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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濟會(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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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濟會(九)

059

*

姜夜白站在宋言身後,微微蹙眉。

特別是在聽到“寶寶”兩個字的時候。

他不明白,這個還沒他腿長的小東西有什麽可愛的地方嗎?

灰不溜秋的毛發,瘦小的手爪,姜夜白實在覺得,它還沒小金好看!

不懂,雌性智人的審美變化這麽快的嗎?

客觀來看,小護士其實長得醜萌醜萌的,像是女孩子們會邊吐槽奇葩邊加入購物車的醜娃娃。

但宋言沒想那麽多,她對人外的鑒賞水平還停留在兩只眼睛一張嘴、八只觸手一條尾。

只要不長得過於抽象,她都覺得還好。

比如眼前的小怪物,宋言就覺得、還蠻好笑的。

她笑瞇瞇地彎下身,平視小護士:“好哦,現在我們知道了那些胎兒都是你未來的同事,即將孵化,那麽具體是什麽時候呢?”

宋言順嘴哄它:“小乖,你看你沒有告訴我,這是我自己問出來的,怪不到你頭上,是不是?”

她淺淡的眼眸像初春剛解凍的湖水,視線放低,愈發透出一點溫柔意味,蜜色的湖水漫過來,無聲無息、浩浩湯湯。

她越來越近,小護士被逼到角落裏,身上每一根毛發都豎起來,像遇到天敵的刺猬,每一根刺都在叫囂著“不要靠近”。

它覺得宋言簡直在詭辯,但是、她說的話又好像有那麽一絲道理。

宋言循循善誘:“你不是主動說的,是我逼你的,對不對?”

......

小護士矜持地點了點頭。

宋言繼續問:“所以它們什麽時候孵化,孵化之後會怎麽樣?”

小護士沈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孵化之後要受洗,孵化時間就是......”

它在這裏突然打住,視線上移,望向宋言身後。

宋言剛想催促它,身體卻被一片濃重的陰影籠罩。身後,傳來一陣沈重的腳步聲,地板都隨之晃動。

小護士眼睛發直,聲音不自覺顫抖:“是......監管者來了。”

宋言回過頭,終於明白了小護士的戰栗從何而來。

食堂的應急門被推開,通道裏,走出一個全身覆甲,胸口嵌有一架高射炮的機械怪物。

一個紅點落在宋言眉心,高射炮炮口,一團熒藍色的能量體亮起,蓄勢待發。

宋言緩緩舉起雙手。

......

一樓。

墻壁上鐘表的分針走到“6”的位置,離下班時間已經過去三十分鐘,然而,前臺仍然站著一個白衣護士。

護士摘下口罩,口罩下,是一張冷淡的男性面孔。

服飾對他來說不是人皮面具,只是普通的偽裝。

他嫻熟地打開電腦控制面板,輸入權限,幾秒鐘後,一樓的燈光全部熄滅。

被關掉的還有監控。

但以防萬一,這一段監控他塞了之前的重覆錄像替代,免得真有吃得太飽的人心血來潮調監控。

整個一樓都黑了下來,他從襯衫口袋裏取出一卷羊皮紙,羊皮舒展,慢慢顯露出字跡。

仿若有一支無形的筆在空中寫字。

“北傾,你那邊怎麽樣了?”

楚北傾依舊板著臉,面無表情地回覆道:“一切順利。”

他慢慢寫完這句話,另起一行接著寫:“我一個月前潛入,順利通過面試,進入母嬰中心工作。據我觀察,這個域的域主將人類作為培養皿,通過孵化胎兒的方式來培育新生畸變種。具體機制我尚未收集到確切情報。”

“胎兒孵化需要十二至二十四周,我進入母嬰中心後,在能接觸到的每個孕婦身上都種下了精神暗示,他們會在自己肚皮上繪制抑制胎兒生長的紋路,你那邊的奇物081應該有感應。”

楚北傾寫字一板一眼,和他這個人一樣:“我打算今晚潛入三樓及以上樓層,今晚是那些胎兒的孵化日,我們可以收網了。”

匯報完公事,他停頓了幾秒,在末尾寫道:“我在這個域裏看見了方可,需要我看著她嗎?”

看著,也就是保護了。

不管方可如何初生牛犢不怕虎,在前輩們眼裏,她還只是個小女孩。

而且楚北傾這句話還有一點別的意味,按理說,既然已經是楚北傾負責這個域,再派別的人進來,尤其這個人還是林凜的嫡系,怎麽看,都有種林凜不放心,派個心腹來監察的味道。

對面很快給出回應。

楚北傾板正的字跡下方,浮現出另一行字,鐵畫銀鉤,氣勢淩厲。

看寫字速度,估計這個消息也給對面帶來了一些震撼。

“......方可?她為什麽會去?”

楚北傾嘴角微微上揚,提筆道:“可能是誤入。”

那道淩厲的字跡再次出現。

“也有可能,方可這孩子年紀小,做事不太沈穩,可貴在有韌性。現在的貴族子弟裏,這樣的孩子不多了,如果可以,你這次帶帶她。”

須臾,這段話下又出現了一句。

“方可現在情況怎麽樣?她能適應嗎,我原本沒打算讓她這麽早進這種難度的域。”

楚北傾擡眼望了望天花板,二樓警報的轟鳴聲傳到一樓,清晰可聞。

他精簡了下語言,提筆寫道;“她懷孕了,現在被我負責監管的同事抓走,可能會被丟去餵魚吧。”

......

宋言面前的門發出“哐當”一聲巨響,被監管者重重關上。

門板從她鼻尖擦過,留下一道紅痕。

房間內,擺著一張樣板床和刷得慘白的墻壁,床邊緊挨著一個矮小的床頭櫃。頭頂的燈一閃一閃,被關門聲嚇了一跳,意外橫死。

宋言盯著門板,很深沈地摸了摸下巴。

食堂的警報聲引來監管者後,她、姜夜白還有被綁在椅子上的方可,都被監管者逮了個正著。

監管者一拖三,把他們拎上了三樓,分開關押。

而這個房間,就是宋言的臨時監獄。

宋言承認,在監管者露面的那一刻,她真的有點震驚。畢竟大家都在進化之路上貼身肉搏,雖然系統的蘑菇已經讓她覺得有些科幻了,但是蘑菇也屬於生物,仔細想想,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機械降神是搞什麽啊餵!

宋言還不想試試是蘑菇的菌絲厲害,還是監管者胸口的大炮厲害。所以她沒有反抗,仍由監管者把她抓到了三樓。

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宋言本來就想去高樓層摸個底,電梯上不去,她也會想其他法子上去。監管者保送三樓,仔細算這筆帳,她還賺了。

房間的窗戶是打開的,沒有裝防盜窗,宋言往窗外望了一眼,頓時明白了原因。

窗外是幾百米的高空,望不到底,呼嘯的風聲刮過宋言耳畔,一縷長雲飄過來,很親昵地蹭了蹭她指尖。

宋言往旁邊看,她的窗子旁是一條粗壯的水管,從底下一直連上來,長得望不到盡頭。水管上,攀著一個人。

那人朝她笑了笑,然後翻身跳進她房間。

宋言有點怕他摔下去,側身接了下,被巨大的沖力撞到,兩人最後都跌到地上。

宋言被那麽一撞,胳膊肘磕到地上,登時青了一塊。

不過她不那麽怕疼,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望著罪魁禍首,徐徐道:“你是真的膽子大。”

禍首幹脆在木板地板上就地打坐,笑眼盈盈,仰頭看她:“膽子大只是我眾多優點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筆。”

他臉上看不出來傷口,也沒有青青紫紫,十分端莊整潔地盤坐在地上,甚至雙手合十撚了個佛號,真是和尚不像和尚,太子不像太子。

宋言搖頭道:“貧。”

“不貧怎麽來找你呢?我之前那個問題你還沒答,我總是放心不下,要親耳聽到你答才放心的。”姜夜白從地上站起來,隨意拍了拍手。

宋言在床邊坐下,他便也在床邊找了個位置落座。

“什麽問題?”宋言蹙眉,須臾,她終於想起來:“你說的是我對於你做的菜的意見?其實我覺得這問題沒什麽必要,各人有各人的口味,你按你喜歡的來就好了。”

姜夜白微微搖頭:“不是這個,更早一些。”

宋言更困惑了,她思索片刻,試探道:“童話鎮的時候,你問我是誰家的人?”

“都不是。”姜夜白繼續搖頭,他看著宋言越皺越緊的眉,意識到她是真的想不起來,幹脆告訴她答案:“那些問題都沒有意義了,我也知道答案。我真正想問的是,你因為什麽不高興?”

他猝不及防地點向宋言眉心,後者倏地躲過,他也不覺沒趣,笑道:“眉頭不要總皺這麽緊,眉頭皺了,煩心事也就多了,不好不好。”

他笑得散漫,好像全天下的煩心事都不值一提,只有眼前人的不高興,重逾千金,要拿江河湖海的水去填,雨去灌。

宋言嘴角抽了抽,不解道:“這有什麽好問的,你問這個,還不如問怎麽把域主揪出來,快點解開這個域。”

姜夜白不太同意:“你不覺得你根本不把自己當回事嗎?人受傷了需要包紮,心裏不高興,就不需要處理嗎?”

從見到宋言的第一面起,他就覺得這姑娘身上有一種狠勁,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或者用“狠”都不恰當,宋言她根本就沒有把自己當作一個活生生的人在對待。

誠然,對自己狠的人總是更容易達成目的,可是達成以後呢?誰能一輩子在風刀霜劍裏討生活,只需要一個“狠”字就能縱橫捭闔。

宋言能嗎?

姜夜白搖搖頭。即使她能,他也總放心不下她真走上那般險惡命途。或許是出於好心,或許是出於年少的夢境,他隱約能預見宋言此去絕不會一帆風順,便想著至少能為她解決眼下的煩憂。

即使宋言本人大概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煩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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