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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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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與她

沈扶風的眼神越過了還在扭扭捏捏的苗伊,望向了摩天輪的窗外。

在下面一點的摩天輪架子上,居然趴著一只渾身抖如篩,小小的、黑白相間的奶牛貓。

小貓的嘴巴一開一合,但是叫聲淹沒在摩天輪運轉聲中幾不可聞。沈扶風立刻推開苗伊打開摩天輪的門鎖向下探身,苗伊也顧不得剛剛還在害羞推脫,當即上前拉住沈扶風的腰幫她穩住重心。

“你不要命了!這麽高你摔下去,人類是會死的!”苗伊看著沈扶風一把將小貓從架子上拽了過來,語氣很重地責備道。

沈扶風小心地將手中只剩發抖毫無掙紮的小貓放在懷中:“但是這只小貓,只要風大一點它就肯定沒命了,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苗伊望向那只在她懷中發抖的奶牛貓,用手戳了戳它的頭。

小奶牛貓張開嘴,虛弱地喵嗚了一聲,然後含住了正在戳戳的苗伊的手。

“它說它好餓,我們回頭給它找點吃的唄。”苗伊一邊用手指逗弄著小貓,一邊頭也不擡地說。

沈扶風點點頭,剛剛那聲喵喵叫,確實應該是在說餓了。

推開摩天輪艙室的門走了下來,迎接她們的是已經在不耐煩來回甩著腳的杉花:“大擺錘我都坐兩個來回了,你們怎麽才好……這是誰?沒見過的生面孔,你朋友啊?”她對著苗伊說道。

苗伊狠狠瞪了杉花一眼:“你朋友!我哪有這麽小的朋友,這個小東西最多3個月大!”

“哎,我輸了!下個皮膚我送你行了吧!”在旁邊地面上的兩個小男孩望著被抱在沈扶風懷裏的小貓,其中一個平頭男生憤憤地說。

“不虧剛剛坐的時候我給它放上去了,我就說它絕對能下來!”另外一個戴著棒球帽的小男孩得意地舉起手放在腦後。

“被人拿下來的應該不算吧?我再搞一只上去,再賭一次!這次一定我要贏!”平頭男孩好像很不服氣地轉頭四處尋找下一個目標。

“剛剛那只老的母貓旁邊已經沒東西了啊,我看她快死了,拿個石頭給她砸了,別去那找了,換個地方看看有沒有別的。”棒球帽男孩挖了挖鼻子回想著說。

這些話一字不落得被沈扶風聽進了耳朵,她感覺自己頭腦一熱熱血上湧,立刻準備擡手去揍那兩個小孩。

苗伊的速度更快,一把把那個棒球帽男孩拎了起來,小孩嚇得吱哇亂叫亂揮舞著手來抓苗伊,在他旁邊的平頭男孩立刻大叫著迅速跑開了。

“折磨小貓很有趣嗎?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勇敢啊?”可以聽出苗伊已經盡力放平自己的語氣,但是憤怒依舊溢於言表。

男孩還在怪叫著四肢亂動,根本不接苗伊的話,他的手彎成雞爪狀到處亂抓,而胡亂飛舞著的腳正踢到了苗伊的肋骨。

苗伊吃痛,手勁不由得放松了些,棒球帽男孩趁機掙脫了她的手,落到地上以後立刻往旁邊爬去。

“你他【嗶——】的!!你是什麽東西!敢來欺負我們家孩子?!”遠處那個平頭男孩帶了兩個大人一路小跑了過來,為首的一個胖胖高高的壯碩男子舉起手指著苗伊,“哪來的沒家教的玩意,欺負孩子身邊沒大人在是吧?”

說罷三步並作兩步過來舉手就要沖苗伊的臉上來,沈扶風一手抱著小貓一手把苗伊護到身後準備自己接下這一巴掌。

但是杉花決定施以援腳,她一邊舉著手機一邊漫不經心地突然伸出一腳,註意力都在苗伊身上的男子躲避不及,被絆倒直接一個狗啃泥摔了出去,像一個小型起重機突然表演了前滾翻,沈扶風趕緊護著苗伊往後退,生怕這坨肥肉沾到她。

跟後趕到的幹瘦女子四腳伶仃似圓規,快步走來蹲下來準備扶起男子,拽了兩下絲毫未動,女子擡起頭沖著幾人陰陽怪氣道:“三個女的大白天不上班,一看就是做那種職業的吧,真閑啊,下了夜班沒活接,就在這欺負小孩玩?”

沈扶風趕忙攔著要上前比劃兩下的苗伊,正欲開口,杉花已經在旁邊揚了揚手中的手機,屏幕雖然陽光下反光看不太清,但是兩個男生的那幾句“不虧剛剛坐的時候給它放上去了”、“再搞一只上去”卻清晰可辨。

壯碩男子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一邊拍著滿肚子的灰一邊說:“這咋了!”

杉花瞥了一眼灰頭土臉的男子,懶洋洋地道:“咋了?這可是你家兒子虐貓的證據,包括你後面過來要打人的都拍下來了,咱們可是有點粉絲的大網紅啊,你也不想你兒子虐貓老婆造黃謠老子護短被放網上吧?我要是你我就擦幹凈屁股回去好好教訓這種反社會人格小孩,還在這裝什麽呢?”

沈扶風也在旁掏出手機,像是輔證似的打開小粉書【喵姨】賬號,給他們掃了一眼自己屏幕上滿屏的99+信息,又迅速收好。

那幹瘦女子聽了,看了眼杉花漂亮精致的造型和她屏幕上隱約有人影閃動的手機,仿佛已經信了大半,棒球帽小孩仍然不服氣還在拍他爸爸大腿想要報仇,壯碩男子被兒子一激,聽了杉花這番言語又要上頭動手。

游樂園的安保人員這時已經聽到騷亂跑步趕到,攔下幾欲動手的男子,又聽了杉花幾人訴說緣由,看到了還在瑟瑟發抖的小貓,當下就以破壞公共設施為由將這一家子人帶去了安保處。

杉花低頭收好手機,苗伊在旁用胳膊肘戳了戳她:“你什麽時候是大網紅了?我怎麽不知道?”

“編的啊,這你都信。”杉花拍掉苗伊的胳膊,“小黑姐教我的,對付無賴就是要讓他先忌憚你,虛張聲勢懂不懂?”

“明白,貓假虎威。”苗伊點點頭。

沈扶風想說這什麽成語新編,此時懷中仍在瑟瑟發抖的小貓又喵嗚哀哀地叫了一聲。

“它說快餓死啦!”苗伊和杉花幾乎異口同聲道。

*

杉花借口說小黑姐找自己還有事,在小區前的另一個街口先離開了。

回到家中,沈扶風打開手機想搜下這麽大的小貓應該吃些什麽好,苗伊在旁邊看了眼某搜索引擎上千奇百怪的解答,說:“買點羊奶粉,再買點奶糕就行,這麽小吃不動其他那些。”

沈扶風依言直接在外賣平臺上下了單。

等待騎手送達的時候,沈扶風自告奮勇去給小貓洗一下臟兮兮的身子,苗伊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沒多做阻攔。

水已經放熱,沈扶風從儲藏室翻出來一個小小浴盆,沖洗幹凈就準備給小貓洗澡。

浴室的門被推開一條縫,苗伊歪著頭望著正在輕輕擦洗小貓的沈扶風,原意是想嘲笑她的洗澡手法多麽粗魯,結果定睛看到了她手裏的小浴盆,沈默半晌,只輕輕說了一句:“……這盆,你還留著呢?”

沈扶風正在用小毛巾輕輕搓去小貓身上的泥土,順口搭話道:“對啊,也沒壞,想著什麽時候還能再用上。你看,這不就用到了。”

說完她想起了什麽,轉頭看向浴室門口的苗伊,可對方早已不知何時離開了。

給小貓擦洗完,用吹風機開到最小檔遠遠的吹,沈扶風一邊輕柔的搓揉著小貓的後背,一邊控制著吹風的距離。

苗伊接到了騎手送來的小貓食物,拿羊奶泡了奶糕,放在小碟子裏,然後推開浴室門想去喊沈扶風來餵小貓,正好望見一臉溫柔對待著小貓的她,張了張口,又皺起眉頭閉上了嘴。

沈扶風聽見動靜,一回頭發現是苗伊來了,就笑了起來:“是不是食物到啦,辛苦你了,我去餵。”說罷拿毛巾最後擦了下小貓,把它抱到了鋪了薄毯子的地上,端起苗伊準備好的小碟子,放到小貓前面。

小貓看來真的是餓極了,撲到碟子裏吃得滿頭滿臉都是羊奶,邊吃邊發出小豬一樣的哼哼聲。

苗伊蹲在旁邊看著小貓狼吞虎咽,過了良久,突然冷不丁來了一句:“你對哪個妹妹都這麽溫柔嗎?”

沈扶風也蹲在苗伊旁邊,一臉慈母笑得在專心沈浸式看小貓吃播,一下被問懵了,她呆呆地轉頭向苗伊:“溫柔?對妹妹?你在說什麽?”

苗伊努努嘴,朝向正吃得暈暈乎乎不知天地為何物的小貓:“它啊。”

“對待這麽可憐的小小動物,有點愛心不是很正常嗎?怎麽,你吃醋啊?”沈扶風淺淺笑了一下,跟苗伊開了句玩笑。

黑發少女的頭發垂落在鬢邊,只有耳朵的邊緣藏在發絲間隱約可見。那一點耳朵輪廓慢慢變紅,苗伊卻說:“你在瞎說什麽,這麽小的小女孩你都對人家放電,我是說你嚇人!”

說完就站起身說自己累了要呼吸新鮮空氣,從窗戶翻到了樹上,轉瞬間只能看到樹枝下晃蕩的兩只腿,讓沈扶風獨自一人對著空氣迷惑不解。

苗伊在樹上氣呼呼地沖落在樹頂上的飛鳥狠瞪了一眼,卻聽到開著的窗內被風送來一聲沈扶風的話:“小小貓,我對你放電了嗎?還有,原來你是小母貓啊?”

讓原本就不高興的她,變得更不高興了。

這不高興感究竟何來?夜晚的風大,吹涼了發熱的耳朵,讓苗伊無從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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