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姜夜白的夢(16)

關燈
姜夜白的夢(16)

047

*

“啊?”宋言楞了一下。

姜夜白徐徐說完後半句:“你身上有死人的味道,你殺了誰?屍體處理了嗎?”

宋言看著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上,露出一點煩惱的神情。

對方凝神片刻,認真道:“如果沒有埋屍的話,會有點麻煩。”

比如沒有把屍體丟在合適的地方,很快會被人發現,最近這邊又到處是巡邏的衛兵,隨便有點刑偵知識的人都能循著痕跡找到宋言。

然後他們會一起被發現。

姜夜白還有事情沒做完,不想那麽快結束這個夢。

他也不想在夢裏還要和人打架,他在現實裏已經打得夠多了。

但是讓宋言去處理幹凈,她會處理嗎?雖然她打架不錯,但是處理屍體這種細致活......算了,還是他來。

宋言看著他沈思的眉目,好笑道:“我要是沒有處理好,該怎麽辦?”

姜夜白想了想,道:“那只好我現在去趕工了。下雨也是好事,所有痕跡都會在這場雨後湮滅,消失得無影無蹤。”

系統:“他是不是有點過於熟練了,宿主,我覺得你有必要提高警惕。”

誰家好人聽到你殺了人第一反應是幫忙埋屍啊餵!

宋言沈默片刻,緩緩道:“沒有任何屍體需要你處理,我也沒有殺任何人。”

“小白,你才十二歲,涉獵是不是有點過於廣了?”她忽然有點擔心這孩子的心理健康,“我來之前你都學些什麽?課程裏還有殺人埋屍這一項嗎?”

就算有,也不可能真的讓他埋屍吧,頂多給他弄一點小動物的屍體,搞得像臨終關懷。

姜夜白已經將掃帚放回墻角,從冰箱裏取出幾個雞蛋,回答:“沒人教,我自己學的,想著也許有一天會用上。”

他掃了一眼冰箱,順便拿了一把韭菜,問道:“韭菜炒雞蛋,吃不吃?”

即使他穿著宋言的皮套,宋言也不能真把他當作成年人使喚,她難得有點羞愧:“放那我來吧,總不能活全讓你幹了,我光顧著吃。”

姜夜白看著手裏的韭菜和雞蛋,須臾,他眨了眨眼:“行,你來。”

竈臺那邊也有一個窗臺,沒錢裝抽油煙機,煙氣只能順著窗戶飄出去。

其他住戶也是這樣,一到飯點,每家每戶都會飄出噴香的飯菜味。

宋言鼻翼聳動,聞到一股辣椒被爆炒散發出的香味。

她聞了聞,覺得應該是辣椒炒肉,可能放的辣椒還是朝天椒,才能有這種光聞就口腔生津的食欲。

可惜冰箱裏沒有辣椒,不然她也能炒一盤出來,保準辣得......不,是迷得小白神魂顛倒。

讓異世界的小公主感受一下湘菜的魅力。

可惜手頭只有碧綠碧綠的韭菜和圓滾滾的雞蛋,宋言心中輕嘆一聲,轉而自我安慰道:雖然沒有她最想要的食材,但是韭菜和雞蛋,在她高超的廚藝下,也能很好吃的!

一刻鐘後。

姜夜白看著盤子裏焦黑的不明物體,抿唇道:“......你家鄉的飲食別有風味。”

宋言覺得可以再搶救一下,她拿筷子給“炒蛋”翻了個邊,反面,是有點焦的黃色。

她試探道:“其實把黑色部分去掉,也是能吃的。再不濟,加點辣椒炒一炒,香味就出來了。”

姜夜白按住打算回鍋重造的宋言,無奈道:“重做一份吧,都焦了怎麽能吃?我做,你......別去禍害雞蛋了,食材也有尊嚴的。”

宋言還想再掙紮一下:“其實我覺得我再試試,說不定就能炒好了。”

“是,你多試幾次肯定有一次能成功。但是,我的大小姐。”姜夜白誠懇道,“我總共也就買了一頓的菜,你再試下去,我們都得喝西北風。”

宋言這點自食其力的念頭再次被摁下去,她只好乖乖坐在椅子上,等著飯菜上桌。

等待的時間漫長而無聊,樓上,叮叮咚咚的切菜聲順著墻體傳過來,間或夾雜著幾聲男人的笑罵和綜藝節目的笑聲。

瞎,這節目聽著還挺帶勁。

宋言心裏癢癢,加上也好奇這個世界的電視節目是什麽樣子的,幹脆打開屋裏唯一一臺電子設備,調試後,電視機出現彩色畫面。

屏幕上,禿頂的主持人面無表情地念著稿子。

“因研究院實驗疏忽,實驗體被放出,在內城流竄。軍部已出動高階異能者抓捕逃出的畸變種,請內城居民稍安勿躁,盡量避免外出活動。”

官方把畸變種入侵帝都的意外推到研究院頭上,反正在世人眼裏,這群瘋狂科學家幹出什麽都不奇怪。

如果連帝都都淪為畸變種隨意進出的樂園,人類的心理防線,一觸即潰。

宋言按下遙控器,想調到另一個頻道,屏幕上彩色像素塊一閃而過,界面跳轉,彈出一個方框。

[是否開通娛樂頻道:1.開通,每月自動扣除30帝國幣;2.婉拒了哈]

宋言目光在這段文字上停留一瞬,然後幹脆果斷地按下了“2”。

宋言換臺失敗的當口,飯菜剛剛做好,濃郁的香味隨著出鍋擺盤,飄逸到屋內每一個角落。

宋言突然覺得有些餓。

一共四個菜,外加一鍋豬大骨湯,湯汁濃稠,是淡淡的奶白色。

宋言盛了碗湯,淺淺嘗了一口,湯汁味道鮮美,也不見小白放味精,不知道是怎麽燉出來的。

她默默想,可能世界上就是有人天賦異稟,在她手裏起義造反的炊具,到了別人手裏,就是指哪打哪的士兵。

其實宋言對做飯還算有興趣,她從前喜歡選購自己喜歡的食材,加點辣椒一鍋燉了,明明身在華夏,做的卻是白人飯。

有朋友來她家借住過一段時間,走的時候,淚眼汪汪地告訴宋言,拜宋言的做的飯所賜,這段時間她瘦了十斤!

宋言邊喝湯,邊問道:“小白,這湯怎麽做的?教教我唄。說起來,你和昨晚好不一樣,總覺得你變了很多。”

“就像......”宋言思索片刻,終於找出一個合適的比喻,“我出門一趟,回來時發現家裏的小孩已經躥到和電線桿子一樣高。”

姜夜白沒有立刻接話,他回憶了下自己12歲時的語氣,緩緩道:“人總是要長大的。”

“也對,人總是會變的。”宋言找到合適的解釋,揭過這個問題。

樓上,傳來熱油爆炒的聲音,煙氣順著窗戶飄進來,姜夜白離窗戶近些,他去關上窗戶,才回來吃飯。

在他落座的一瞬間,宋言提出另一個問題:“你父親還活著嗎?”

宋言看過系統的pdf,裏面有對關鍵角色人物小傳的梳理。姜維那一份,停留在“在十三年前的戰役中失蹤”,之後再無記載。

如果姜維就是穿越者前輩,很多事情就很好解釋了。童話鎮的油畫、姜夜白脫口而出的詩句......宋言不由對這位穿越者前輩升起無限的好奇。

獨在異鄉為異客,來自異世界的靈魂會在某個夜晚仰頭望明月,思念不知何處的故鄉嗎?

宋言想起pdf上記載的“十四歲入軍校,十七歲排位賽天榜第一,二十五歲迎娶頂級白富美執掌帝國。”覺得多半是不會的。

人只會在不如意的時候懷念過往,一旦飛黃騰達,誰還記得故園湖畔的佳人叫夏雨荷還是風晴雪。

姜夜白許久沒有回答,宋言以為這個問題揭了他的傷疤,湊過去看,頓時又好氣又好笑。

姜夜白臉上沒有類似悲傷或者懷念的情緒,他甚至含著笑,在撥弄盤子裏的食物。

幾片菜葉被他擺成花瓣的形狀,見宋言看過來,他又夾了兩粒葡萄擺在中間,筷子勾住菜葉兩邊,翹起。擺成一朵笑臉花。

他欣賞了一會自己的傑作,才慢悠悠道:“或許是死了吧,我沒有聽過他的消息,他也沒有找過我。”

“但是世上的事,哪裏說得準呢?沒準哪一天他就從墳裏蹦出來,大喊一聲‘俺姜維來也’!又覆活了。”

宋言被這番話弄得哭笑不得,她緩聲道:“小白啊,這樣背後編排你爹是不是不太好?”

姜夜白笑了笑,附和道:“對啊,真的不太好。讓他忍一忍吧,實在不行就掀了棺材板來砍我,我保證站著不動任他砍。”

宋言忍不住又笑起來,她咳嗽一聲,壓下笑意,有些無奈:“小白啊......”

姜夜白仰頭,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上,浮起一絲狡黠的笑意。宋言沒想到自己的臉上還能有這樣靈動的神情,心頭噎了噎,一時忘記了接下來要說的話。

宋言回到座位上,繼續喝沒喝完的那碗湯。小金剛睡醒,從她袖子裏鉆出來,小口啜飲著碗裏的湯水。

一天不見,它的鱗片更閃了。

姜夜白的神情有一瞬凝滯,他問道:“這是什麽?”

宋言奇怪道:“你難道認不出來?這不是你的......”親生兒子嗎?

這句話沒說完,小金便叨了她一口,它乳牙沒長全,又刻意收著力道,以至於這點咬合力,更像是寵物和主人間的游戲。

宋言倒不覺得痛,只是好奇小金為何對姜夜白如此抗拒,畢竟在生理意義上,他們的確是父子關系。

姜夜白嘴角抽了抽:“算了,它樂意在你那,便在你那吧。”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對於很多夜貓子來說,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但是現在宋言身邊沒有電腦也沒有手機,唯一一臺電視機還要付費,不然只能看主持人錚亮的光頭。宋言沒那麽重口味,環視一圈,只有那張棺材板樣式的床可堪一臥。

她鋪好床,回頭,頓時哭笑不得。

姜夜白把一張軟墊鋪在地上,再鋪上一層奧特曼床單,枕頭是用碎布頭縫起來的,外層布滿細細密密的針腳。

他邊鋪邊說:“從二手市場淘的,我們沒多少錢,總得省著點花。”

宋言有點詫異:“沒想到你挺有生活經驗。”

他隨口接道:“如果你也在荒野......算了,當我沒說。”

他聲音很低,後半句話含混不清,宋言只當自己沒聽清,也懶得追問。

暴雨如瀉。一道道成股的水漬順著窗玻璃流下,窗外的世界模糊不清,只聽得見雨珠劈裏啪啦的聲音。

周遭格外安靜,宋言躺在床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還寄寓在小山村裏的時候,山裏的夏天格外漫長,成片成片的樹蔭遮天蔽日,放眼望去,綠得教人心驚。

沈默的、魁梧的樹木是大山忠誠的衛士,它們阻擋著外人靠近,也禁止山裏的人離開。

她還很小的時候,母親總是披頭散發地操持家務,她其實不太記得她的樣子,記憶中的母親總是被長發擋住臉。

唯一一次,她好像看清了她的臉,是一個大雨滂沱的夜。她住在高處,雨往往和雷一起落下,格外可怖。大樹在風雨裏東倒西歪,像吃人的鬼怪。

她有點害怕,但是她更害怕“害怕”本身,所以她把薄薄的棉絮蓋上頭頂,抱著自己在被子裏顫抖。

等她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女人的懷裏。女人閉著眼,頭發被撥到兩側,她的臉在經年風霜磨礪下,溝壑叢生,卻依稀能看出昔日秀美的輪廓。

回憶戛然而止。

後面發生的事情宋言依稀有印象,她那時候沒完全醒,她那個傻子弟弟就跑進來,大聲哭喊,好像是尿了褲子,然後就是那頭肥豬的訓斥聲。

但那真的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在冗長的回憶中翻出這一段並不容易,宋言想了想,決定還是先睡覺。

室內很安靜,不遠處響起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很輕,還沒來得及引起她註意,就傳來“啪嗒”一聲響。

屋內完全陷入黑暗,是姜夜白關了燈。

一道驚雷在空中炸開,宋言側耳聽了聽,竟然聽出幾分自然的音韻美。

她重新躺回被子裏,在心裏和自己,也和另一個室友說了兩個字。

晚安。

......

一夜無夢。

宋言醒來的時候,聽到樓下傳來一陣喧囂的人聲。

她揉了揉眼睛,趿著拖鞋按程序完成換衣洗漱一系列動作,才勉強睜開眼:“......好困,想接著睡。”

系統冷酷道:“起來上班,昨晚出事了。”

宋言還不是很清醒,桌上有一碗粥和幾碟小菜,她瞇著眼舀了一勺,很清淡,有微微的甜味。

姜夜白出門比較早,應該是去趕早市了。按照昨天的時間來看,他大概還有一個多小時才會回來。

這段時間足夠宋言去跟進昨天的案子,然後,她還能趕回家吃一頓中飯。

ok,計劃通。

樓下,整棟樓被紅色警戒線圍住,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個荷槍實彈的衛兵駐守,離宋言比較近的位置,站著昨天的圓臉衛兵。

警戒線內沸反盈天,一時間仿佛有無數只鴨子在宋言耳旁爭吵,這些居民被困在線內,即使嗓門大,卻沒有一個敢冒著被擊斃的風險出去。

宋言上前幾步,問道:“現在什麽情況?”

圓臉衛兵回答:“昨晚我們接到報案,隔壁街區接連有小孩出事,最近這邊不太平,我們原本以為是小孩到處亂跑,家長找不到人才報案。可是到那邊之後,我才知道......這個出事,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宋言:“什麽意思?”

衛兵回憶起昨晚的情景,緩緩道:“我們到的時候,現場已經被保護起來,出事的幾戶人家在同一棟樓,血跡從室內蔓延到室外。進去,廚房裏和昨天我們看到的一樣,鍋裏是凝固的屍油,案板上,小孩的皮囊和內臟被分開處理。”

衛兵眼裏浮起一絲疑惑:“我們檢查過孩子的屍體,奇怪的是,每一具屍體,大腦部分都有殘缺,他們的心臟也不見了。”

宋言思索道:“很久以前,在腦科學研究上存在一個爭論:靈魂存在於大腦還是心臟?後來技術發展到一定程度,這個問題才有答案......屍體的大腦和心臟被取走,是因為靈魂格外美味嗎?”

她想了想,問道:“最開始我們走訪的那家你們有沒有檢查過?”

衛兵點頭:“有的,那邊算是第一現場。我們後來又去調查過,和隔壁街區一樣,那邊的屍體也有殘缺。”

“所以我們才把這邊都封起來......”衛兵望了眼吵鬧的人群,無奈道,“我們處理流民都處理不過來,又來一個畸變種......不能再出事了。”

宋言忽然道:“我可以去隔壁看一眼現場嗎?”

衛兵思考片刻,回答:“理論上是不行的,但是這個案子現在歸我管,我覺得你可以去。”

清水街隔壁是平安街,街道名用紅色油漆刷在墻壁上,昨夜下了一夜暴雨,劣質油漆被沖刷褪色,只剩下“十女圭”的殘骸。

宋言覺得有必要找個外援:“阿統啊,你覺得兇手在哪裏?”

系統:“不知道。因為你進入這個夢,各種參數都被擾動,現實裏根本沒有這個案子,我沒辦法給你開天眼。”

宋言:“啊,對這是在夢裏,你要不說我都要忘了這茬了,這幾天我感覺過得比現實還現實。”

在夢裏這幾天,她的日常就是吃瓜看戲,偶爾碰到撞上來的案子化身柯南。雖然大背景動蕩不安,但是對她沒有切身影響。

系統提醒道:“宿主,我以為你這幾天每日都在思索怎麽出去,結果你告訴我你樂不思蜀?”

宋言扁扁嘴:“我在想啦,這事講究機遇和感覺,強求不來。”

系統無語道:“你以為相親呢?還機遇和感覺?”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案發地點樓下。這棟樓也被圍起來,駐守的警衛向衛兵點頭致意。樓梯口正對著一處花壇,花壇邊上,坐著昨天的大肚男和一個淚眼婆娑的女人。

男人勸慰她:“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再難過,也是於事無補,子涵在天上也不願意見你這麽傷心的。”

女人卻哭得更大聲:“我們家子涵......他才三歲,他還是個孩子啊,你懂什麽啊你又不是他媽!”

大肚男被她嗆了一聲,頓覺自己一腔好心被當作驢肝肺,閉嘴不言。

衛兵向宋言解釋:“這個女人就是昨晚遇害者之一的家屬了,她從昨晚哭到現在,也是可憐。”

大肚男瞥見宋言,臉色一瞬間變得鐵青,擡腳就走,卻被她攔下。

宋言:“昨晚在平安街發生了和你家一樣的事情,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希望你配合調查。”

男人瞟見衛兵腰間的手槍,壓抑著怒氣:“我還有什麽好說的,昨天你們也來我家看過了。啊,你不會還要汙蔑阿娟是怪物吧?我告訴你,我死也不會給你偽證的!”

衛兵打斷他:“昨晚我們就封控了清水街,為什麽你現在在平安街?”

他點出這個眾人忽略的問題,這邊的街區都被封控,連一只蒼蠅也飛不出去。大肚男無法輕易離開清水街,除非......他昨晚根本不在清水街!

宋言若有所思:“你昨晚不在家呆著,反而跑到平安街來找......這個女人?”

她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女人,她有一張漂亮的鵝蛋臉,即使眼睛哭得通紅,也能看出是個美人。

男人先是一楞,等他反應過來,臉一下漲得通紅:“你血口噴人!她是阿娟的朋友,我怎麽可能......我昨天不過是一個人在家害怕,阿娟從前又與她相熟,才想來這邊借住一晚。呵,你汙蔑阿娟不夠,如今又想汙蔑我?”

“唉,你閉嘴吧,我都聽不下去了。”坐在花壇邊的女人推開男人,挑眉道,“長官,問他不如問我,你從他嘴裏,得不到想要的東西的。”

宋言只思考了一瞬,脫口問道:“你和阿娟相熟,那你說說,阿娟是個怎樣的人?”

女人隨意道:“阿娟啊,是個好人,可惜是個沒什麽用的好人。”

宋言:“為什麽這樣說?”

女人打了個哈欠,倦怠道:“我最開始認識她,她就在郊區撿垃圾過活,郊區那邊的人多是流民,見阿娟孤身一人,經常搶她東西。我幫她揍過幾次,可是下一次她還是會被搶。我同她說,拳頭硬一點,別人就不敢來了。可是你知道她說什麽嗎?”

女人笑了一下,自己回答:“她說,偷盜搶掠,也是日子過不下去了,說不定人家有什麽急用錢的地方,她不在意。我覺得既然她自己都不在乎,我幹嘛上趕著湊這個熱鬧,後來我就不幫她了。”

“撿垃圾”是道上的黑話,帝都郊區存在一些小型輻射區,有些已經被解開,裏面有不少值錢的寶貝,不少流民和外城區的人靠進去撿垃圾討生活。

這份錢沒那麽好掙,輻射區雖然被解開,裏面仍然埋伏著一些畸變種,普通人如果碰到,結局通常是死亡或者畸變。

宋言上次看到這個詞還是在系統的pdf上,姜維少時家貧,也去輻射區撿過垃圾,後來這一行組織化,其中最大的組織好像還和他有關系。

想到這裏,宋言撇撇嘴。怎麽人家穿越拿的就是龍傲天劇本,她就在搞柯南的cosplay呢?

還是個半吊子的!

“但是,凡事都有個但是。”女人鞋尖輕點地面,“撿垃圾不是長久之計,風險太大,我後來也不幹了,回內城討生活。這時候我又碰到阿娟,她懷孕了。”

她睨男人一眼,嫌棄道:“阿娟嫁人了,聖母和媽寶男,天生一對。我那段時間比較閑,有時候會去照顧阿娟。哦對,這男的和我沒什麽關系,我只認識阿娟,他偏偏覺得我是和他們一家要好。你們要是抓他別把我帶上。”

男人震驚道:“郝紅,你說的是人話嗎?我哪裏是媽寶男了?阿娟懷孕那會不都是我賺錢養家!你還照顧她?你也就偶爾來喝個酒——喝的還是我私藏的酒!”

郝紅奇異地看他一眼,忽然笑起來:“不會吧,郭英,你真覺得你那點不值錢的手藝活能養活一家?還不是阿娟拿從前的積蓄補貼?還你私藏的酒,哈,還不是阿娟的錢買的,她樂意買給我喝,你管得著嗎?”

郭英一時語塞,郝紅乘勝追擊:“阿娟自從跟了你,孕期天天嘔吐,積郁成疾,我是不明白你有什麽好的,讓她那麽死心塌地。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可到處都是!格局打開一點,看看女人,哪一個拎出來不比你好?”

郭英囁嚅道:“她嘔吐?抑郁?她都沒和我說啊......”

宋言不得不打斷他們:“郝紅,你說阿娟嘔吐和抑郁,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郝紅將發絲撩到耳後,道:“大概從她懷上這個孩子就有了吧,她天天睡不著覺,和我說夢見這個孩子......頭上長了角,還有一條尾巴。孕婦有這種擔憂很正常,我勸她別往心裏去。”

郭英疑惑道:“可是阿娟懷孕的時候,並沒有哪裏不對啊。她是生產之後,才脾氣越發古怪的。”

郝紅白了他一眼:“她能跟你說什麽?你這點膽子,要是聽到這些,不得晚上嚇得睡不著覺?”

宋言問郭英:“她脾氣古怪?”

郭英道:“對啊,孩子生下來那天,她不讓我看,也不讓我碰。後來更是我一靠近孩子,她就趕我走。說起來,這孩子也有得古怪,她有一天從郊區撿垃圾回來,就告訴我,她懷孕了。”

衛兵忍不住開口:“所以你連孩子是誰的都沒搞清楚,就決定生下來。”

郭英低下頭:“我不敢問......我怕答案像我想的那樣。”

郝紅沒想到還有這一著,頗新奇地打量郭英,目光幾乎要把他面皮灼出一個洞來。

郭英繼續陳述:“後來阿娟脾氣越來越火爆,我們時常爆發爭吵,有一次......我們差點打起來。”

宋言冷不丁問道:“所以你打了她?還打了孩子?”

郭英頓時擡起頭,詫異道:“怎麽可能?我敢動手嗎?我們那次吵架,把高壓鍋摔到地上,鍋裂了,發出很大的聲響,我太生氣,也不知如何是好,就跑了。”

“我覺得一切的源頭,都是那個孩子,如果沒有這個孩子就好了,如果阿娟沒有去撿垃圾就好了。”郭英眼神空洞,“一切還能回到正軌,我還能有家可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