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小天鵝

關燈
第75章 小天鵝

劇場裏偌大的舞臺,《天鵝湖》組曲標志的前奏過後,進來一段輕松活潑的的鋼琴。隨著這活潑的樂聲,帷幔裏的小天鵝踮起腳尖、踏著小碎步而來,身姿輕盈,舞步曼妙。

它時而擡腿,時而轉圈,像是對這世界充滿好奇,一個人玩得不亦樂乎。

隨著音樂變得激烈,小天鵝也越來越忘乎所以,幾個大跳橫貫舞臺,又回到舞臺中間,踮起腳尖轉圈,一連十幾圈不知疲倦一般。直到這調皮的小東西把自己轉暈,踉蹌兩步,幾乎摔倒。幸好,它被另一只趕來的天鵝接住了。

新來的天鵝強壯、健美,落入它懷裏那刻,小天鵝春心萌動。強健的雄天鵝也被活潑美麗的小天鵝吸引,它們一見鐘情。

接下來是一段雙人舞,它們親密互動,互相追逐嬉戲,牽手擁抱。隨著感情加深,終於忍不住耳鬢廝磨,交頸相吻。就在這時候,雄天鵝發現了小天鵝的秘密,原來它不是雌性,而是和自己一樣是雄性。

雄天鵝接受不了,痛苦不已推開小天鵝。小天鵝也很難過,追上去試圖解釋,對方卻只是回避他。一段激烈的追逐和對抗舞,直到這時候另一只雌天鵝出現,雄天鵝不顧一切跟著這只雌天鵝離開,撇下小天鵝自己。

小天鵝心碎了,在一陣甩腿轉圈之後,以鶴立之姿孤獨地站在舞臺中央。四周的燈管暗下來,只留下他頭頂那一盞。最後一盞燈光也熄滅,一出完整精彩的芭蕾舞短劇結束。

臺下卻沒有掌聲,因為千人劇場的觀眾坐席裏,只有岑蒼一個人。

另外兩位舞者已經下臺,陽雲林直接從舞臺跳下觀眾席。他穿著白色的TuTu裙和白絲襪,白天鵝的造型在他身上並不違和,只顯得他比其他舞者更加高挑纖細。發鬢被汗水濡濕,臉膛紅潤,說話還有點發喘。

“我跳得怎麽樣,喜歡嗎?”

“你在我面前跟別的男人摟摟抱抱,喜歡上別人還被拋棄,你覺得這種橋段我能喜歡?”

陽雲林含笑坐進他懷裏:“你才不會分不清現實和藝術,也不是那麽愛吃醋的人。”

“呵。”

陽雲林“噗嗤”一聲,摟著岑蒼的脖子撒嬌:“怎麽了嘛,難不成還真吃醋了?”

“那你給我分清一下藝術和現實。”

“藝術是為了給你表演,我費了好大勁才請到黃老師夫婦配合我,這個劇本也是我自己琢磨了好久編的。現實就是,”他湊到岑蒼耳邊,“我只喜歡你。”

“花言巧語。”

“真心的。誰會為了說兩句花言巧語,就花這麽多時間和心思去學習排練。”他親岑蒼的臉,“如果是這麽費力的花言巧語,和真心又有什麽區別?”

“你是越來越能說會道了。”岑蒼拍拍他的後背,“快去換衣服吧,背上都是汗,小心感冒。”

從劇場出來,已經是黃昏,晚霞如同十裏紅場鋪滿半壁天空。陽雲林開車,岑蒼坐副駕駛。

“前段時間經常看不見人,有時半夜才回來。我還以為你是工作,實際是在排練這個?”

“嗯。時間有點緊,拖了這麽久才兌現。”陽雲林朝岑蒼抱歉地笑了笑。

早在去年冬天,岑蒼的腿就已經看不出異樣了。他原本打算在岑蒼生日兌現承諾,結果晶華和中耀的事情都很多,分身乏力,他實在難以抽出時間練習,一拖再拖,這都已經年中了。

聽他這麽說,岑蒼不知道該擺什麽表情。

陽雲林說要跟他一起累一起痛,他只當是在哄他開心。說起來很有些難為情,岑蒼的生活經歷讓他從來沒有被人哄過——小時候沒有人這麽做,當了老板沒人敢這麽做,直到陽雲林對他做這些時,他才察覺原來自己很吃這套。雖然他是不會讓陽雲林知道就是了。

其實只需要哄一哄也就行了,倒也不必真這樣大動幹戈。所以陽雲林為他包場獻舞時,岑蒼內心震動,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你覺得我是個什麽人?”

“嗯?”陽雲林偏頭看他一眼,這問題莫名其妙。

“你覺得我這種人是不是都會專門以折騰別人為樂?”

“……我沒覺得你有這種癖好。”

“既然沒有,你這麽折騰你自己,你覺得我就會高興?”岑蒼輕聲嘆息,“以後不要做這種傻事了,要是真累壞自己,受了傷,只會讓我不高興。”

“那是我對你的承諾……”

“這麽喜歡承諾,不如承諾你會好好照顧自己,以後不跟客戶喝酒。”

“……”

過了好一陣,陽雲林才低聲道歉,又說:“老岑,我跟你在一起,你給我許多,而我再也沒有別的能給你。”

能給的只有他自己,他的時間、他的心血、他的努力,就像那個每天捧著早飯等在富家女樓下的窮小子,兩手空空拿不出什麽實際東西,只能給出他這個人本身。

岑蒼聽出他的言下之意,知道他那“許多”指的是要將他任命為北廠負責人這件事。他拍拍陽雲林放握著方向盤的手背:“我不能說我做到了公平,對你沒有私心。既然是你自己開口要的,為什麽不再理直氣壯一點呢?”

“我……會好好做。”

“嗯。”岑蒼收回手,“你也不需要給我什麽,跟我在一起就足夠了。”

陽雲林視線下垂,將目光藏在眼睫之後,也藏起他心頭湧動的酸脹和痛楚。他只是平穩駕駛著汽車,駛入即將到來的夜色之中。

中耀成立已有半年。就像老鼠進了谷倉,可以肆無忌憚地偷糧,他們也因為從晶華內部資料帶來的穩定客源,讓陽雲林的公司的流水和利潤都十分驚人。

陽雲林和夏宇配合得天衣無縫,讓夏宇的膽子也逐漸大了起來,規模也迅速擴張壯大,已經成了一百來人的中型企業。

但是在陽雲林提出,他要自己開廠,自己生產時,夏宇還是有點動搖:“你不是說這是個短期買賣,撈夠就算了嗎?”

照夏宇最開始給自己設定的目標,這半年他的分成早就超過了。但是這錢實在來得太快太好賺,讓他有點欲罷不能,打算幹到年底。因為年底是企業年終結算的時間,很多東西沒法藏,晶華發現自己營收不如往年,多少會起些疑心。不管到時候能不能查出什麽,只要他能在那之前撤出,就能神不知鬼不覺。

況且,照這個速度,陽雲林的胃口再大,再幹半年也該填滿了。

可他沒想到的是,陽雲林的胃口是個無底洞:“陽總,你跟我說句實話,你到底怎麽打算的?”

“我只是我們之前的做法是暫時的,是為了積累本金。到了年底,他們也該有所懷疑了,不過到時候我們自己的廠也開了起來,不需要晶華的生產線了。”

“……”

夏宇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陽總,我知道您聰明絕頂,很有經商的天賦和手段,”他說這話絕對出自真心,但馬上話鋒一轉,“可是我們之前幹的,和自己開廠經營這是兩回事。先不說工廠的投入,生產線的建立,就單說憑我們自己,你覺得還能找到像現在這些客戶麽?我打個不好聽的比方,家耗子和野耗子的生存難度級別完全不是一樣的,您別把運氣當作能力。”

“這些我當然知道。”

“知道就現在甩開膀子幹,年底前收手。”夏宇抓抓腦門,“其實我覺得現在收手是最好的時機。我們撬走這麽多優質企業,小組業績肯定完不成,各個小組恐怕已經有感覺了。”

陽雲林倒是十分鎮定:“他們有感覺也無妨,在年底大結算之前,他們不會往上報告,會盡量拖著,寄希望於後面能夠將業績補回來。就算經理報給了總監,總監也不可能立馬往董事會報告的。這就是大集團的弊端。”

這點道理夏宇自然也懂,卻仍舊堅持:“不管你怎麽說,工廠的事我不參與,年底我拿完分紅就走。你的公司,後面隨你怎麽折騰。”

陽雲林瞇了瞇眼:“你就沒聽過住欣和萬恒的人和你抱怨成本太高?”

這兩家集團都是幹房地產的,每年那麽多樓盤和新建住房需要的門窗玻璃都不是小數。幾年前新標準出臺後,一些不合標準的低端玻璃不讓生產了,他們不得不采購品質更高,價格也更貴的玻璃。這對房企來說,這就是筆巨大的無用成本,因為消費者並不會為購買房屋的玻璃付費。很多人裝修的第一步,就是砸掉開發商的玻璃,然後另買自己喜歡的。

夏宇腦子轉得很快,知道陽雲林是在打低端市場的主意。劣質玻璃也有其需求場景,低端傾銷打價格戰,是占領市場最快的方式,因為總有人不在意安全品質,只在乎價格。最低端的網購平臺拼刀刀幹翻所有其他網購平臺,變成市值第一,就是最有說服力的證明。

這是條不那麽體面光彩的路,因為上面都在喊產業升級,行業也渴望從低價無序走向品質規範。低端便宜產品一來,必定擾亂市場。

而且這條路陽雲林也走不通,國標擺在那裏,產品要上市銷售必然符合那標準,沒有別的辦法。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不過別想了,你還能改了國標麽?”

陽雲林只勾了勾唇角:“我打算把你的分紅入股到工廠裏,夏總,這輩子賺錢的機會只有這麽多,來的時候可千萬把握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