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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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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午後,姑蘇城內,康輝茶樓。

一說書人正在臺上唾沫橫飛,說得起勁:

“話說這南俠下了酒館,悄悄跟隨著項福。到了安平鎮,見路西也有一座酒樓,匾額上寫著潘家樓。項福栓馬,進去打尖。這南俠也跟著進去……只聽樓梯聲響,南俠又見一人上來,眉清目秀,年少煥然。諸位要問了,此人究竟是誰?”

說到此間,驚堂木“砰”地一拍桌子,倒把坐在樓上幾乎快睡著的寧望舒嚇了一跳。她無奈地揉揉眼睛,喚過小二再添新茶。忽聽樓下有人不滿道:“這種老段子便是在鄉下茶寮也聽不到了,沒想到這裏還有人當寶來獻。”

寧望舒微微一驚,已聽出這是虞清的聲音,悄悄探頭望去,果然是這位太湖水寨的大小姐,身邊照例跟著幾名大漢。

看來這位大小姐對自己的功夫很不自信,要不就是太湖水寨結仇太多,不然也不會整日身邊都帶著一幫人。

無處可避,這一行人已上樓來,寧望舒一擡眼便正對上虞清。

“是你……”虞清吃了一驚,顯然也沒有料到會在這裏遇上她,“你居然還在姑蘇?”

寧望舒微微一笑,略一頷首:“好久不見。”

“林宇飛那小子居然騙我,”她氣得跺腳,“他說你早就走了。”轉頭對身後人怒道:“你們還楞著幹什麽,還不把她給我抓起來。”

“慢著!”寧望舒緩緩起身,“那金葉子是我師弟所偷,並不與我相幹。正所謂冤有頭債有主,在下自問並無做過任何冒犯太湖水寨的事情,虞姑娘幾次三番地難為我,未免有無理取鬧之嫌。”

“你與李詡既是同門,我不找你找誰!”

“此言差矣,若是你寨中兄弟廢了我一條胳膊,難道我就因此廢掉姑娘的胳膊嗎?”

“……”虞清一時語塞,雖說不過她,卻覺得心中不甘,“那你把李詡給我找來,我就不再為難你。”

寧望舒微笑,搖搖頭:“姑娘未免太高看我了。難道我會把自己的師弟送人為魚肉麽。”

“你……”虞清怒急:“我不和你廢話,拿了你再說!”

話音未落,人已搶上前來,手腕一抖,一條蛇皮長鞭赫然在目。

寧望舒暗嘆口氣,這位大小姐脾氣實在太爆,幾乎聽不進話,不過三言兩語便要開打。只可惜她今日未把刀帶在身邊,怕是應付起來要麻煩一些。

側身避過長鞭,衣角卻仍被鞭梢帶到,一塊衣襟頓時被撕裂開來。寧望舒這時才發覺這鞭子通體長著倒鉤,隱隱可見藍光,多半浸了毒,甚是歹毒。

這一看,她頓時怒由心生。自己與虞清之間並無深仇大恨,她居然用上如此歹毒的兵器,欲置自己於死地。

虞清見寧望舒只是挪騰,想是怕了自己,心中大為得意,一條鞭子更是舞得虎虎生風。莫說這茶樓內的客人,便是隨她來的人,也大都躲得遠遠的,生怕沾上這鞭子。

不過片刻功夫,這茶樓倒有一半的桌椅板凳被打得粉碎。

寧望舒苦於手中無兵器,無法正面承接,那鞭子上生滿倒鉤,便是想奪鞭,也非得有雙刀槍不入的手才行。

幾下躲閃後,她正好站在店小二旁邊。店小二趴在桌子下面瑟瑟發抖,搭在肩上的長抹布隨之撲撲抖動。

寧望舒心念一動,從他肩上抽過抹布,呼呼舞動起來,抹布頓成條狀。

這大抹布雖粗糙,經緯卻極為堅韌,加上茶水浸濕,倒也還算牢靠,她使它頗為方便,只可惜還是短了一些。

抹布與鞭子幾下相觸,被鞭子鉤出幾條絲縷,顯然並非鞭子敵手。幸而虞清的鞭法還有幾分生澀,加上勁力不足,一時間還無法取勝。

眼見快要拿下她,虞清心急,清叱一聲,鞭子抖成一個個圈圈,向寧望舒直籠罩下來,便要將她圈在其中。

寧望舒眼見無處可躲,力透抹布,奮力擊出,破開鞭圈。

兩器相交,眼見抹布與半截鞭子纏繞在一起,倒鉤沒入布的經緯之中,交錯纏繞,竟是連成一體。

寧望舒與虞清各持一端,各自拉扯,相持不下。

“你們是木頭啊!還不快上!”虞清緊拽住鞭柄,沖旁邊的隨從喝道。

幾名大漢聽命攻來,寧望舒心中冷笑,右手不松,揉身撲出,左手雙指如鉤,直逼虞清雙目。

虞清駭然,退開兩步,慌亂伸手來格,沒提防手中長鞭倒卷而來。

眼看鞭上的倒鉤將要劃上虞清臉頰,寧望舒終是不忍,遂生生收住招式,右手急往外急揚,欲將長鞭往外帶出。

虞清卻絲毫不領情,緊拽住鞭子,斜斜滑開,鞭子的弧度正好往寧望舒脖頸上繞去。兩人此時本離得極近,她來不及躲閃,無奈之下只能徒手抓住長鞭。

一陣劇痛從手中傳來,寧望舒不由地倒抽口冷氣,十幾個倒鉤齊齊鑲入掌中,頓時鮮血直流。

乘她受傷不備,手中無力,虞清抽回鞭子,面露得意之色,緊接著又卷鞭過來……忽有一人從旁躍出,伸手奪過鞭子,毫不在意地在手中瞧瞧,竟徑直將鞭子拗斷了。

此人正是韓彰,他手上帶著掘地時的金甲手套,自然刀槍不入。

他不是去開封了嗎?

寧望舒還未來得及奇怪,另有一人飛身撲過來,急道:“姐,你受傷了!”

“小七?”

本該也在開封的小師妹莫研居然也出現在此地,寧望舒擡頭望去,與師妹同行的還有一位藍衫青年,眉宇間溫文儒雅,英氣內斂。

“是九曲蜂毒。”莫研拿她的手細細端詳,又用嗅了嗅,“還加了玄冰蜜。”她瞪向虞清,“解藥呢?”

虞清因韓彰折了她的鞭子,正在氣頭上,哪裏肯理莫研:“沒有!”

“沒有?”

莫研拾起地上半截鞭子,笑著在手中晃了晃:“不知道在你臉上劃兩道,你會不會還說沒有?”

虞清臉色微變,但看她年紀比寧望舒還要小些,想來也未必就勝得了自己,仍嘴硬道:“沒有就是沒有,你們要解藥,除非賠我的鞭子,再向本姑娘斟茶認錯。”

冷冷一笑,莫研身形微晃,飛快欺上,手中殘鞭如一柄軟劍一般向虞清攻來。她招式極快,不過兩三招,虞清便知自己絕不是她的敵手。況且眼前這姑娘招招兇險,與寧望舒處處留有餘地絕不相同。

“莫姑娘,弄清事情緣由之前,不可魯莽行事。”旁邊的藍衫青年雖不動手,卻忍不住開口道。

與此同時,莫研已制住虞清,看了藍衫青年一眼,聞言丟開鞭子,手卻按在虞清肩部,猛力一按,一條膀子頓時脫臼。虞清忍不住痛呼出聲。

“現在只是脫臼,小事。不過我沒什麽耐性,你再不把解藥給我,我就讓你這支胳膊永遠接不上去。”莫研的樣子很認真。

“你……”

“解藥!”

虞清咬咬嘴唇,不情願地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

莫研接過瓷瓶,推開瓶塞,嗅了嗅,笑道:“沒錯,是這個。”這才放了虞清,奔到寧望舒身邊。

“姐,這藥丸做得細巧,怕是要吃三粒才夠。”莫研倒在掌中給她服下,又把剩下的藥丸撚碎,灑在她掌中的傷口上。傷口被倒鉤帶得皮肉外翻,鮮血淋漓,甚是嚇人。這藥一灑上去,血便很快止住了。

韓彰走過來,搖頭嘆道:“丫頭,你今年還沒拜過菩薩吧。怎麽老看見你和人打架,打得這麽狼狽。”

“我想也是。”寧望舒苦笑,看著莫研為自己包紮傷口,“對了,你們怎麽會來這裏?這位是?”

“在下開封府展昭。”藍衫青年略一頷首。

展昭!寧望舒一驚,本能地望向莫研。

“不是我!”莫研知她心中所想,委屈道,“我沒闖禍,是五師兄。他在京城惹了上了件大案子,現在還關在開封府的大牢裏呢。”

“怎麽回事?”她吃驚道,小縣衙的牢房還算是家常便飯,但被關進開封府的大牢就說明事情確實麻煩。

“此事還是稍後再向姑娘解釋。”展昭不欲在此談論公事,望向一旁的虞清,“不知姑娘與她有何過節?”

虞清已被手下人扶在桌邊坐好,又將脫臼的胳膊覆位,此時聽到展昭問話,冷哼道:“真是官賊一家親啊!難怪如此囂張,原來是有禦貓大人在背後撐腰。”

展昭並不動氣:“兩位之間的過節展某並不清楚,自然談不上撐腰二字。”

“她師弟偷了我一整袋的海棠金葉,你說我應不應該討回來。”

莫研探詢地望向寧望舒。

“就是小五。”寧望舒無奈道。

“反正現在五師兄就在牢裏,你上開封府的大牢裏找他去便是。”莫研倒樂了,看向虞清,“不過,話說回來,既然是我師兄偷的東西,你為何傷我師姐!難不成這民間不僅私設刑堂,還有株連之罪一說?”

“你!”虞清怒道,“你們是同門,我不找她找誰去?”

莫研咯咯笑道:“姑娘此言差異!想那狀元與殿試進士還同為天子門生,卻也沒聽說過進士犯了事,有人去找狀元郎的不是。況且……”她忽話鋒一轉,笑得詭異,“據在下所知,海棠金葉是天聖二年江南織造的閔大人為賀太後壽辰而特備的壽禮,怎麽會到了姑娘手中?”

聞言,展昭嘴角含笑,靜靜抱劍而立。

虞清被她駁得無話可說,何況展昭在此,只怕再糾纏下去,牽扯出更多不利的事情,只好道:“我不與你們胡攪蠻纏,這件事咱們日後再理論。”悻悻然帶著人走了。

剛出門口,莫研的腦袋就被寧望舒敲了一記爆栗子。

“怎麽了?”她委屈道。

“你教訓她也就罷了,又扯上別的做什麽。”寧望舒看著自己的小師妹,“怎麽教也學不會,嘴上就是不饒人。你可知道她是誰?”

莫研揉著腦袋:“她是誰與我有什麽相幹?”

“她是太湖水寨虞老幫主的女兒虞清。虞老幫主也算是個人物,你平白地扯了這事情出來,只怕那老爺子要有幾個月睡不著覺了。”

“該!誰讓他不好好管教自家閨女。”

韓彰大笑:“還是小七合我的脾氣!”

在旁半晌沒說話的展昭開口道:“寧姑娘,傷勢無大礙的話,可否方便換個地方說話?”

寧望舒點點頭,起身喚過掌櫃的,給他些散碎銀兩,作為打壞桌椅的賠償。一行人便出了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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