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中。

燕傾雪側臥躺著， 聽後方傳來的腳步聲， 心跳如擂鼓，極力穩住氣息， 以免對方發現自己是醒著的。

另一邊， 秦曉曉對此毫無察覺。她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鉆進被窩，躺好後便閉上眼睛， 繼續睡覺。

房間歸於沈默。

燕傾雪的腦袋一片空白， 她耳邊充斥著身後人淺淺的呼吸聲，心怦怦直跳，汗流浹背。

燕傾雪自小便接觸各種藥物，對它們的味道再熟悉不過， 包括迷藥。

所以，當隱約聞到異樣的味道時， 她第一時間咬碎了事先藏於牙槽裏的解藥，並未中招。

不過， 仍然吸入了點迷藥。

離解藥生效還有半分鐘， 在那之前， 她的身體變得軟趴趴的， 動彈不得。

白天時，看見鎮長，她便覺得奇怪：為何唯獨她的臉上沒有長脹， 臉部未有一絲一毫的瑕疵， 光滑水潤， 看上去保養得當。

雖說不是在惡劣環境下，鎮長不能愛美，而是她的舉止和笑聲過於輕松悠閑，讓她有種違和感。

此外，何羽將糕點遞給黑娃時候的語氣，滿是讚賞，沒有對於命令兒子跑出去，帶師姐和她回來的心疼，仿佛面對的不是自己孩子，而是可有可無的棋子。

以防萬一，燕傾雪謹慎行事，在嘴裏含了顆解藥。

但一切僅是猜測，她便沒有告訴師姐。

她害怕師姐得知後，覺得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心機深沈。

況且，重要的是，燕傾雪相信，哪怕何羽真就想對她們不測，她有能力自保，也有能力保護師姐。

畢竟，假設鎮長實力強大，那麽，白天她就該對她們下手，不會等到現在。

只要鎮長不強，也不仗著人多勢眾，以人海之術壓垮她，她皆有一戰之力。

她了解過，這鎮子沒多少活口，這裏也不像能藏很多人的地方，因此，燕傾雪才放心獨自面對。

而對於上次不知怎麽招惹上的山賊，燕傾雪也是夠嗆，當時，她撒了大半□□出去，把他們全毒倒了，結果，面具男一吹口哨，新的手下便趕了過來，一波接著一波，殺不盡砍不絕，似乎要把她們活生生耗死。

最終，由於長時間打鬥，她們疲倦不堪，難以集中註意力迎敵，師姐也不慎被砍傷。

楊虎見師姐落敗，為了自己小命，便不再藏私，突然發力，突圍了出去。

回憶到這裏，房門忽然開了。

緊接著，響起鎮長咯咯的笑音。

“……你們便永遠留下罷！”

聽此，燕傾雪暗道果真如此。

打敗何羽，揭穿她的真面目，師姐醒來知曉後，會不會誇獎自己？燕傾雪期待地想。

然而，不等燕傾雪抓住機會，掀被而起，另一道聲音忽然傳來——

“哦？是嘛。”

嗓音幹凈清澈。

毫無疑問，這是師姐的聲音，但與平常不一樣，師姐此時的語氣略帶邪氣，以及幾分玩世不恭和不屑。

如此陌生。

燕傾雪以為聽錯了，但在聽到師姐抽出劍後說的一番話，燕傾雪無法再欺騙自己。

她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聽。

燕傾雪茫然地思考…

或許，比起醒著，老實暈倒為好。

爾後，何羽關門離去。

這時候，燕傾雪能動了，但她不想動。

她有種被欺騙的憤怒，卻更憤怒自己識人不清，相伴十幾年，自己竟未發覺師姐的異常，就想被什麽蒙蔽了雙眼。

她非常想質問師姐，為什麽會這樣，那個興奮地說出殘忍斷腿方法的人…真的是你嗎？為什麽……

你的良善，你對我的溫柔，全部是偽裝出來的嗎？

燕傾雪害怕聽到答案。

******

翌日。

燕傾雪醒來，才發現自己昨日不知何時睡過去了。

爾後，睡前記憶湧現，燕傾雪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她坐起身子，發現身邊的位置空空如也。

——師姐不在。

燕傾雪頓時感覺自己的心缺了一口。

下床穿上衣服，用發繩綁住頭發。燕傾雪走到桌邊，果不其然看到桌上被劍紮過的痕跡。

燕傾雪瞳孔微擴，心中酸苦。

原來，她不曾了解師姐。

燕傾雪一面想，一面魂不守舍地擡腳，走出房門。

門外，晨霧飄渺。

一名女子執劍靠在不遠處的假山旁，在白霧裏，看不清她的表情。

而秦曉曉見師妹出了門，便打起精神，走向她。

“鎮長請我們的。”

“我已經吃過了。”

秦曉曉拿出藏在懷裏包得鼓囊囊的油紙，遞到師妹面前，微笑道：“快，趁熱吃。我還讓鎮長在饅頭裏加了肉。你看你這麽瘦，是應該補補了。”

女子笑容陽光，語調溫柔。

她像太陽，又像是遙不可及的夢。

燕傾雪楞楞地接過。

她不知要以何種表情面對師姐……明明知道了師姐的真面目，知道她並非外表展現得那樣純良……

可她看到了師姐的笑顏，霎時什麽也拋諸腦後了。

燕傾雪拆開油紙。

裏邊的饅頭有三個，白白胖胖，仍是熱氣騰騰的。

燕傾雪咬下一口，饅頭軟得不可思議，和以往吃的那些硬邦邦的面團完全不一樣。接而，她吃到了饅頭中間夾著的肉，味道醇香，風味尤其獨特。

“好吃嗎？”

秦曉曉不動聲色地問。

事實上，這肉包子是秦曉曉去廚房，看廚房食材全面，指揮何羽做的。

畢竟，若換作她，以她的手藝，不把廚房炸了都說不過去。

“好吃，”燕傾雪回答：“它這裏的當地特產嗎？”

“不，這是鎮長的獨門秘方。”

“哦哦。”

“傾雪，你為村民治瘟疫，需不需要去采草藥？”秦曉曉道出來意。

燕傾雪思索道：“嗯…”

“我陪你。”

秦曉曉看著她的眼睛說：“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聞言，燕傾雪一直魂不守舍的表情發生了變化。

少女彎起唇角，回望她的眼睛，眼中有秦曉曉看不明白的情緒。

“嗯，我們一起去。”

燕傾雪笑著說：“你永遠不會丟下我不管的，對嗎？”

“當然！”秦曉曉肯定地回答。

秦曉曉想也沒想地說，然後回味過來對方永遠這兩個字眼，一想到坑爹的原著，有些心虛。

出於誠實的美好品質，秦曉曉覺得，自己不能昧著良心，做一個無法實現的承諾。

現在收回還來得及嗎？秦曉曉陷入糾結。但若拒絕，或者模棱兩可地回答，好感肯定會唰唰唰地掉。

這是一個送命題。

“那麽，我們約好了。”

燕傾雪舒了一口氣。

只要師姐待她和以前一樣，不會不要她，她也願意忘掉不美好的回憶。

數年相伴，她對師姐形成了依賴，已經離不開她。

亦不敢想象，師姐離開她的情形。

倘若有那麽一天，燕傾雪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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