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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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昀剛走進小區,就看到門口站的女人。

小區是別墅式,住戶都各走各,像這樣形單影只的人並不少見。

路燈打亮了她半邊身,紅裙裙擺跟著晚風舞,黑發被吹起兩三綹,礙事,她隨意偏頭,吐出濃濃煙霧。

如同被沾濕的墨筆,重重一抹,印在黑夜。

今晚沒有月亮,空氣潮濕。

天氣轉冷了,這一會兒,吹得陸煙頭疼。

她喝了四五罐啤酒,還不至於醉,但她空腹一整天,酒刺激胃,被冷風吹快一小時,有些遭不住。

瓷磚墻壁冰冷,她就一直靠著,無所謂環境,她是在等一個人而已。

她換個姿勢,然後,不動了。

膨開的水柱在燈光下泛白光,水光間隙裏,男人一手插兜,另只手把玩著打火機邁步走來。

風更大了,他衣衫鼓起來又癟下去,一下,又一下,像潮湧時翻飛的海浪。

她還記得被卷入大海的感覺,空氣就在頭頂,你朝它揮手,塵埃紛紛與之擊掌,任由你漂浮。肺裏像被火燒,泡沫塞滿呼吸道。

恐懼著顫栗,絕望著興奮。

陸煙沖他呼一口煙。

他頭發長長了,這是最直接的變化。

除此之外,陸煙想,應該還有其他誘人的地方。

陸煙擰滅煙頭,抱臂,“我們扯平了。上次讓你久等,這次換我。”

覃昀看樣子並不打算接話,陸煙想起那天的女人,輕笑,“哎,跟我舒服麽?”

指紋鎖解鎖,他推門,拇指狠狠按了一下門邊,“扯沒扯平,也不一定。”

答非所問。

陸煙拽住他正要開燈的右手,她看他,多情又無情,“我跟她誰活兒好啊。”

陸煙嘴角抿淡淡的笑,黑暗中傾身,耳墜落到他肩頭,“我不美麽?”

一道閃電炸亮。

陸煙直直看進他眼底。

覃昀沒動。

或許天氣緣故,氣氛變得黏稠。

就在她不期待回答的時候,覃昀手腕突然用勁兒就給她翻個堵墻上,順便關了門。

身手不錯啊。

幾聲悶雷過後,雨終於下了,劈裏啪啦敲打樹葉。

“那我當你默認了。”陸煙沒禁錮的手指反勾他衣角。

她身上酒氣重,古往今來,美酒都是越釀越烈的。

“你可以更自信點。”覃昀推高欲蓋彌彰的紅裙,陳述一個事實。

這話陸煙不愛聽,可以質疑她演技、長相、身材,暗示她差。

忍不了。

“你可以試試。”她挑釁。

覃昀定定看著她,片刻,錮她的手松半分,她就抽回來,雷厲風行。

他們都適應了黑暗。

女人的烏發順脖頸滑落,那片皮膚光想想便能勾勒觸感。

他關於她的記憶,一隅停留在那個日出清晨,其餘全是悲傷和憤怒。

驅使著——控制著——

他的手慢慢覆上女人的脖頸。

手掌幹燥溫熱,陸煙僵了一瞬。

只一瞬,繼續動作。

細嫩的脖頸,仿佛輕輕用力。

十秒,八秒,或者更短——

覃昀的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陸煙攪弄風雲。

不就是墮落麽,茍延殘喘誰不會,以虛無對抗虛無,控制七情。

即便如此,在她荒蕪年歲尚有人告訴她“有性的愛是藝術的”。

沒人教過陸煙愛原本的模樣,封閉的囚籠被撬開微小的縫隙,她以為是愛。

直到那人握著刀子捅她,陸煙才白夢初醒,怎麽可能會有?

囚籠裂開,再腐爛,五臟六腑的氧氣抽空,十幾把刀子齊齊割在皮肉,每一下都避開致命點,每一下是最痛感。

情感濃烈到極深,苦極,喜極,都是會落淚的。

她無法分辨真誠和惺惺作態,就全部阻隔門外。

陸煙動作停止了。

面前的人毫無靈魂,仿佛是具空殼。

上次他們感受深刻的卻是彼此身體。

那樣契合,那樣完美。

現在,她體會到的是陌生和痛苦。

忍什麽。

她站起來,覃昀微低著頭,氣息混亂交纏,“覃昀,你忍什麽?”

她不是沒見過隱忍,因為這代表臣服代表妥協,可覃昀僅僅是在忍,簡簡單單。

或者更傾向於抗拒,他在承受折磨,他在拒絕她。

“你如果不想,我現在就走。”

覃昀勾勾望著她,黑漆漆的眼眸似乎要把她忘穿。

陸煙剛探了探手打算開燈,便被人攥住,扣在頭頂。

雨勢更烈,聒噪,放大心聲。

為什麽無動於衷。

陸煙覺得沒勁兒透了,“我走了。”

她抽手,他死死握緊。

他呼吸越來越兇,熱浪撲來,像風雨交加時,貫穿而過的山風。

覃昀掰著她下顎,迫使她看自己。

有幾分憤怒,有幾分享受,他到底在忍什麽。

嘴唇咬出血,陸煙沒出聲。

短暫沈默。

他看穿她偽裝。

他們都不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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