雜，便暫且派人撫養，並把嬰兒安排到小院，無人問津。

由於早產，外加孕期母親心情不穩，嬰兒身體有恙。

嬰兒漸漸長大。

在侍女口中，女兒知曉了自己的身世。

知曉了大家為何罵自己孽種，知曉了自己為何生來就處於痛苦。

再待在這裏，食用剩菜和泔水……一定會死掉。

所以，她逃走了。

可外面的世界再廣闊，依然沒有她的生存空間。

她從吃不飽飯的小可憐，變成了吃不飽飯的小乞丐。

好在，有一個老乞丐看她可憐，讓她跟在自己身後，幫襯著她。

自此，路人經常能看到他們一塊行乞，一老一小的組合各位能引起他人的同情心，於是他們要的錢，比同行多些，勉強糊口。

離開家的日子，沒人尋找過她。

…以她現在蓬頭垢面的模樣，哪怕他們站在她面前，也認不出來吧。

不過，現在的她，比以前幸福多了。

她甚至希望永遠能夠如此幸福下去。

可是……

可是為什麽，他不慎撞到一個公子，被對方狠踹後，便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呢？

那時候的女兒還不明白，老乞丐死了。

她執拗地把他拖到平常睡的地方，守在他身邊，期盼他能醒過來，哪怕屍體發臭，哪怕他身體冰涼。

終而，她體力不支地暈倒。

再醒來後，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幹凈暖和的床上。

床前，站著一名男子。

他面如冠玉，表情淡然。

隨後，向她解釋：在街上碰上昏迷的你，不失緣分，故而把你撿了回來。若不嫌棄，你可拜我為師，今後在這住下。

她直直地盯著他。

幾秒後，“和我待一起的老爺爺呢？”

“他已經死了，入土為安，請節哀順變。”

“我要見他！”

聞言，男人搖搖頭，重覆道：“他已死，你見不到他了。”

死…了……

所以她才見不到了？

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從眼眶湧出，同時，心越來越空。

她討厭死。

之後，無處可去的她拜了男子為師。

師父知會師姐，讓師姐照顧她起居，叫她讀書認字。

並為她賜名…

——燕傾雪。

②。現在

燕傾雪是罪孽的證明，身上流淌著匪徒汙濁不堪的血。

因為她的誕生，母親死了。

假如她沒有出生，作為夫人的獨女，就算母親名譽全無，但有夫人的疼愛，母親一定能活得很好。

可惜沒有假如。

事實是燕傾雪活了下來，盡管從小體弱，受盡病痛折磨。

而痛斥世間不公之事，討伐匪徒，做這些，並非因為心中的正義，亦無誠心想幫助任何人的打算，而是她憎恨這一切，遷怒其它，發洩火氣罷了。

但師姐不同，師姐溫和美好，公正無私，符合了對正義的全部定義。

說真的，燕傾雪很羨慕。

久而久之，這份羨慕，成了信仰。

師姐待燕傾雪極為溫柔，填補了她內心的空缺。

生活中的點點滴滴，都是對方的影子，於她而言，師姐是勝於親人的存在。

如果師姐忽然離開了她，從她的生活裏剝離而出，她一定會痛苦得死掉。因為，只有和師姐在一起，她才是完整的。

這樣單純的感情，卻在前去西陵鎮的途中慢慢變質。

她想要她。

她想獨占師姐。

最後，她如願以償。

“我生命中的最後半年，可以和師姐一起度過嗎？”

須臾，她聽到了師姐答應的聲音。這叫燕傾雪認清，故意強調自身時日無多，以此博取同情的自己…

果然，無恥到了極點。

但是啊，師姐，看到了嗎？

你被關押後，所有人離你遠去，只有我伴你左右。

——你只有我了。

所以，你對我溫柔就夠了。

只做我一個人的陽光吧。

我發誓，我會比任何人珍惜你、愛著你、守護你。

③。未來

時光飛逝。

又是一季春暖花開。

此地，風景優美，周圍幽靜，花開遍野，青草冒出尖尖。

一塊新立的墓碑前，放有一朵白花。花朵嬌嫩，葉瓣上帶有露珠，看上去像是剛采下來。

遠處，白衣女子的身影漸漸消失於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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