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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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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赴

生活過得很慢,也很充實。二十七歲那年,沈星穎把餘羲和帶回了家。

他難得脫下戎裝,換上一件筆挺的西服,手上提滿精美的禮盒。

沈星穎也沒見過他這麽正式的樣子,一路上都偷著樂。

兩人站立在家門口,正準備推門進去之際餘羲和叫住了沈星穎:“等等!我領帶沒打整齊。”

他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擺弄自己的發型順便調整領帶。

“放心吧,我爸媽不吃人。又不是當新郎官。”沈星穎溫柔地寬慰。

餘羲和將手心裏的汗往衣服上隨便一擦,像是下定某種決心:“進去吧。”

沈佩和艾葉坐在沙發上,靜默地等待著。

“來了啊。”沈佩假裝嚴肅道。

沈星穎看著他這個樣子更想笑。

餘羲和有些緊張地鞠了一躬:“叔叔阿姨好。”

艾葉審視他一圈後面無表情道:“坐吧。”

“噢好,謝謝阿姨。”餘羲和將手中的禮物放在茶幾上,“這是我為叔叔阿姨帶的茶葉、保健品什麽的。”

“你是覺得我們老了,需要保健了。”沈佩板著臉道。

餘羲和剛要坐下又彈起:“不是這個意思叔叔,我……”

“我從小務農,力氣大得很,牛我都拉的回來。”

餘羲和沒聽懂:“啊?”

“我告訴你,阿星可是我們從小捧在手心裏長大的,你以後要是欺負我們阿星,我可不會放過你。”沈佩擺弄著他幾乎沒有的肌肉。

艾葉嫌棄地拍下他:“少丟人現眼了。”而後她接上話頭:“小餘是吧,聽說你是當兵的是吧?”

餘羲和被沈星穎拉著堪堪坐下,他手指窘迫地攪在一起:“是的阿姨。”

“什麽時候退役?”

“三十歲左右吧。”

“父母是做什麽的?”

“我爸現任南城警局局長,我媽是南城舞校的校長。”

“倒也算根正苗紅。”艾葉吹吹手中的涼茶評價道。

“謝謝。”

“未來有什麽規劃?”

“打算退役後和阿星一起回南城工作。”

“小餘,其實我不看好你。你這份工作未知數太多,我不願意把我的女兒交到你手中。”艾葉思索片刻,又解釋說,“我們夫妻倆唯一的願望就是讓阿星平安幸福地生活,你爸爸也是做類似工作的,你應該也知道這份工作的艱辛。未來的分配誰也說不準,我不想我的女兒日日擔驚受怕,談那種‘喪偶式戀愛’。”

“我理解的阿姨,我絕對不會讓阿星過那樣的生活。未來穩定了,我一定盡己所能給阿星最好的生活。”餘羲和承諾地很誠摯,說完他還如視珍寶地看向沈星穎。

艾葉沈默著,似是在思考。

“如果阿姨不信任我,可以花時間考驗我。”

“我知道你們高中就認識,到現在這一步也是不容易,只是……”

沈佩也繃不住,“認識這麽久!你們這麽早就在一起了?”

“我們是大二那年在一起的,現在已經在一起七年了。”餘羲和實事求是。

“阿星,爸爸問你,你是真心喜歡他,一輩子非他不可了?”沈佩突然變得嚴肅。

沈星穎斬釘截鐵:“是!”

“那兩家人就商量個時間,定下吧。阿星是個大孩子了,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艾葉沒有再講話,算是默認。

那年的八月八號是沈星穎過了人生中最快樂的生日,她和餘羲和領證了。

他們一起跋山涉水地前往西藏,一輛小摩托,耗時半個小時登上雪山。

雪山潔白無瑕,雲層間灑下幾道祝福的金光。

攝影師說他們運氣好,碰上日照金山。

沈星穎的白裙在雪山上鋪展開,她融入其間,如同一朵盛開的蓮。

餘羲和西裝筆挺,站立在她身邊,含情脈脈地看著她。

兩人相擁親吻,大風吹,頭紗輕舞,雪山頂沒入雲層,金光包裹住其餘部分,浪漫至極。

隨著快門的“哢嚓”聲,照片被定格。

雪山很冷,但他們的心溫暖無比。

婚後,兩人一起養了只村裏被人丟棄的白色土狗。

沈星穎給它取名叫“夏天”。

餘羲和不解,問她為什麽叫“夏天”。

她說:“因為夏天是一個很好的詞,我在夏天遇見你,又在夏天失去你。”

餘羲和抱住她:“未來的每個夏天,我們都要在一起。”

兩人的日子過得如波瀾不驚的海面,平淡又美好。

餘羲和申請駐地假,每周都有三四天的時間可以回家和沈星穎膩在一起。

他通常下午回來,兩人一同在廚房做些黑暗料理而後打鬧著你一口我一口地吃掉,吃完飯就帶著夏天出去溜溜。

夏天在前面瘋跑,兩人在後面牽著繩追。

歲月靜好。

可誓言總是太容易消逝,渺小的人類永遠捉摸不住。

二十九歲那年,停戰多時的內樂域又陷入恐慌,前不久,內樂域的反政府組織得到了A國的支持,開始對內樂域的首都考斯特進行猛攻,頓時戰火紛飛,在他們的眼中,沒有對國民的同情,只有燃不盡的野心。在熱兵器的碰撞下,人類永遠是渺小的。短短三日,內樂域境內死亡超百人。

維和的任務再次降臨京北軍區。

沈星穎知道他的猶豫:“想去便去吧阿和,這是我們的使命。你做國家的戰士,我做你為你沖鋒陷陣的勇士。”

臨行前一晚,餘羲和按照慣例請出一下午的假陪沈星穎。

外頭電閃雷鳴,屋內浪潮澎湃,洶湧過後,餘羲和抱著沈星穎莫名其妙開始講故事,他從他們相遇講到分別。

後來的沈星穎才知道,這是悲劇主義大家專門為她編織的一場美夢。

次日一早餘羲和就收拾行李出門,在他離開家門的那一刻,沈星穎忽然後悔了,她伸出手試圖抓住他,而他沒有回頭,她也沒有抓住,她看著他走向他的命運。

如果說西藏是最靠近天堂的地方,那內樂域是最靠近地獄的地方。

餘羲和走後的一個月,沈星穎同樣接到了去內樂域支援的消息。

內樂域語是一種晦澀難懂的地方性語言,C國開放此類語言專業的學校極少,此前派往內樂域的記者大多年紀已大,經不起奔波,當臺裏問有沒有人願意前往時,沈星穎毅然決絕地報了名。

其實他們擁有同樣的信仰與力量。

沈星穎不敢和家裏人多說,她甚至不敢告訴餘羲和,接受完專業的戰地安全培訓項目她便獨自收拾收拾行禮就前往機場,短短幾日就有十多名戰地記者倒在無差別轟炸下,臨別前,她寫了一封遺書寄回家中。

由於戰事的激烈,聯合國設立禁飛區,她與同行的攝像記者只能日夜顛簸換乘五次到達目的地。

內樂域是熱帶沙漠氣候,常年高溫,平均溫度在三十八度以上。

此時正好是八月,溫度甚至逼近五十度。

沈星穎來的這天氣溫為四十五度。

剛下飛機,熱風襲來,似是要把她生生融化。

坐上媒體局的車,又奔波兩個小時才到達距離考斯特二十多公裏外的焦海地區。

次日,沈星穎便收到指示前往位於首都考斯特中心的內樂域政府行政大樓進行報道。

焦海附近只是荒涼,目前還未收到炮擊轟炸,而剛進入考斯特地區,一股屍體腐爛的味道直沖天靈蓋。

這是沈星穎第一次直面死亡,她不自覺地幹嘔幾聲。

同行的攝像記者蔡藍安慰她:“沒事的,習慣就好了,這在戰場上是正常的。”

沈星穎強忍住不適點了點頭。

耐著高溫與腐臭一路走到行政大樓門口,沈星穎幫蔡藍架好設備拿出話筒開始報道:“我現在呢是在考斯特中部地區剛剛被反政府軍轟炸完的政府軍行政大樓前……”

話音未落,頭頂便傳來了劇烈的轟鳴聲。

菜藍反應過來,一手扛著設備一手拽著沈星穎飛速往前奔去。

直到達到安全地帶,他才重新架起攝像機。

滾滾濃煙中,剛剛還完整地佇立在眼前的行政大樓一下子被削平,而後頃刻間轟然崩塌。

沈星穎嚇出一聲冷汗,但她依舊拿起話筒繼續報道:“剛剛應該是反政府軍又回來補了幾炮,大家可以看見整座樓已經坍塌,目前傷亡人數未知……”

她還沒說完兩句話,身後的另一座大樓又在閃光中瞬間塌陷,甚至地面都在晃動。

“可以看見,反政府軍的轟炸依舊沒有停歇……”

報道結束,沈星穎才大夢初醒般全身無力地癱倒在地。

蔡藍從包裏掏出一瓶水遞給她:“習慣習慣就好了。”

沈星穎伸手接過:“謝謝。”

兩人開車回酒店的途中,沈星穎拿起相機拍下來沿路的慘狀:被切成兩半的樓房,被轟炸的只剩幾塊支離破碎紅磚的屋舍。

周遭沒有一棟完好無損的建築。

擡手間,前方黑煙陡然升起,蔡藍捶了下方向盤,憤憤道:“不好!看著樣子焦海也被轟炸了。”

“焦海算是農村,大多都是平面,根本沒什麽武裝戰隊,他們怎麽會轟炸平民區?”沈星穎驚愕失色。

“有什麽是他們做不出來的。反政府軍才不管你是平民還是戰士。歷史是勝利者寫的,贏的時候都一筆勾銷了。”蔡藍義憤填膺。

沈星穎舉起相機拍出眼前景象:“所以我們的使命就是報道真相,給全世界看。”

蔡藍剛想說什麽,衛星電話響起:“小蔡你留在考斯特采訪,小沈你帶著設備開車回焦海跟我去報道。”

“好,”應答完,他對沈星穎說,“你開車回焦海,我走回去。”

沈星穎立馬和他換位置,一路駛回焦海。

由於轟炸還在繼續,沈星穎片刻不敢遲疑,一向被餘羲和說開車穩的她車速直飈二百,硬生生將汽車開成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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