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富賈之女， 竟為錢折腰。

乍一聽，王毅以為自己打錯了電話， 隨即反應過來， 汗顏道：“您好，我們出九百萬， 只多不少。”

“成交！”

“……”

她應答得爽快， 王毅有種跳進火坑之感。

不過，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也相信曲璃的眼光，畢竟秦曉曉是她推薦過的人， 而當紅小花的人品信得過。

想此， 他叮囑她開拍的時間，以及劇組的具體位置。

說明完畢，王毅禮貌地道別，隨即掛斷了電話。

“H市的古城…在哪。”

聽完制作人交代的地址， 秦曉曉喃喃，打開手機地圖。

“你同意演了啦。”

曲璃不無欣喜道。

之前聽經紀人說，秦曉曉推掉了這部劇，軟硬不吃， 橫豎就是不演。

曲璃尊重她的意願，不願勉強她，所以未曾開口提它， 誘導她答應。

而今， 幸得對方點頭， 曲璃上身下傾，湊近幾分，主動道：“沒關系，不清楚它在哪，我們剛好順路，到時可以坐我的專車。”

“好。”

秦曉曉欣喜道。

果然，出門在外，全靠朋友。

接而，她放下手機，朝曲璃看去。

這個仰視的視角，恰巧能將眼前的風景收盡眼底，今天曲璃穿著收腰的針織衫白上衣，領口繡有一層花邊，點綴著一圈小珠子，下處裝飾一只小蝴蝶結，帶子的尾端垂下，擠入圓圓的兩團之間。

……這樣盯著別人的胸，有些不禮貌。

於是秦曉曉起身，端正坐好。仿佛憶起一件事，她擰眉道：“方才，我接電話前，你是不是想說什麽？”

“我…”曲璃怔住。

繼而搖頭：“沒事。”

對方一副閉口不談的模樣，秦曉曉反倒好奇了，“不行，你說來聽聽看，萬一是很重要的事呢。”

“不要～”

未脫口的話，過了氛圍，如今再提，顯得刻意。

悠悠地叉起一塊草莓，曲璃把碗托下面，防止酸奶滴落，遞至女子嘴邊，岔開話題：“不必在意那些。”

“來張嘴。”

聽言，秦曉曉不樂意了。

又瞞著我。她盯著曲璃，恨恨地想，隨後乖乖張嘴，用力地咬草莓，配合其怨念的目光，仿佛嘴裏嚼的是她腦袋。

咽下後，秦曉曉霍得站起，郁憤道：“時間不早，我回家睡覺了。”

語畢。

女子轉身便走。

“晚安好夢。”

身後，飄來了曲璃繾綣的聲音。

走到門邊的秦曉曉拉開門，回頭瞪了對方一眼。

“哼。”

秦曉曉冷哼，接著走出曲璃的房子，回到自己公寓。

打開燈，光照亮了頗為清寂的房間，因長期鉆曲璃家蹭吃蹭喝，家具太久未打掃，蒙上了層灰，有股粉塵味。

墻角結著蜘蛛網，上粘四五只小蟲子，蜘蛛則黃豆大小，它正在進食晚餐。

秦曉曉目不斜視，徑直走進臥室。

她脫掉鞋，臉朝下地撲上床，妙曼的身軀微微陷進床鋪，埋於送軟的枕頭，秦曉曉忽地翻過身，面頰不知是悶的，還是臊的，鍍上了一抹紅暈。

女子外貌本便艷麗，平時，總擺著高傲的表情，看上去明烈張揚，叫人不敢隨意接近。此刻她收起鋒芒，臉紅躊躇的模樣，為外貌平添了嫵媚。

“小白，你在嗎。”

秦曉曉呼喚系統。

話音剛落。

以肉眼可見程度，空間徒然扭曲，呈現出常人無法理解的奇景。仿佛平靜的湖面被擾亂，波瀾激蕩開來。

倏地，女子眼前出現一蓬蓬光點。

須臾，光點凝聚出一只長耳兔子的形態，它渾身白膩，僅巴掌大小，看起來異常可愛，讓人想咬一口。

“好久不見，”它飛至宿主身側，短腿立於枕上。

兔兔動了動三瓣唇，白須跟著抖動：“找我有何要事？曉曉。”

“這個，我想問你件事。”

秦曉曉對手指，猶豫道。

“請說。”系統道：“你的問題，小白定知無不言。”

“任務結束後，我可以留在這個世界，直到自然死亡嗎？”

“……為什麽？”

撐起身子，秦曉曉凝視系統，解釋道：“我結交了一個朋友。”

“起初，我覺得她很惡劣，因為她總是愚弄我。”

“特別是被她看出來了，我囂張的形象是假的。我特別害怕她，抵觸她，認為她是個未知之數，可能會影響到我的計劃。對此，我甚至湧現了幹掉她的沖動。”

“可接觸後，我發現，她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我想和她多待一會。”秦曉曉坦言：“或許我究其一生，再也遇不見像她那樣，對我溫柔的人。”

女子嗓音娓娓，透著對未來的希翼。

小白細想片刻，詢問：“當她厭倦你，離你遠去，不對你溫柔了，你該如何？”

愛情尚有別離，何況友情。多少人立志，一起走到生命盡頭，但真正做到的有幾人？

縱然，它不希望看到宿主被舍棄，到頭來一場空，明白溫柔皆為虛妄，留下來其實僅是浪費時間。

但小白沒有騙她，作為穿越者，任務結束後不能留下。

因為，它的程序便是如此設定。

——絕不會背叛主人，不會對她撒謊。

——盡心盡力幫助主人，不能離開她。

“如果她不想再看見到我，我就逐她願，主動遠離。”

秦曉曉垂眸，笑意欣然，口氣流露不得了的自信：“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覺得，曲璃不會厭煩我。”

“隨便你。”

小白飄浮起來，平視她的眼睛，“你當然能選擇留下，陪你的曲璃，但是——”

“但是？”

“一旦任務失敗，你將受到處罰，或許會強制下線，脫離這個世界。”小白兔臉嚴肅，提醒道：“目前，女主和男主感情線毫無進展，你該抓緊了。”

聞言，秦曉曉頷首：“嗯。”

***

同系統談話後，秦曉曉有了危機意識，她開始重操舊業，兢兢業業地找女主麻煩，給她使小絆子。

然而，秦曉曉沒膽量作死地找女主，只好遠程操控，暗中搞事。她悄咪咪聯系女主所在的藝人公司老總，叫他帶領所有員工，孤立女主，擠掉她原本的大好資源，安排她去男主劇裏，演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角色。

看上去，秦曉曉在為難她，事實上，她也的確在為難她。

不過。

秦曉曉戲謔一笑，已然設想到，慘被孤立的女主，在劇場裏當炮灰，遭受白眼，於人生低谷中，碰上了熱情似火的男主，一定會碰撞出愛的火花。

接著，秦曉曉觀察了一陣，發現微博上，女主和男主互關了。

自覺穩妥，她便忙自己的事，同流量小花繼續沒羞沒躁的日常。

之後的日子，不鹹不淡地流逝。

轉眼間，《鳳求凰》面臨開拍。

日歷指向十月末，季節入了深秋。

秋風蕭瑟，薄雲籠罩天空，空氣中夾雜點點涼意。

街上人群熙熙攘攘，這一帶，建築大多為古早陳舊，透著股古色古香的韻味。

一輛車徐徐行駛。

這正是承載曲璃和秦曉曉的專車。

穿過無數街道，環境漸次幽靜。

半響，它停在一座府前，府邸闊大富麗，門前站著幾名工作人員。

他們上前，接待下車的兩名女子，引她們入內。

踏入府中，秦曉曉一面參觀，一面回想劇本梗概。

先前，由於是女一號，早早參加拍劇。曲璃有《鳳求凰》的劇本，便借給了她，不勞煩導演送一份。

而流量小花的劇本做滿了記好，儼然透出學霸味道，重要劇情及臺詞以不同顏色筆標準，看上去一目了然，相當清晰。

見過翻閱，秦曉曉了解到，它篇幅較長，估摸得拍五個月。

此劇第一集 ，即為男主和女主的初遇。庶女姚雁一日陪姐姐去柳家作客。

結果，姚雁不慎與姐姐走失。

走著走著，她誤入花園，撞見了風流公子柳知洱。

時間線回到一時辰前。

其時，柳知洱為逃避父親計劃的相親，拒絕見姚家的小姐，便躲到花園，避開家丁搜查。

而後，他看到家中多了一個陌生面孔，裝扮寒酸，且穿得灰撲撲，以為她是新來的丫鬟，柳知洱註視她骯臟卻不掩美貌的臉蛋，頓時玩心大氣。

接著，他過去調戲她，摸她的腰肢，嗅聞她身子的味道，接著偷吻。

被登徒浪子奪去初吻，姚雁羞憤難當，反手賞他一記大嘴巴子，罵了聲下流胚子，然後便跑遠了，背影倉皇。

俗話說得好，作死一時爽，追妻火葬場。

回到家，柳知洱無時不刻地惦記她。

幾日後，他再去找那丫鬟，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

許久，得知真相的柳知洱眼淚掉下來，那個丫鬟竟然是姚家庶女。

之後，他下定決心，洗心革面，不顧世俗眼光，同她示愛，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卻屢屢遭受拒絕。

但事實上，姚雁的一片芳心早被他俘虜，心底亦愛慕於他，卻自持身份卑微，認為配不上公子……

簡單而言，這是一個相互暗戀，好想急死你的故事。

劇情搞笑，多為歡喜冤家的逗趣日常，基調輕松。

此刻，工作人員已將兩人引到導演面前。

收回思緒，秦曉曉見導演相貌年輕，臉頰光滑無皺紋，頭發卻是稀疏，生出了不少白發，不禁目露同情。

導演被瞅得不自在，移開眼神，催道：“歡迎來到劇組，我是王毅，請兩位去化妝，就等你們了。”

“嗯嗯。”

“哦。”

接而，她們進入化妝間。

領走古代男士戲服，一襲金鑲邊衣袍，腰綴白玉佩，穿戴完畢，秦曉曉坐在椅子上，任由化妝師在臉上塗抹。

須臾。

塗上最後一步的淺色腮紅，化妝師戀戀不舍地松手，難得見到皮膚底子這麽好的人，想多擺弄一番。

一旁，看向鏡子中的人影，秦曉曉頗為滿意。

經過細心修容，自己眉毛呈劍形，五官更深邃了些，好一副花樣美男，完全看不出她是女扮男裝，亦不顯得娘娘腔。

勾起嘴角，露齒一笑，端的是瀟灑俊公子風範。

欣賞片刻，秦曉曉往外走，有些期待曲璃穿古裝的樣子。

轉過拐彎，剎時，一道倩影出現於眼前，對方梳著雙平髻，一身齊胸襦裙。聽到動靜，她扭頭，看見秦曉曉後，緩步朝著對方走來，步步生蓮。

沒有了小卷發，長發及腿根，曲璃容貌清麗至極，氣質冰清玉潔，不可褻玩。

唯一不變的，便是那雙淺色的眸子，看著自己的時候，仿若承載寫意溫柔。

“這身裝扮很適合你。”

秦曉曉端詳，誇讚道。

曲璃微笑，似乎挺開心：“謝謝～”

這時，導演打斷了她們的談話。他進入工作狀態，喝令道：“大家各就各位，進行拍攝第一幕。”

一聲令下，攝影師調整鏡頭，演員們也站在指定位置上。

準備好了。

“Action！”

秦曉曉身體動了起來，她偷偷摸摸地潛進花園。

她現在是躲避相親的柳公子，逃至花園，意外看見了眼前站著一名女子。見狀，秦曉曉舔舔下唇，露出頑劣的笑。

她悄無聲息地走到對方身後。

繼而展開手，一把摟住她的腰，腦袋順勢埋於她頸處，如虎嗅薔薇，“小娘子，你身子好香。”

話一脫口，秦曉曉表面風流依舊，內心已然惡寒。

方才看劇本，她覺得沒有什麽，然而真實操作起來，她發覺，自己像是公然騷擾妹子的猥瑣男。

不過，曲璃的腰肢屬實極為纖細，身子也香香的。

想到這裏，秦曉曉慌忙打住，掐斷出現的心猿意馬。

她暗道自己不是人，居然饑渴到想對閨蜜下手。

錯覺，剛才的都是錯覺，秦曉曉想，拋卻內心的異樣。

“下流！”

曲璃掙脫開她的懷抱，回身怒目而視。

“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

秦曉曉靠近她，用折扇挑起她的下巴，語氣略帶陶醉：“見了小娘子，本公子才知，詩句裏的景象是這般。”

望著眼前肆意調戲自己的男人，曲璃氣紅了臉。

前腳姐姐分開，後腳便被浪子輕薄，實在倒黴。

但，細瞧之下，他可真帥氣。

她不禁如此想道。

且看對方裝扮，應是富貴人家，出身卑微的她招惹不起。

女子猶豫的功夫，秦曉曉以為她默許了自己的舉動。

於是，她霍然湊近，朝那雙朱唇吻下，氣息交纏。

唇唇相印，秦曉曉深知這僅是演戲，為大義而獻身。況且，她們並不是舌吻之類的，只是貼合五秒。

然則，感受著這份濕軟，她的心不由得動搖了，自慌陣腳。

“卡！停停停。”

“尹倪，你演得可不像愛好沾花惹草的風流貴公子，而像情竇初開的毛小子。”導演很不客氣道。

“再來，Action.”

秦曉曉：“……”

秦曉曉重新吻住她的唇。

這一次，表情依舊不自然。

導演無情地宣布：“卡！重來。”

於是，秦曉曉再度俯下身，貼住曲璃柔軟的唇。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可是，她的心跳又該死地加快。

導演心好累：“卡！你你你，就是你，臉紅什麽？重來。”

“重來。”

“重來……”

導演緊盯鏡頭，一聲聲地命令。

重來了不下十次，秦曉曉親得麻木了。

為什麽戲份好死不死地卡在這個地方？

導演你就不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嗎！

但為了九百萬，秦曉曉忍了。

她低頭，覆上曲璃的唇。

這一次，秦曉曉狀態很好。

然則，不知怎的，和她親吻的感覺，使秦曉曉腦子浮現起那個春。夢，她們呼吸紛亂，纏纏綿綿……

念此，她呼吸一滯，表情有些空白，心亂成了麻。

耳畔，果不其然地傳來了導演“重來”的語句，如同魔音繞耳，令秦曉曉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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