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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荒者(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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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荒者(八)

103

*

青木靠著桌案,紓解苦痛,良久,他緩緩睜開眼:“您知道的,我無心冒犯,也許您該給予您的信徒一點寬容。”

皮肉撕裂的苦楚遍布全身,他張開手心,赤紅的焰火從皮肉粘連處蹦出來,他在緩慢燃燒。

“寬容......”

煙霧中,那道聲音實了些,似乎在思考:“你說得有些道理,吾對你是不是太嚴苛了。”

明明是寬慰的話,落在青木耳中,卻讓他身體不自覺繃緊。

他和祂相處多年,祂不該是這個反應。溫柔?嗬嗬,神靈沒有這個東西。

那麽只剩下一個可能......

青木悚然一驚,他猛然擡眼,神像另一只眼睛也睜開一條縫,眼中無悲無喜,看他如看死物。

皮肉中蹦出的赤焰猛然暴起,他的身影被吞沒、燃盡。片刻後,火焰慢慢熄滅,另一個人影緩緩從火中走出。

他似乎不太習慣這具新身體,機械性地擡了擡手,方才從地上站起來。

門外響起幾聲“篤篤”的敲門聲。

“青木”輕聲道:“進。”

門被打開。青年戴著副眼鏡,鏡片後的灰色眼瞳一改往日的溫和,如出鞘的刃,直入主題:“我們已經兌現了承諾,帝都今年秋冬不會有糧食輸入,最近的幾條主要線路也已經被切斷,你們打算何時動手?”

伊萊只能看到老者模糊的背影,那人久久沒有說話,煙氣熏得他有些頭暈,他扶了扶眼鏡,道:“鬼面的領導者,竟然是藏頭露尾之人?”

他笑了一聲,從前的溫和潤澤拋到一邊,譏諷道:“鬼面遲遲沒有動作,我還以為是因為準備不夠......鬼面如果遲遲不動手,我們也不是沒有其他合作對象。”

老者終於有了反應,他沒有轉身,嗓音滄桑:“你打算去找誰?共濟.會?拾荒者?還是別的什麽?”

暗室之內,風雨不侵,老者聲音如針落地,清晰可聞。半晌,他才道:“你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要講笑話,好嗎?”

伊萊久久沒有言語。

他壓力太大,突然被召進帝都,連著去議會廳開了三天會,折磨人的並不是議會廳裏長久的喧鬧,而是首座壓迫性的目光。

每次對上沈桉漆黑的眼時,他心裏總會升起一個念頭:他知道他在做什麽。

伊萊平覆心緒,許久,才平心靜氣道::“即便如此,鬼面也該告訴我們,我們的交易何時能實現,沒有誰能一直等下去。”

他道:“按照之前的條件,鬼面拿下帝都,承認春城獨立,和雲嵐一樣不受帝都管轄,我們其他的幾個盟區也要求相同的待遇。”

伊萊擡起眼,凝視著老者的背影,對面久久沒有回答,久到伊萊幾乎以為對方要食言的時候,青木道:“這些都不成問題,如果你們真的做到了所說的話。”

他半身隱埋在黑暗裏,煙遮霧繞,神龕上神像的眼睛不知何時已經閉上,看上去就只是一尊普通的神像而已。

幹著見不得光的勾當,竟然也會信神嗎?

伊萊目光不經意掃過那尊神像,眼眸深了一些。

......

......

夜晚,別墅。

宋言望著餐桌上的紅燒鯉魚、醬燒肘子、涼拌木耳,覺得自己像日劇裏無能的陽痿老公。

小金一溜煙從沙發上躥出去,一蹬三尺遠,直奔那盤肥美的鯉魚,然而天不遂龍願,在中途被人抓住,姜夜白捏著它七寸,頓時動彈不得。

姜夜白皺眉道:“多少次了還是不長記性,上次吃魚,一整條吞進去,最後吞鹽酸才溶掉喉嚨裏的刺。”

他聲音不大,語氣也沒多嚴厲,小金卻整條龍蔫了下來,像過季的茄子。

還是鍍金的。

對廚子最大的敬意就是把飯吃幹凈,並且誇讚對方做飯好吃,這是宋言原來世界的基本禮儀,不過人性是相通的,這個世界應該也不會有太大差別。

宋言望著那桌琳瑯滿目的菜,心裏默默嘆了口氣,道:“我先前說沒什麽想吃的,並不是客氣。”

主要是真的吃不下。

姜夜白聽出她話外之意,轉而道:“你是在外面吃了什麽?”

宋言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

瞧他神態,問的仿佛不是在外面吃了什麽,而是在外面偷吃了什麽。

姜夜白見她不想答,眼睫垂下,浮起一層柔柔的霧,轉了話題:“你不餓就算了,如果你晚些餓了再說。”

宋言觀他神色,心裏莫名浮上一絲不好意思,慢吞吞“嗯”了一聲,戰術性打開手機,隨便打開一個網頁。

她手腕上的表已經摘了下來,不再滴滴地閃著紅光,先前沈溯的懷疑其實沒錯,但他拿不出證據。

因為證據已經被菌絲吸收了。

小室內除了畸變種幼體外,還有一具巨大的皮蛻,靠在墻角,表面是五彩斑斕的黑,被啃了一小半,聞起來像炭烤蛇肉。

打包帶走,當然不如現吃味道鮮美,菌絲很快解決了這具皮蛻,宋言其實覺得這皮蛻四四方方,看起來像什麽另類的培養箱。

裏面是空的,即使曾經有什麽,也該死去了,或者離開了。

至於大堂裏偽裝成女人的畸變種,宋言並沒有從她身上聞到類似蛇肉的味道,盡管二者都讓畸變值檢測表滴滴冒紅光,但絕對不是同一種東西。

菌絲解決皮蛻後肉眼可見地粗壯了不少,系統甚至說話都帶幾分醉意,告訴宋言現在可以把融合了異能圖鑒的那塊碎片取出來了。

宋言沒有再問它自己能不能回家,這問題已經失去意義,在她發覺有人早就盯上自己,甚至還就潛伏在自己腦子裏時,他們之間,就只有你死我活的可能。

宋言看了眼自己的賬戶餘額,覺得現在最大的問題還是缺錢,之前瑞德給她打完尾款,她拿那筆錢又買了一箱基因藥,借此爬塔爬到了熱獄,手頭又有些缺錢。

但也不是不能再賺。

宋言這般想著,又打開了拾荒者的網頁,想再接一個任務。

她的個人後臺,有人發來私信,時間是幾天前。

宋言眨了眨眼,點開那條私信。

[R:有個委托找你,有興趣嗎?]

拾荒者最開始是賞金獵人起家,後來發展成情報打劫委托綜合一體的組織,對雇主有著嚴格的劃分標準,劃分標準是錢。

有錢可使鬼推磨。古今通理。

而這個R的昵稱後面,明晃晃掛著[白金]的標識,是拾荒者對雇主最高一級的認證。

宋言思考片刻,敲下回覆。

[2341bb7:委托金多少?]

手機震動,對面似乎正好在看手機。

[R:只要你要,多少我都給得起。]

[R:如果你能辦到我交代的事的話。]

對方沒等宋言回覆,直接甩來了一個地點和一張照片。

光線很暗,只看得出黑衣人身量很高,頭頂兜帽挨著電線桿子,全身上下沒有一寸皮膚露出來。

[R:今晚他會去這個地點,拍到他的正臉照,事成後隨你開價。]

宋言緩緩念出這個地點:“來福街道46棟?”

她打開手機搜了下,沒有搜到。

耳側卻忽然傳來一道聲音:“來福街道?為什麽要去這裏?”

宋言緩緩擡眼,姜夜白不知何時已經坐過來,道:“來福街道啊......這地方挺荒的,這時候應該沒什麽人。”

他似乎已經忘了剛才的不愉快,打開電子地圖,在一角畫出紅圈:“來福街道就在這裏,以前它還不叫來福街道,我記得它以前的名字......是泰來街道。”

......泰來街道。

宋言忍不住抿了抿唇,道:“這裏有什麽講究嗎?”

姜夜白思索道:“嗯,講究還挺多的。”

“是有暗道、埋伏,還是別的什麽?”宋言一個個數過來,猜測道,“不會是人家的據點吧?”

“都不是。”姜夜白微微搖頭,否決了宋言所有猜測,眼睛亮了亮,語氣似乎有些憧憬,“那邊土挺松的,埋人特別方便。”

宋言沈默良久,最終道:“師傅你以前是做什麽工作的?”

“幹過挺多的,不過現在從良了。”姜夜白答得很自然。

宋言望了一眼滿桌的菜和努力幹飯的小金,嘴唇動了動,半晌才道:“......那你們這行還挺多才多藝。”

姜夜白點了點頭,道:“技多不壓身,多學點東西,日後被炒了,還能再就業。”

話音剛落,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裏泛起浮沫般的笑意,漣漪一圈圈擴開,他眨了眨眼,玩笑道:“你不會炒我吧?老板。”

“你要是炒了我,我就無處可去了。”姜夜白根本沒給宋言說話的機會,徑直說下去,“我要流落街頭,孩子也得跟著我餓肚子,外面正下雨,說不準會犯風寒,也許第二天就會被人撿走。”

宋言聽到這裏,忍不住打斷他,皺眉道:“哪來的孩子?”

姜夜白指了指認真幹飯的小金,理所當然道:“那不是嗎?人家養只小貓小狗都叫兒子女兒的,你養了它這麽久,不打算給個名分?”

“唉。”姜夜白嘆了口氣,道,“果真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你身上沾了蛇的味道,和我說句實話,是不是打算養蛇了?”

小金聽見自己被喊到,不知所以地“嗷”了一嗓子,見沒有回應,繼續幹飯。

姜夜白不再說話,客廳裏便如死水一般沈寂。

宋言從密度如此大的信息裏回過神來,從中揀出幾個不像問題的問題,斟酌道:“那......我給小金訂個項圈?帝都好像有寵物登記中心,不過小金這樣,能過審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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