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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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事情都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看見秦寒雲有些艱難地拿過一杯水,又不太熟練地喝了一口後,張潮的心突然軟了。

即使是一個陌生人,我也是不忍心看見他這樣的。他在心裏自語道。

秦寒雲看見他進去了,慌慌張張要把水杯放好,結果忙中出亂,水灑了出來,在地上潑出一條條水痕。

張潮走過去接過水杯,放在桌子上,“還沒好就別動了,想喝水可以叫人來啊。”

“我以為你走了。”秦寒雲低落地說。

張潮低下頭,“我確實要走。”

秦寒雲沈默了一會兒,“你在這裏耽誤了好幾天,先回去吧,說不定蔣導也著急了。你也去看看見希,他肯定很想你。”

張潮以為自己的要求會被拒絕,本想好要找個借口離開,沒想到還不用自己繼續說,就被這人輕易放過。

“那我等會收拾一下,再幫你找好護理。”

“沒關系,你先回去吧,其他的事我讓別人去辦。”

張潮本來也沒帶多少東西,也就那麽幾分鐘,行李袋就裝好了。

秦寒雲眼見得有些不舍,“你能每天給我打個電話嗎?”

張潮沒說好與不好,“要是有什麽事,你再聯系我吧。”言下之意,沒事就別來打擾。

秦寒雲沒有反對,“好,你在家裏好好休息,我這邊處理好後就會出院的。”

張潮離開醫院後就找到蔣導請了假,蔣導問起秦寒雲:“我看新聞上說他傷得很重,有沒有危險啊?”

張潮不方便告知實情,但又怕蔣導擔心,只好說:“化險為夷終有時。”

蔣導放了心,拉著張潮說:“你先回去照顧他,我這邊給你批假,其他的手續我幫你去辦,你們書記那裏也由我去說。”

張潮心裏熱乎起來,雖說他請假並不是為了秦寒雲,但也很感謝蔣導此刻全心全意的幫助,“手續還是我自己去辦吧,您也別擔心,他會好起來的。”

易曜也在一邊勸道:“好歹還有我這個哥哥在,不會讓他一個人辛苦的。”

蔣導這才徹底放心,“也好,你們年輕人辦起來也快。”

臨走前,蔣導又說道:“我就不去看他了,你幫我帶個話過去。就說,事有成敗,人能勝天。”

易曜在回去的路上很是感慨,“沒想到秦寒雲那麽個狗東西,也能換來蔣導的真心。”

張潮扯了扯嘴角,“他性格有問題,但是天分高啊,哪個老師不喜歡聰明的學生。”

易曜想起之前張潮拜托他做的事情,“噢,對了,你上次讓我查的那幾個老師的事有結果了,他們確實是有問題,其中有一個還有大問題。”

張潮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科研造假,擅報經費,並且欺上瞞下,手底下的研究生對他很不滿。而且,有幾個學生還說他是一個老色胚,騷擾過他們。”

“那另一個呢?”

“另一個嘛,就是酸的,大問題沒有,小問題也都很常見,掀不起什麽風浪。”

“有沒有把握把他們送上熱搜?”

“這不是小菜一碟嗎?不過,你真要用秦家的名義?”

“總要試一試才知道。”

易曜卻覺得有哪兒不一樣了,隨口問道:“你是幫自己試探,還是幫秦寒雲試探?”

張潮這次沒有急於回答,而是想了好一會兒,才說:“都有吧,再怎麽樣,我也不希望他真的出事。”

易曜卻著急了,“那爸媽那邊呢?他們做了那麽多努力,就是為了讓你離開秦寒雲。”

“我不知道,我現在好像更希望他好起來。”

易曜難得沈默了。

張潮只好說:“就當我是憐惜弱者吧,等他好了,我說不定就不會這麽想了。”

易曜聽到“弱者”這兩個字,表情轉為苦澀,“潮弟,你不是想知道我和周膂怎麽了嗎?等到了家我就給你細說。”

此刻,司機在前面,他不太丟得起這個人。

可是,他們到家的時候,家裏來了個陌生人,宋婉玲正在招待對方。

“你們好,我叫餘則齊,受宋先生的委托來看望宋夫人。宋先生就是夫人的大哥。”

張潮有些意外。易曜就更是驚訝了,他說:“媽,你什麽時候多了個大哥?我們多了個舅舅?”他自小沒去過宋家,還以為宋婉玲早就沒有血脈親人了。

宋婉玲招呼他們坐下,“不管怎麽回事,你們就是有一個舅舅。”

易曜識趣地沒再多問,便問餘則齊:“餘先生,我舅舅交代你來做什麽?有沒有什麽見面禮給我們這些外甥?”

餘則齊神經一跳,顯然對易曜說的話略覺無語,“宋先生事務繁忙,這次讓我過來,主要是為了解決張潮先生的不合理婚姻問題。其實,也是宋夫人找到了宋先生身邊的人,他這才派我來的。”

易曜十分高興,哥倆好似的湊到餘則齊身邊,追問道:“我舅舅真能解決這件事?可別只是遛我們。”

張潮心裏早已一咯噔,此刻也等著餘則齊的回答。

宋婉玲看他緊張,還以為是擔心事情沒辦法有個好結果,走到他身邊坐下,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餘則齊被這麽三個人盯著,倍感壓力,“當然能,但是宋先生有一個要求。”

宋婉玲一聽說能,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就答應了下來。

餘則齊這才說到正題,“宋先生的一位朋友與秦家的於夫人有舊,想請宋夫人在中間協調一二,如果此事能成,張潮先生的事也能很快解決。”

宋婉玲想起於瑞敏說過那個人要回來了,便說:“既然是想要事成,不自己出面,讓你一個年輕人來說,誰能相信他的誠意?”

餘則齊趕緊解釋:“最近宋先生忙著調任一事,他那位朋友在國外也還有要事要處理,所以沒辦法親自出面,不然哪裏輪得到我這個小輩來說事。”

宋婉玲微微“嗯”了一聲,“我大哥近來可好?怎麽幫外甥還要附加一個條件?”

餘則齊恢覆常規笑容,“宋先生一直都很好,剛和朋友聯手處理了一名間諜,所以才會提這樣的要求。”

宋婉玲冷笑一聲,“這是拿我們這些人當做人情了?也罷,他能出手我就該感激了,確實不該多嘴多問。”

餘則齊的後背冒出冷汗,他可一點也不想得罪易家,“夫人言重了,宋先生只是想讓兩家和平相處。”

宋婉玲卻揮揮手,“你先回去吧,你的要求我會再考慮考慮。”

餘則齊沒奈何,只能先行離開。

易曜立刻說:“我看也不能指望舅舅,還是需要自己想辦法。”

張潮卻有不一樣的看法,“我倒是覺得舅舅挺好的,他不希望我們因為求助於他就低他一等,這才讓我們也出手幫他做一件事。看起來像是兩家分明,實際上還是拉近了距離的。”

宋婉玲聽他這麽一說,越回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他家大哥確實是一個擅長為他人著想的人。

“對了,你們怎麽回來了?小潮不用在醫院照顧秦家小子嗎?”宋婉玲這時才問道。

易曜有些支支吾吾,還是張潮選擇了以實相告,“媽,我犯病了,想回來休息一段時間。”

宋婉玲當然知道是什麽病,鼻子一酸,眼淚就有些控制不住地往下落,“好,好好休息吧,媽媽在家陪著你。”

張潮點點頭,“媽,這次不嚴重,我也拿了藥,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宋婉玲摸了摸張潮的腦袋,把他抱進懷裏,“不管嚴不嚴重,我只要一想到你在受苦,心裏就難受。這是為人父母的常情,就像你不想讓我擔心你一樣。”

易曜這時也說話了,“媽,咱們有時間就帶他出去玩一玩吧。”

宋婉玲趕緊應下,“好,多陪陪我的小潮。”

張潮卻坐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可不可以叫我‘潮崽’?我媽媽以前就是這麽叫我的。”

宋婉玲連連點頭,一種被認可的感覺沖到了她的天靈蓋,“潮崽,媽媽會多陪陪我的潮崽。”

張潮重新窩進宋婉玲懷裏,久違的安全感包裹著他,像絲綢,像清流,又像順滑的風。

到了晚上,易曜不放心張潮一個人睡,楞是擠進張潮的房間,“就讓哥哥好好陪陪你,潮崽!”

“潮崽”這個稱呼從宋婉玲嘴裏喊出來是充滿了憐愛的,可從易曜嘴裏喊出來,卻充滿了賤兮兮的挑釁。再配合那上下挑動的眉毛和意味深長的眼神,怎是一個“賤”字了得!

張潮不慣著他,一個枕頭飛過去,“你可閉嘴吧,我可沒允許你喊。”

然而,他記得,有一個人就沒有經過他的允許,有時候在床上也會這麽叫他。一想到這兒,他的臉偷偷紅了起來。

易曜早已經在張潮旁邊半躺下,沒註意到他的變化。

張潮心裏擱著事,也正好要問他,便沒再趕人,“你之前不是說要給我說說你和周膂的事嗎?”

易曜刷著手機,指著熱搜榜給他看,“你看,這倆上熱搜了。”

張潮也知道易曜在轉移話題,便不再問,而是認真看著熱搜,“B大教授論文造假性騷擾學生,這個熱搜就是他們嗎?”

易曜點點頭,“現在就看他們會不會撤了。”

張潮出了一口惡氣,不再關註熱搜的事,又繞回來,“你還沒告訴我,你跟周膂怎麽回事。”

易曜起初是想用自己跟周膂的事告誡一下張潮,現在有了舅舅願意出手相助,他就不太願意說這件事了。但是,是自己開的頭,也不能不說。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分手了。”易曜硬著頭皮說。

見他不肯說出緣由,張潮只好在一邊猜測:“是有什麽誤會沒解開嗎?”

易曜搖搖頭,“也不是誤會,就是我們的追求不太一致。她更看重家族利益,我嘛,可能還是會更加看重情。”

“所以,你們之間不是沒有感情了,只是因為人生的側重點不同,且無法協調,這才分手的?”

易曜苦笑一聲,“也不全是如此。另一個阻礙就是我的身份。我不是易家真正的少爺,她對我,本就是玩玩而已。以後,她會嫁給門當戶對的人。”

張潮與周膂沒有很多接觸,但在他的印象裏,她似乎並不是一個只追求利益的人,“這些是她對你說的,還是別人告訴你的?”

“她說了一部分,我猜了一部分。分手不是我先提的,但也是她逼迫的。她讓我和易家斷絕關系,說這樣我和她還能有可能。”

“但是你不會答應這個條件,是嗎?”

“只說爸媽大哥還有你,你們對我的照顧實在太多了,我怎麽忍心在這樣的時候拋棄你們。”

“這樣的時候?是發生了什麽嗎?”

“沒什麽大事,就是秦家最近忙得很,有人得了風聲,說新上任那位放了話,要拿秦家開刀。一群人為了在那位到之前賣個好,紛紛找秦家的麻煩。咱們家正好又跟秦家有姻親關系,也就成了被打擊對象。周膂是怕我被牽連,然後又牽扯到周家,這才逼我做決定。”

“你這消息是真的還是假的?”

“真真假假吧,但我其實不太相信新來的那位會拿秦家下手,交好都來不及,還搞針對?又不是有仇。”

易曜此刻沒想到,他這是一語成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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