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夜白的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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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夜白的夢（12）
043
*
半夜，宋言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這晚睡得淺，很快被驚醒，面無表情地從床上詐屍，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門板。
管家給她安排了一間標準配置的臥室，依然比清水街的老破小奢華了不知道多少倍。
——真是奢華的封建貴族做派。
宋言入睡前，躺在三米寬的鵝絨床上，看著穹頂上懸掛的水晶燈，如是想。
現在她也坐在這張床上，側耳聆聽，仔細尋找聲音來源。
那串腳步聲輕浮而雜亂，像無數密集的鼓點湊在一起，聽不出章法，只覺得亂。
宋言聽了片刻，判斷道：“不是黑甲衛，這麽晚了，除了他們誰還有資格進王宮？”
黑甲衛穿戴著重逾千斤的盔甲，腳步絕不至於如此輕浮，經過嚴格訓練的衛兵，步伐也該是整齊劃一的。
可是進來的不是黑甲衛又是誰？
淩亂的腳步聲如紛亂的雨點，敲打在宋言心上。
系統道：“是外面的流民，王宮裏的人和他們裏應外合，他們從小門進來了。”
“流民？”宋言托腮道，“黑甲衛不管的嗎？還有，宮應呢？”
“黑甲衛在王宮內部施展不開，況且，哪些流民有王宮內的人幫助，一時半會黑甲衛也捉不齊人。”系統點評道，“唉，這一點我讚同大金的，宮應完全沒必要守著王宮，他那些黑甲衛在內城到處抓人不好得多？”
腳步聲越來越近，宋言聽到嘶啞的吼聲和幾聲侍女的尖叫。
在秩序崩壞的瞬間，人類總是比獸更加像獸。
她評估了一下局勢，打算去找管家，至少提醒一下他疏散侍從，搖黑甲衛進來抓人。
她指尖剛搭上臥室旋鈕，旋即停下腳步，有幾分遲疑。
一個念頭劃過她腦海，流民大批量闖進來，管家難道不知道？他現在會不會已經被控制了？
更陰暗一點想，會不會流民就是管家引進來的？雖然任誰看都覺得他對王室忠心耿耿，但人心隔肚皮，誰又知道他心裏真實的想法？況且坐在管家這個微妙的位置上，真的沒有自己的算盤？
宋言深吸一口氣，平覆好心情，將心頭的千頭萬緒壓下去。
目前最重要的事，是把姜夜白帶出去。他是夢境的主人，他要是出事，她和系統都得跟著玩完。
門被打開，沒有門板的阻隔，外面的呼喊聲震天響，像除夕點燃的爆竹。
不遠處傳來乒乒乓乓的鐵器碰撞聲，驚醒的侍從在和闖入者打架，聽聲音更像切菜，被切開的是他們的頭顱。
小金被吵醒，探出頭來，懵懵懂懂地左右張望。
宋言把它按回去，安撫道：“沒你的事，繼續睡吧，我去看看你爹情況怎麽樣。”
小金這回聽懂了“你爹”兩個字，它昂起頭顱，抗議道：“嗚嗚噫噫——嗚嗚！”
宋言在和小金的幾次交流中已經能大概明白它的話，看到小金的反應如此激烈，不由奇道：“為什麽？你不喜歡他？還是他哪裏招惹了你？”
小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看得宋言更加不解，她納悶道：“怎麽連小金都這樣？姜夜白昨晚就奇奇怪怪的，現在小金也是這個樣子。”
系統：“......你別管它為什麽這樣，你先去救救大金吧，有人已經快摸到他的寢殿了。”
宋言臥室離姜夜白並不遠，宋言快到的時候，看到他寢殿門口已經站著幾個黑影。
兩個中等身材的男人守在門口，其中一個掏出一根鐵絲搗鼓了一陣門鎖後，門吱呀一聲開了。
宋言離門口還有一段距離，任憑她跑得多快，也不能竄上去抓住他們，何況他們馬上就要進入寢殿，如果讓他們抓住了姜夜白，更是投鼠忌器。
系統提醒她：“現在就動手，在門外解決他們。”
系統的話還沒說完，宋言已經行動。
她的視野再次變成像素世界，兩側墻壁上懸掛的油畫，也只是一堆色澤艷麗的像素塊。
遠處的黑影，是兩個灰色的像素，晦暗，幹澀，一如他們的人生。
奇怪，老鼠也會有人生嗎？
宋言用過好幾次這個技能，現在已經很熟練。她冷靜地將視野中的灰色像素分開，打散，如一位已經做過很多次手術的醫生。
尖銳的手術刀劃開那個男人的表皮，鮮紅的內臟順著切口滑出，他還沒能看清自己臟器的形狀，整個人就被分解成一塊塊碎片。
纖細的鐵絲落地，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剛剛用這根鐵絲撬開了這扇大門。
他的同伴驚恐地看著身邊的人在一瞬間變成了一堆看不出形狀的血肉，等他反應過來想逃，卻看到自己的視野在一寸寸變矮。
等等......變矮？
他視線往下，發現自己的身體在一寸寸崩解，變成血肉堆成的小山，他的頭顱，立於血肉祭壇之上。
下一秒，頭顱爆開，漿水濺得很高，染紅了半扇門。
地上紅紅白白一片，似紅梅落雪。
門緩緩打開。姜夜白從門後走出，他望著滿地血汙，一時有點說不出話。
宋言此時可能比他更不知道說什麽。
她本來應該動的像素塊不是那兩個灰皮人，而是應該借助墻壁上的油畫或者大門，先制住這他們。
但是事急從權，她內心深處始終覺得，解決問題的最好方式是解決制造問題的人，所以動手的時候沒忍住帶上了灰色像素一起。
按理說，她不應該能跨級打怪，直接處理掉還是生物的灰皮人。除非......是因為姜夜白的夢有特殊規則。
系統及時道：“你別亂想，和這個夢沒什麽關系，只是你兜裏那塊高維碎片被你吸收了而已。”
聞言，宋言從兜裏翻出那塊白色晶體，果然小了一圈，她捏了一下，感覺有點軟。
“恭喜你，升級了。以後面對等級比你低的怪物或者人類，你也可以像剛才那樣——”系統斟酌了幾秒用詞，終於道，“哢擦一下把他們都解決掉。”
“是這樣嗎？”碎片在宋言手中滾了一圈，被她按下去一個小窩。她想了想，道：“這麽重要的事，你為什麽之前不告訴我？”
系統這次的回答沒有絲毫停頓，相當流暢：“因為我原以為你在這個夢裏用不著打架。你的身份已經給你免去了很多麻煩，加上王宮戒嚴，你想惹事也出不去。”
它忍不住道：“沒想到我還是低估了你的實力，你在哪都能找到架打，何嘗不是一種本事呢？”
“哦——”宋言拉長聲音，順手將碎片塞進口袋，道，“你這麽一提，我發現我確實很有本事。”
系統還在等著她接下來的問題，為此準備了5個G的答案，它很有自信，無論她問什麽，它都能順利搪塞過去。
但是不等宋言再次發問，姜夜白已經朝她走來。
即使是深夜，他依然穿戴整齊，水淋淋的長發披落在肩上，眼簾垂下，看不清神色。
宋言等著他發問，他應該有一連串問題，比如今夜為什麽有人偷襲，再比如，她為什麽可以把那兩個人分解成一堆碎片。
宋言其實幫他想好了第三個問題——她深夜來這裏，是來救他的，還是......來抓他的。
即使姜夜白昨晚一副毫無保留的姿態，她也不覺得他有多信任她。只相處過幾天的人，對你毫無保留全盤托出，比起他信任她，她更相信他是別有所圖。
是，他只有12歲，可是年齡能代表什麽呢？曹沖六歲稱象，甘羅12歲拜相。何況她這位學生不是普通孩子，他是帝都未來的主人，帝國下一任皇帝。
宋言心中閃過他可能會有的好幾種反應，她形勢比人強，如果他懂得審時度勢，應該會明白自己應該怎麽做。如果他不從，她也只好......把人敲暈帶走了。
時間緊迫，容不得她慢慢解釋。
走廊很長，姜夜白走得又不快，他足足走了五分鐘，才走完他人生中最漫長的一段路，在離宋言幾米的地方止步。
一綹黑發從他肩頭滑落，長睫低垂，遮擋住他眼瞳中慢慢擴散的金色，他慢慢擡眼，一股清而淡的香氣從他身上升起，像是某種植物混合花卉的氣味。
他臉色蒼白，半夜被驚醒，兩頰還帶著一點不明顯的酡紅，五官明麗如油畫，鬢角卻濕淋淋的，像是從水裏打撈起的水鬼。
強烈的視覺沖擊讓宋言心中一動，她自己都沒註意到，她說話的聲調已經不自覺壓低：“你怎麽濕成這樣？我來之前你還和其他人打過架？”
姜夜白抿唇，搖了搖頭。
“沒有......”他聲音很輕，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情緒，旋即擡起下頜，露出色澤秾麗的半張臉。
遠遠看去，他衣裳齊整，可近看才能發覺，他領口的盤扣松松搭下來，蛛網狀的黑色裂紋爬上他胸口，在雪白的皮膚上分外猙獰。
他不經意擡手，將盤扣系好，低聲道：“我做了一個夢，是個噩夢......夢見了很可怕的事情。”
“可是夢做到一半，你就來了。”他微微偏頭，不欲在這件事上多說，“王宮裏果然變天了，你打算怎麽做？逃嗎？”
宋言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那你呢？你打算怎麽辦？”
如果他打算留在王宮或者是別的什麽，她會馬上動手。
姜夜白緩緩揚起一個笑，他嘴角翹起，無奈道：“我還能怎麽辦？反正打算跑，早跑晚跑有什麽區別？”
他五官清麗如芙蓉，此時染上顏色，更多了幾分妖異的美麗。
如夜晚吐露芬芳的曇花，又如......玩弄人心的魅妖。
宋言倒是沒想這麽多，她心念微轉，道：“既然你要走，不如和我一塊，總比你一個人安全些。”
她話音微微一頓，如果他自願跟她走，自然再好不過。
對面，姜夜白已經將領口整理好，他擡眼，很認真地觀察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她眼睛的顏色很淡，就像她這個人，對什麽都不上心，對什麽都不在意。
她獨自穿行在帝國的權力中樞，卻對無數人趨之若鶩的權力和財寶，視若無睹。她可以去世界上任何一個自己想去的地方，也可以在厭倦後輕易抽身。
這樣一個人，誰能把她留下呢？
反正不可能是他，姜夜白垂下眼簾，心想。
“好。”他狡黠地眨眨眼，應允道。
他不在乎她為什麽可以輕易把人撕裂成碎片，也不在乎她打算帶他去哪裏。
他隱約意識到，如果他問出這些問題，他們之間融洽的表象會瞬間打破。
那就不問，不猜，不想。
只要時針未走到十二點，灰姑娘的夢境就不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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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晚睡得淺，很快被驚醒，面無表情地從床上詐屍，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門板。
管家給她安排了一間標準配置的臥室，依然比清水街的老破小奢華了不知道多少倍。
——真是奢華的封建貴族做派。
宋言入睡前，躺在三米寬的鵝絨床上，看著穹頂上懸掛的水晶燈，如是想。
現在她也坐在這張床上，側耳聆聽，仔細尋找聲音來源。
那串腳步聲輕浮而雜亂，像無數密集的鼓點湊在一起，聽不出章法，只覺得亂。
宋言聽了片刻，判斷道：“不是黑甲衛，這麽晚了，除了他們誰還有資格進王宮？”
黑甲衛穿戴著重逾千斤的盔甲，腳步絕不至於如此輕浮，經過嚴格訓練的衛兵，步伐也該是整齊劃一的。
可是進來的不是黑甲衛又是誰？
淩亂的腳步聲如紛亂的雨點，敲打在宋言心上。
系統道：“是外面的流民，王宮裏的人和他們裏應外合，他們從小門進來了。”
“流民？”宋言托腮道，“黑甲衛不管的嗎？還有，宮應呢？”
“黑甲衛在王宮內部施展不開，況且，哪些流民有王宮內的人幫助，一時半會黑甲衛也捉不齊人。”系統點評道，“唉，這一點我讚同大金的，宮應完全沒必要守著王宮，他那些黑甲衛在內城到處抓人不好得多？”
腳步聲越來越近，宋言聽到嘶啞的吼聲和幾聲侍女的尖叫。
在秩序崩壞的瞬間，人類總是比獸更加像獸。
她評估了一下局勢，打算去找管家，至少提醒一下他疏散侍從，搖黑甲衛進來抓人。
她指尖剛搭上臥室旋鈕，旋即停下腳步，有幾分遲疑。
一個念頭劃過她腦海，流民大批量闖進來，管家難道不知道？他現在會不會已經被控制了？
更陰暗一點想，會不會流民就是管家引進來的？雖然任誰看都覺得他對王室忠心耿耿，但人心隔肚皮，誰又知道他心裏真實的想法？況且坐在管家這個微妙的位置上，真的沒有自己的算盤？
宋言深吸一口氣，平覆好心情，將心頭的千頭萬緒壓下去。
目前最重要的事，是把姜夜白帶出去。他是夢境的主人，他要是出事，她和系統都得跟著玩完。
門被打開，沒有門板的阻隔，外面的呼喊聲震天響，像除夕點燃的爆竹。
不遠處傳來乒乒乓乓的鐵器碰撞聲，驚醒的侍從在和闖入者打架，聽聲音更像切菜，被切開的是他們的頭顱。
小金被吵醒，探出頭來，懵懵懂懂地左右張望。
宋言把它按回去，安撫道：“沒你的事，繼續睡吧，我去看看你爹情況怎麽樣。”
小金這回聽懂了“你爹”兩個字，它昂起頭顱，抗議道：“嗚嗚噫噫——嗚嗚！”
宋言在和小金的幾次交流中已經能大概明白它的話，看到小金的反應如此激烈，不由奇道：“為什麽？你不喜歡他？還是他哪裏招惹了你？”
小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看得宋言更加不解，她納悶道：“怎麽連小金都這樣？姜夜白昨晚就奇奇怪怪的，現在小金也是這個樣子。”
系統：“......你別管它為什麽這樣，你先去救救大金吧，有人已經快摸到他的寢殿了。”
宋言臥室離姜夜白並不遠，宋言快到的時候，看到他寢殿門口已經站著幾個黑影。
兩個中等身材的男人守在門口，其中一個掏出一根鐵絲搗鼓了一陣門鎖後，門吱呀一聲開了。
宋言離門口還有一段距離，任憑她跑得多快，也不能竄上去抓住他們，何況他們馬上就要進入寢殿，如果讓他們抓住了姜夜白，更是投鼠忌器。
系統提醒她：“現在就動手，在門外解決他們。”
系統的話還沒說完，宋言已經行動。
她的視野再次變成像素世界，兩側墻壁上懸掛的油畫，也只是一堆色澤艷麗的像素塊。
遠處的黑影，是兩個灰色的像素，晦暗，幹澀，一如他們的人生。
奇怪，老鼠也會有人生嗎？
宋言用過好幾次這個技能，現在已經很熟練。她冷靜地將視野中的灰色像素分開，打散，如一位已經做過很多次手術的醫生。
尖銳的手術刀劃開那個男人的表皮，鮮紅的內臟順著切口滑出，他還沒能看清自己臟器的形狀，整個人就被分解成一塊塊碎片。
纖細的鐵絲落地，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剛剛用這根鐵絲撬開了這扇大門。
他的同伴驚恐地看著身邊的人在一瞬間變成了一堆看不出形狀的血肉，等他反應過來想逃，卻看到自己的視野在一寸寸變矮。
等等......變矮？
他視線往下，發現自己的身體在一寸寸崩解，變成血肉堆成的小山，他的頭顱，立於血肉祭壇之上。
下一秒，頭顱爆開，漿水濺得很高，染紅了半扇門。
地上紅紅白白一片，似紅梅落雪。
門緩緩打開。姜夜白從門後走出，他望著滿地血汙，一時有點說不出話。
宋言此時可能比他更不知道說什麽。
她本來應該動的像素塊不是那兩個灰皮人，而是應該借助墻壁上的油畫或者大門，先制住這他們。
但是事急從權，她內心深處始終覺得，解決問題的最好方式是解決制造問題的人，所以動手的時候沒忍住帶上了灰色像素一起。
按理說，她不應該能跨級打怪，直接處理掉還是生物的灰皮人。除非......是因為姜夜白的夢有特殊規則。
系統及時道：“你別亂想，和這個夢沒什麽關系，只是你兜裏那塊高維碎片被你吸收了而已。”
聞言，宋言從兜裏翻出那塊白色晶體，果然小了一圈，她捏了一下，感覺有點軟。
“恭喜你，升級了。以後面對等級比你低的怪物或者人類，你也可以像剛才那樣——”系統斟酌了幾秒用詞，終於道，“哢擦一下把他們都解決掉。”
“是這樣嗎？”碎片在宋言手中滾了一圈，被她按下去一個小窩。她想了想，道：“這麽重要的事，你為什麽之前不告訴我？”
系統這次的回答沒有絲毫停頓，相當流暢：“因為我原以為你在這個夢裏用不著打架。你的身份已經給你免去了很多麻煩，加上王宮戒嚴，你想惹事也出不去。”
它忍不住道：“沒想到我還是低估了你的實力，你在哪都能找到架打，何嘗不是一種本事呢？”
“哦——”宋言拉長聲音，順手將碎片塞進口袋，道，“你這麽一提，我發現我確實很有本事。”
系統還在等著她接下來的問題，為此準備了5個G的答案，它很有自信，無論她問什麽，它都能順利搪塞過去。
但是不等宋言再次發問，姜夜白已經朝她走來。
即使是深夜，他依然穿戴整齊，水淋淋的長發披落在肩上，眼簾垂下，看不清神色。
宋言等著他發問，他應該有一連串問題，比如今夜為什麽有人偷襲，再比如，她為什麽可以把那兩個人分解成一堆碎片。
宋言其實幫他想好了第三個問題——她深夜來這裏，是來救他的，還是......來抓他的。
即使姜夜白昨晚一副毫無保留的姿態，她也不覺得他有多信任她。只相處過幾天的人，對你毫無保留全盤托出，比起他信任她，她更相信他是別有所圖。
是，他只有12歲，可是年齡能代表什麽呢？曹沖六歲稱象，甘羅12歲拜相。何況她這位學生不是普通孩子，他是帝都未來的主人，帝國下一任皇帝。
宋言心中閃過他可能會有的好幾種反應，她形勢比人強，如果他懂得審時度勢，應該會明白自己應該怎麽做。如果他不從，她也只好......把人敲暈帶走了。
時間緊迫，容不得她慢慢解釋。
走廊很長，姜夜白走得又不快，他足足走了五分鐘，才走完他人生中最漫長的一段路，在離宋言幾米的地方止步。
一綹黑發從他肩頭滑落，長睫低垂，遮擋住他眼瞳中慢慢擴散的金色，他慢慢擡眼，一股清而淡的香氣從他身上升起，像是某種植物混合花卉的氣味。
他臉色蒼白，半夜被驚醒，兩頰還帶著一點不明顯的酡紅，五官明麗如油畫，鬢角卻濕淋淋的，像是從水裏打撈起的水鬼。
強烈的視覺沖擊讓宋言心中一動，她自己都沒註意到，她說話的聲調已經不自覺壓低：“你怎麽濕成這樣？我來之前你還和其他人打過架？”
姜夜白抿唇，搖了搖頭。
“沒有......”他聲音很輕，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情緒，旋即擡起下頜，露出色澤秾麗的半張臉。
遠遠看去，他衣裳齊整，可近看才能發覺，他領口的盤扣松松搭下來，蛛網狀的黑色裂紋爬上他胸口，在雪白的皮膚上分外猙獰。
他不經意擡手，將盤扣系好，低聲道：“我做了一個夢，是個噩夢......夢見了很可怕的事情。”
“可是夢做到一半，你就來了。”他微微偏頭，不欲在這件事上多說，“王宮裏果然變天了，你打算怎麽做？逃嗎？”
宋言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那你呢？你打算怎麽辦？”
如果他打算留在王宮或者是別的什麽，她會馬上動手。
姜夜白緩緩揚起一個笑，他嘴角翹起，無奈道：“我還能怎麽辦？反正打算跑，早跑晚跑有什麽區別？”
他五官清麗如芙蓉，此時染上顏色，更多了幾分妖異的美麗。
如夜晚吐露芬芳的曇花，又如......玩弄人心的魅妖。
宋言倒是沒想這麽多，她心念微轉，道：“既然你要走，不如和我一塊，總比你一個人安全些。”
她話音微微一頓，如果他自願跟她走，自然再好不過。
對面，姜夜白已經將領口整理好，他擡眼，很認真地觀察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她眼睛的顏色很淡，就像她這個人，對什麽都不上心，對什麽都不在意。
她獨自穿行在帝國的權力中樞，卻對無數人趨之若鶩的權力和財寶，視若無睹。她可以去世界上任何一個自己想去的地方，也可以在厭倦後輕易抽身。
這樣一個人，誰能把她留下呢？
反正不可能是他，姜夜白垂下眼簾，心想。
“好。”他狡黠地眨眨眼，應允道。
他不在乎她為什麽可以輕易把人撕裂成碎片，也不在乎她打算帶他去哪裏。
他隱約意識到，如果他問出這些問題，他們之間融洽的表象會瞬間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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