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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濟會(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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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濟會(十一)

061

*

方可震驚、方可不解、方可懵逼。

這種情緒一直持續到宋言從蜥蜴背上跳下來,把她身上的繩索解開。

方可沈浸在金色的、會飛的蜥蜴的震撼中,指著窗外的蜥蜴,半晌才道:“......那是什麽?”

宋言拍了拍手,那條蜥蜴聽到聲音,猛地一下紮進窗戶,然後......被卡住了。

方可看到蜥蜴疑似腮幫子的地方鼓了鼓,打了個響鼻,倏地一下,巨大的身軀瞬間變成玩具大小,兩只小翅膀在身側一扇一扇,慢悠悠地飛進來。

方可:“......總感覺在哪裏看過這種隨地大小變。”

那條金色的蜥蜴飛進來之後,直直朝宋言飛來,然後,翅膀停止扇動,“啪嗒”一下跌進宋言懷裏。

宋言抱著小蜥蜴,笑瞇瞇地望著方可:“我家小孩,可愛吧。”

方可沈默一瞬,問道:“長翅膀的蜥蜴?”

回應她的是小金抗議的“吱吱”聲。

方可眉頭擰到一起:“你這蜥蜴還會叫?”

“對啊,還會叫呢。”姜夜白從宋言身後走出,笑吟吟地看著小金,四只眼睛視線一瞬交錯,最終那雙綠豆大小的忿忿移開。

宋言心下覺得好笑,也不糾正,直到小金咬住她指節,才慢悠悠糾正:“方隊長,你看清楚,這是龍,不是蜥蜴。蜥蜴不會飛,也沒有翅膀。”

方可心中生疑,湊近去看,果然在這條蜥蜴身側看到一對骨翼,但是太小了,和小金臃腫的身軀相比,就像一對迷你兒童玩具。

方可半晌沒有言語,她想了半天,找出一句話:“......你們家小孩夥食挺好?”

“是夥食挺好。哎呀,我提醒過她的,小孩要餓幾頓,她可憐孩子,才給養成這樣。”姜夜白補充道。

宋言眼睫飛快地眨了一下,她端起小金,仔細打量,發現它似乎、也許,真的比之前胖了不少。

之前它盤在她手腕當掛件的時候她還沒註意,現在一旦註意到,不禁有點愁:“我根本沒餵過食,怎麽想也不可能是這個原因吧。”

姜夜白“喏”了一聲,指著她袖口,小金又把自己縮成手鏈大小,企圖偷偷爬回宋言袖子裏,繼續當小掛件。

它身軀一拱一拱,藤蔓般纏在宋言小臂上,前半段已經溜進去,後半段露在外面,金色的鱗片一閃一閃,如昂貴的珠寶。

尾巴尖還趁著宋言不註意,偷偷在她指尖蹭了一下。

姜夜白毫不留情地拆穿它:“你剛幹完食堂的飯,它就是這樣挨著你,也能蹭到不少飯渣子了。”

這句話剛說完,那條波光粼粼的尾巴便“嗖”地一下鉆進了宋言袖子裏。

像一只接到主人訓斥時,捂著耳朵埋進貓砂的小貓咪。

“呵,還知道羞恥。”姜夜白皮肉動了動,笑不露齒,隨即,他眨了眨眼,嘴角翹起,慢悠悠滾出一句:“宋言,你看它,像不像吸人精氣的男鬼。”

“男鬼?”宋言思想歪到別的地方,語氣有些好奇:“小金真是雄龍?這要怎麽看?”

姜夜白促狹地笑了笑,很大方地給出答案:“這很簡單。小動物嘛,把肚皮翻過來,不就知道了。”

宋言感覺小臂上纏繞的藤蔓緊了緊,鱗片一瞬間豎起,像炸毛的刺猬。

姜夜白聳了聳肩,無所謂道:“哎,隨它去吧,胖點就胖點。反正你把它當小貓養,小貓咪嘛,胖點才可愛。”

......宋言感覺手臂被纏得更緊了。

不多時,天已經全暗下來。日落時分,薄暮冥冥,清寒的煙氣升起,如一抹濃墨傾倒在遙遠的天際,絲絲縷縷,蔓延纏繞著升上天空。遠遠望去,仿若在觀賞一幅巨大的、被汙染的畫卷;又仿佛那本就是畫卷的一部分。

這時,方可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方可還坐在床上,活動筋骨,慢慢揉搓被繩出的淤青。聽到敲門聲,條件反射般從床上彈起,警惕地看了看門的位置。

宋言左手張開五指,虛虛停在空中,緩緩下壓。示意方可後,她無聲無息地走到門口,透過貓眼,看到門板後站著一個全副武裝的護士,穿著和二樓那個小怪物一樣的服飾。

宋言打開門,門口,護士藏在寬大口罩後的眼睛望進來,頓時,屋內三個人盡收眼底。

護士楞了一下,轉頭看向離它最近的宋言,抿了抿唇,按照流程問道:“你們三個人中,誰是......我是傻叉?”

護士面無表情地念完這句話,目光在三個人之間巡視,沒有人回話,它只能重覆一遍:“我是傻叉,出列。”

方可和宋言對視一眼,都抿了抿唇,壓住嘴角的笑意。

護士有點氣餒,它和樓下的小怪物一樣,都是趕鴨子上架的童工,他們不像監管者經過改造,可以不廢話直接幹,只是起到管理協同的作用。

宋言觀望了一陣,才開口:“你找這個人做什麽?”

護士板著臉答道:“體檢。”

宋言在心裏點了點頭,想到剛剛木板上的日記,頓時明白過來:體檢,就是變相的母雞檢疫。

她又問道:“在哪體檢?三樓似乎沒有可以體檢的地方。”

護士打開手上的登記本翻了翻,回答:“樓上有體檢中心。”

宋言微微點頭,她打量了一圈眼前的護士,忽然覺得這護士應該是剛進來沒多久,有問必答,既然這樣......

護士被她看得心裏發毛,它壓低護士帽,又重覆了一遍:“我是傻叉,出列。”

宋言幹脆打斷它:“這樣吧,你帶我們三個一塊去,我們都需要體檢。”

護士沒見過這還有強買強賣的,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吞吞吐吐:“可是......只有孕婦可以去體檢。”

宋言很惡霸地攔在門口,道:“難道我不像嗎?”

護士目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劃過,默默看著宋言,仿佛在說:你怎麽不幹脆說你是二孩媽呢?

宋言搖搖頭:“少見多怪,我只是不顯懷。”

片刻後,她又說:“你原本只要帶一個去,現在可以帶三個,超額完成任務,你老板應該高興有你這樣的員工。”

護士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解釋,一時很驚奇,它思考片刻,竟然覺得宋言說的有些道理。

買一送二,聽起來好像很劃算。

這位實習生懵懵地點了點頭,又覺得有哪裏不對,它想了想,終於想起來遺漏的問題,它眼神一下子淩厲起來,周身氣壓一沈。

宋言笑瞇瞇地望著它,問道:“還有什麽問題嗎?”

護士正色道:“體檢的人必須登記在冊,你的名字不在名冊上!”

宋言一直沒有摘名牌,仍由它掛在胸口,護士瞇著眼,讀道:“他口我口口巴巴從口車馬口......”

它讀到一半就有些讀不下去,前面十二個字它就有一半不認識,讀得很吃力,最後幹脆放棄,搖頭道:“總之,你不能去。”

宋言眨了眨眼,給出另一個解決方案:“簡單,我們把名字加上去就行了。”

......

四樓,體檢中心。

“下一個,夏雲。”

這道聲音落下,一個頭發枯黃,垂到胸口的瘦小女人躊躇地走進去,“醫生”粗暴地把她綁在檢測臺上,四肢分開,像餐臺上的叉燒章魚。

檢測儀在機械操控下貼上她肚皮,在夏雲的視角,只能看見巨大的鐵球兩側,各伸出三支固定架,像蜘蛛的觸角。

觸角環上她的腰,把她牢牢固定在鐵球表面,夏雲感覺自己被六只大手箍住,動彈不得。

腹部傳來冰冷、堅硬的觸感,內部的小怪物受到刺激,開始啃食肚皮內部的脂肪層,意欲破腹而出。外部,沈重的檢測儀壓得夏雲喘不過氣。

體檢很快完成,夏雲被推下檢測臺,被一雙有力的手接住。

那雙手只在她腰側扶了一瞬,等她站穩,早已消失不見,夏雲甚至覺得那股力道是她的錯覺。

她回歸來時的隊伍,他們的管理者是一個全身覆甲,身體表面流轉著藍色的電子脈沖的監管者,看起來很不好惹。

監管者正在和身旁的護士說話,兩人都捂得嚴嚴實實,前者是機械武裝,後者是單純的工作服。

監管者沒有明顯的發聲器官,夏雲不知道它是怎麽發聲的,她遠遠聽見夾雜著電流的男聲從那具機械裏冒出來,沙啞低沈。

“這一批今晚孵化,不能有閃失,我送過去。你管的是這些在下一批,檢測完後,都要送回三樓。”

護士微微點頭。

監管者交代完工作,滿意地回到夏雲那邊,夏雲連忙退後幾步,躲進隊伍裏。她沒那麽怕監管者,但是它的靠近會讓她不舒服,肚子裏的怪物會更加躁動。

醫生繼續念花名冊,它盯著花名冊上第一個名字,看了半晌,才緩緩念出聲:“下一個,劉奶奶找牛奶奶買牛奶牛奶奶給劉奶奶拿牛奶......”

念到一半,它卡殼了,回頭繼續念,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上次念到的那個字眼。

宋言望了一眼姜夜白胸口的名牌,上面的字密密麻麻。即使名牌的尺寸已經調到最大,她仍然要瞇起眼才能勉強看清上面的字。

姜夜白發現她看過來,也無辜地望回去,眨了眨眼:“認識的字不多,也沒文化,只好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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