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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夜白的夢(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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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夜白的夢(14)

045

*

宋言以前在電視上看到過警察掃.黃,男主和小三被抓包的橋段。

雖然這段劇情套在她身上很違和,情景卻莫名相似。

尤其是她覺得自己也很冤,明明沒在家裏幹什麽,但是如果被發現她在家裏藏了個人,不抓她都說不過去。

她盯著門口的青年,緩緩舉起手:“長官,這麽晚了,您是有什麽心事嗎?”

青年穿著一件制式襯衫,他從胸口掏出一張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手槍。

甚至沒有擡起他高貴的頭顱,看一眼宋言。

圓臉衛兵解釋道:“女士,例行檢查。內城區現在太亂了,為了您和其他居民的安全,我們要確保沒有流民藏在居民區。”

宋言的目光移向衛兵,然後,她楞住了。

他竟然有臉!

那是一張五官健全的臉,還帶著一點青春稚氣,神采飛揚,最重要的是,他的臉相當鮮活,沒有一點像素化的傾向。

夢境不是在崩塌嗎?為什麽他不受影響?

系統的電子音響起。

“羨慕嗎?拿命換的,死去的人會活在別人的記憶裏。有人說夢其實是世界記憶的集合體,嘶......仔細一想還有點浪漫,你死了,但是世界會記住你。這個夢境先是夢游者,後面沈桉也來摻一腳,這兩個人疊加在一起,和世界記憶也沒區別了。”

“他已經死了嗎?”宋言打量一遍衛兵,有些惋惜,“他年紀還很輕。”

系統沒有那些多餘的情緒,客觀道:“他已經算是幸運的啦,你之後去軍部看看,就知道每年要死多少比他還小的異能者。他的天賦沒到軍部都得捧著他的地步,充其量也就是個小兵,小兵不就是耗材嘛。”

“想開點,至少他這樣的一般能活到四十多歲,比那些三十歲就下崗,只能去輻射區撿垃圾的普通人好多了。”

系統不太在意衛兵,反倒關心起另一個人:“沒想到這麽快能讓你見到男主,雖然是在夢裏,快多看他幾眼,免得做任務的時候認錯人。”

男主?誰?那個拿手帕擦槍的臭屁小孩嗎?

宋言擡頭,正好對上青年寒潭般的眼。

他臉上沒有一絲別的表情,站在門口,儼然要把這個活門神當到底。

宋言無語道:“不是吧阿統,你眼光不行啊,這小孩看著也就比旁邊這個大兩歲吧,還拽得二五八萬的,生怕別人不曉得他老子是誰。”

她對比了下這個男主和姜夜白,感嘆道:“還是小白好一點,他還會臉紅呢。”

“他長大後不是這樣的......你要相信男大十八變。”系統辯解道,“而且你只是做個任務而已,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大業。”

“女士,冒犯了,我得檢查一遍您的屋子,確保您的安全。”圓臉士兵道。

他和那個青年請示一聲,走進房間,青年淡淡地瞥了眼宋言,旋即收回目光。

家徒四壁,平民女性,沒有值得他註意的地方。

他只是被家族塞進來混個資歷,帝都是亂了,可有舅舅頂著呢,怕什麽?

沈溯平靜地想。

士兵走進房間,仔細搜查每一個角落,他動作並不粗魯,不至於冒犯到宋言又能迅速地達成目的。

宋言倒是並不擔心姜夜白被發現,從聽到聲音和門被打開之間的時間很短,但是已經足夠姜夜白藏好。用系統的話來說,就是“他連這點事都做不好,趁早抹了脖子下去,還能趕個好胎”。

她抱臂而立,看著衛兵把屋子翻了個底朝天,眼睛都沒眨一下。

不知為什麽,衛兵從離她較遠的地方開始翻起,最後才搜她站立之處。

她身邊有什麽好翻的?

宋言無聊地想。

等等......好像還真有!

她猛吸一口氣,一股酒精混合著淡淡鐵銹味竄進鼻腔,仔細聞,還能聞到一股甜味。

氣味很淡,但仔細聞還是能聞到。

......該死,時間太短,她沒來得及清理現場。

衛兵朝她走來,她頓生急智,上前幾步攔下他,親切地笑了一下:“長官,這附近有流民嗎?會不會晚上突然闖進來啊?”

她表情有點害怕:“如果他們闖進來的話,我們不就完蛋了!你們會保護我們嗎?”

衛兵一下紅了臉:“我不是......長官,別這麽叫,那位才是。”

他悄悄指了指門口的青年。

青年甚至沒有踏足裏間,可能是覺得廟太小容不下他這尊大佛,只站在門口等小衛兵檢查完畢。

宋言從善如流:“好的,那這位小哥,我們這段時間是不是不能出門啊?外面鬧得人心惶惶的,真叫人害怕。”

系統無情揭穿她:“你害怕?我看你不叫別人害怕就算日行一善了!”

宋言輕舔下顎,咬唇道:“還好有你們在,不然我們這些手無寸鐵的平民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她眨眨眼,十足的清純無辜。

衛兵覺得她十分可愛,馬上又被自己腦中浮現的念頭嚇了一大跳,他咳嗽道:“您不用害怕的,我......我們會一直守著這邊。”

“哦。”宋言應聲道,“那真是太好了,真希望禍事早點結束。”

她陪著衛兵搜查屋子,不著痕跡地把他往另一個方向引。

“一切都會結束的,我向您保證。”衛兵鄭重道。

眼看著他就要搜完,宋言心裏暗松了一口氣,她正打算送客,衛兵卻在此時停下來,他突然道:“女士,不久前有另一個人來過這裏嗎?”

宋言心裏咯噔一聲。

哦豁,露餡了。

這是她心裏第一個想法。

衛兵停頓了片刻,才繼續道:“......屋子裏有男性停留的痕跡,時間不長,有生物DNA殘留,疑似發生過暴力行為。”

“天賦[偵察兵],天賦塔排名189,呀,他要是再高個三十名,就能免試入學帝國軍校了,這可是鯉魚躍龍門的好機會。”系統點評道。

宋言眨了眨眼。

可以偵察到這種地步嗎?

換句話說......他只能偵察到這種地步嗎?

宋言心念急轉,換上另一幅面孔,控訴道:“一小時前確實有人來過......是我的前男友。”

“我們讀書的時候認識的,他外派了,說回來就和我結婚......我等啊等啊,只等到他升官被調回,和一個貴族姑娘訂婚的消息。”

她哀戚道:“如果是這樣也就算了,可是今晚,就在剛才,他還有臉來見我!他、他竟然同我說......願不願意當他的外室!”

“小哥,你說,”她氣憤道,“他是不是該死!”

“這......”衛兵面露尷尬,“這是你們的家事,他確實有不對的地方......但是.......”

宋言將額前的發絲捋到耳後,笑了笑:“你說的對,陳世美自古就有,算不上稀奇。所以我心地善良,只卸了他一條腿。”

“哦.....卸了一條腿,怪不得我總覺得裏面氣味有點怪。”衛兵點頭道。須臾,他才反應過來,震驚道:“卸了他一條腿?”

“對啊。”宋言微笑道,她從床底拖出一個麻袋,鼓鼓囊囊,一股刺鼻的鐵銹味竄進鼻腔。

她臉上還殘留著劫後餘生的表情:“真是嚇死我了,我砍了他一刀,他竟然還能動,然後我只好砍第二刀、第三刀......最後還是給他跳窗逃了。”

宋言盯著衛兵難以形容的神情,面不改色地說完這番話。

故事是現編的,麻袋是系統給的,主要材料是......鐮刀螳螂的前肢。

她撥起一縷長發,笑得溫柔:“辜負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針,我念著他的好,舍不得他死,又不想他活,只好讓他半死不活了。”*

士兵斟酌了下語言,才道:“您......真能幹。”

再能幹點,他今天處理的就不是流民,而是兇殺案了。

他偷偷瞥了門口的青年一眼,發現他並沒有註意這邊,遂低聲道:“女士,我建議您等會趁著天還沒亮......把這條腿處理掉,扔遠一點。還有,等一切結束後您還是換個地方生活吧,您的前男友會來找您麻煩的。”

宋言笑瞇瞇道:“好的,我記住了。”

她眼睛彎成兩道蜜色的月牙兒,在她笑吟吟的目光裏,衛兵覺得自己簡直要熟透了,他匆匆檢查一番,便倉促離開。

他們來時聲勢浩蕩,離開時卻卻悄無聲息。

確認安全後,一條金色的小龍從宋言袖口鉆出,落在地上,眨眼間便恢覆成人形。

衛兵仔細搜查了每一寸角落,除了一個地方——宋言本人。

宋言往窗下望了一眼,他們已經走了很遠,這棟樓沒有搜出流民或者畸變種,在軍部的鎮壓下,或許明天帝都就能恢覆平靜。

安頓下來,她重新思考起如何脫離這個夢境。

系統提供的方法是喚醒姜夜白,可是直到現在,她都對此沒什麽頭緒。

系統道:“也有另一個辦法,你去沈桉辦公室把剩下那枚碎片也偷出來,集合兩枚碎片之力,也可以脫離這個夢。”

聞言,宋言挑眉道:“你讓我再去王宮冒一次險?”

她翻出兜裏的碎片,那塊白色晶體比先前更小,更軟,宋言輕輕一按,便在碎片表面留下一個凹槽。

須臾,又回彈成原來的樣子。

家裏窮,沒交電費,她只能借著月光檢查這塊碎片,如果說剛拿到手,它是一塊不規則晶體,那麽現在,就是一塊橡皮泥。

宋言思索道:“碎片又縮水了,我又吸收了碎片的能量嗎?但是為什麽我一點感覺都沒有,氪金都氪得沒有一點爽感。”

如果把這個比作抽卡游戲,她就像連充了好幾個648,還沒出貨的冤大頭。

系統停頓了一秒,才回答:“你可以看看背包,經驗條有在漲的。”

宋言有些懷疑,但還是點開了天賦面板,在最開始三條天賦的下面,新加了一條金色的天賦,上面寫著[向量操控]。這條新增的天賦是金色的,與上面幾條紫色的都不同。

名稱下面,加了一條經驗條,剛剛走到一半。

宋言盯著那道經驗條,若有所思:“之前沒有經驗條顯示的,在我得到[向量操控]這個天賦後才有,是因為得到的天賦增加了,還是因為得到了金色品質的天賦呢?”

她用的詞是“品質”,新天賦鎏金的字體足夠和之前的幾條顯著區分,而這個天賦在實戰中確實過分好用。

“可我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她雙手交疊,托起下巴,歪頭望向窗外皎白的月色,“我在童話鎮得到了神級道具,然後馬不停蹄地進了下一個副本,又撿到了一個神級道具......而且我用起來甚至沒有一點副作用,就像是道具上趕著倒貼。”

“我總覺得事情太順利了一點。就像背後有人在操縱我的行為......甚至我的命運。”

系統咳嗽一聲,道:“容我提醒一句,宿主,我對你的性格測評裏,排在第二位的是多疑。你不相信任何人和事物,甚至包括你自己,這就是你多疑的體現。”

宋言垂眸,把玩著手裏的碎片,它已經被打磨得很光滑,在她手心翻來覆去。

她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能量體?是......我看錯了嗎?”

宋言偏頭,她本來就是倚窗而立,不必太費力就能看清來人。衛兵走後,姜夜白沒有乖乖去睡覺,她沒管他,他也對她在窗邊做什麽熟視無睹。

宋言還挺喜歡這樣的氛圍,她做事的時候不喜歡別人打攪,也懶得對別人解釋什麽。在腦子裏和系統對話,在外人看來就像魔怔了一樣,但是姜夜白不會多嘴問這些。

姜夜白走過來,端詳一陣她手心的晶體,肯定道:“我沒看錯,為什麽你會有這個?它有點危險......你要用的話,小心一點。”

宋言第一次在系統以外的人嘴裏聽到關於碎片的只言片語,不禁問道:“能量體是什麽?”

姜夜白猶疑了一下,回答:“我只在父親那裏見過,那時候我還很小,我看到他吸收了一塊這樣的晶體,殺死了一只山一樣的畸變種。”

宋言想了想,問出自己更關心的另一個問題:“吸收能量體之後會怎麽樣?”

“......會變成怪物,不,是完全畸變。但這個過程是可逆的......你為什麽問這個?”他心臟猛跳了一下,泛起一絲不詳的預感,“你使用了它嗎?”

“用了,但沒完全用。”宋言先回答了這個問題,而後沈思道,“你說,一個人一夜之間得到了一大筆財產,按理說,應該被各方勢力覬覦,但是這個人卻沒有被任何人騷擾,這是為什麽?”

話題有點跳脫,但姜夜白仍舊順著她的話思考,回答:“要麽這個人有能力護住手裏的寶物,要麽有另一個存在庇護他。稚子懷金於鬧市,懷璧其罪。”

宋言嘆口氣,道:“唉,你看,誰都明白的道理,偏偏有人覺得能把我一直蒙在鼓裏。不知道是該說它蠢呢,還是我看上去很好糊弄。”

她敲敲系統:“你一定要我把所有事情都攤開說明白嗎?是誰吸收了碎片多餘的能量,又是誰還想哄騙我去王宮偷另一塊碎片?”

“或者說,我還是去找沈桉比較好,說不定他吃掉你,就像吃掉那個亞當一樣,嗦一下——你就從我腦子裏出來了。”

聽到這個名字,系統終於道:“我覺得你沒必要走極端,遇到沈桉對我們都沒有好處。”

宋言搖搖頭:“你終於願意說實話了?看來沈桉的確是個大人物,搬出他你才願意講一點真東西。”

“我從沒有對你說過謊話,請宿主不要侮辱我的人格。”它的電子音有了起伏,“碎片對你來說是回家的鑰匙,對我來說是充電的電池,我勸你去拿碎片,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

“回家”這個詞不輕不重地叩在宋言心上,她心神微動,不由和緩語氣:“如果你是寄宿在我身上的——不知道什麽東西,為什麽要偽裝成穿書系統?你前科累累,我實在不敢輕易相信你。”

興許是覺得自己理虧,系統敗下陣來:“我原本以為這會讓你更容易接受我,我調查過你的世界的文化,你們那不是很流行......什麽穿書攻略男主,炮灰翻身的小說?”

但一個謊要用無數個謊來圓,很可惜,系統的演技還沒到日入208w的水平。

它重新組織語言:“但我確實有事需要你去做,這對你也有好處。剛才那個小孩,就是沈溯,他身上有一樣東西,我必須拿到手,我可以用這個,送你回家。”

“反正你沒有更合適的合作對象了,不是嗎?”

宋言輕輕吐出一口氣,系統這個狗比沒有說錯,如果她還想回家,只能選擇先相信它。

她盯著自己的指尖——修剪齊整的指甲泛著微微青白色,像溺死水中,被泡的翻白的女人的眼。她心頭湧上一陣煩悶,索性移開眼,望向窗外。

暗藍湧上天空,星子已經看不見了,淺淺的月牙兒掛在天邊,它會越來越淺,越來越淡——

宋言退步道:“好吧,成交。”

和系統攤牌後,確實也沒什麽好說的,她趴在窗邊,想等有一點睡意後再去睡覺。

姜夜白湊過來,她給這小孩騰了個位子,眼睛空茫茫地望著地平線。

姜夜白忽然開口:“你接下來想做什麽?”

他穿著一件黑色外套,領口依舊拉得很高,露出一截皓白的脖頸,藍色的血管在素白的皮膚上格外清晰,血管內,血液汩汩流動。

可是再怎麽奔騰,也流不出血管,等它流盡,這具身軀也將死去。

其實這句話更應該問姜夜白自己,等到天亮,他該如何。他逃不出帝都,也回不了王宮,這一夜是一場幻夢,他卻想永遠沈溺在這場幻夢裏。

宋言雙臂交疊,托腮道:“不知道......也許是回家吧。”

“你家是什麽樣的?”話出口,他才意識到自己問得太直白,舌尖在唇上碾過,輾轉道,“我是說,你家那邊,和帝都有什麽不同嗎?”

宋言想了想,慢悠悠地回答:“嗯......高樓大廈,水泥森林。有奶茶炸雞漢堡,也有優化福報996。啊,仔細一想,也沒那麽想家了。”

“那個世界沒有怪物異能和帝國,買張車票能去世界上任何地方。不過我想回去不是因為這個,僅僅是因為......那是我的來處。”宋言話鋒一轉,突然道,“你想和我走嗎?”

姜夜白心臟突然漏了一拍,他竭力壓制住自己突然急促的呼吸,平穩道:“......什麽意思?”

宋言錘了錘腿,無所謂道:“就是問你想不想,我看你在這裏待得很不開心,不開心的話就跑路啰。你要是想,我走的時候帶上你。”

她沒想太多,管他姜夜白是籌碼還是囚犯,他要是跑到了另一個世界,誰還能跨世界執法不成?

這幾日他們處得還算不錯,宋言覺得......他們姑且算是朋友,她願意幫他一把。

可是剛做出承諾,她就想到現實裏的姜夜白是一個具有完全行為能力的成年人,還能一條手帕給她藥倒。他想去哪裏,用得著她幫忙?

活該她鹹吃蘿蔔淡操心。

宋言摸摸鼻子,尷尬道:“唉,我回不回得去還說不準呢,你就當我隨口一提,別放在心上。”

望著她的眼睛,姜夜白的心臟忽然平靜下來,他垂下眼,鴉羽般的長睫輕顫,如蝴蝶振翅。

他感受到眼前人的身上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愁緒,他無法辨別這股情緒,即使她是笑著的,他卻聞到了一股苦味。

萬籟俱寂,天邊只剩下淡淡的月影,蒼白的月光落在她鼻尖,如神女峰尖的露珠。晶瑩、璀璨,待到日出,便會消失不見。

姜夜白有片刻失神,腦中忽然浮現幼時父親教給他的詩句。

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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