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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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了結
有時候知道的太多並不是一件好事。
倘若不曾知曉身處深淵，至少還可以渾噩著快樂至死。
有恒仙門深處，某處谷地中的小孩們便是如此。不記得過往，不知為何在此、為何聽從指令、為何終日苦修，只知道不聽話便會有懲罰，而達成要求就會獲得嘉獎。
他們穿著一樣的淺藍色衣袍，一批一批的集中修行，集中選拔。
優勝者去往下一戰，敗落者無人問去處。
幼時的黎昭在那裏一直做得很好，常常得到嘉獎。
小孩眼中的世界遠沒有大人那麽覆雜，或可譯為年少無知，還能對未來能抱有憧憬，也沒有那麽多雜念，不會懷疑所行之事，能心無旁騖地修行。
直到他發現自己在上一站的同僚成了帶著面具的魂奴——一些不會說話，只能聽從掌權者指令，負責護衛、看管他們的……人。
他漸漸知曉，瘋了的、敗落的、悄悄消失的那些同伴，都會被煉制成低級魂奴。
山谷中的權威掌控者發現了他的異樣，卻有恃無恐，半點不著急，甚至不在乎他再告訴幾個人、再做些無謂的掙紮——反正整個山谷都在控制中。
在選擇自願忘記還是直接抹去性格打上魂契時，黎昭選擇了前者，任由那些人將那段掙紮懷疑的記憶洗了去……後來就簡單了，修無情道，絕除七情六欲，修行之外的事情他一律不用管。
他的定位，是不需關心其他事情的仙門門面。
如此百年。
修為漸長，記憶裏那一處違和被他下意識遺忘，潛意識卻又掙紮著不徹底服從，想要自欺欺人卻並不能說服自己……到頭來發現自己的道空無一物。
從前總是認為修為夠高就能解決一切問題。可是在走不盡的長路上，就算他成了那萬中無一的仙，往上還有無限。
有恒仙門也還在用大多數人供養核心。而他，還不算核心。即使他努力成為仙門的翹楚，卻仍然會在必要時候舍棄，畢竟工具只是工具。
夢醒，才驚覺自己怎能忘記至今。
——原來是心魔教黎昭做的夢。
從夢中驚醒後的心率突兀上升，黎昭深呼吸以平心靜氣。伸手摸向旁邊，卻沒撈到熟悉的狼。
它很會挑時機，姜盡歡不在。
那心魔如影隨形，頂著他的樣貌出現在他視線中，好似鏡中人般在他耳邊低語：“夢醒了，你想來了。”
“又怎樣？”
“你不恨嗎？”
“……”
黎昭蹙眉揮手，卻打不散這種無形的東西。
念清心訣也無用。
睜眼，那東西還在眼前。
心魔沒有隨時間流逝而消散，它是黎昭道心上的一道瑕疵，是他的一部分，會惡劣地抓住一切機會詰問他。它也是他，知道他所有的顧忌，清楚他所有的弱點，甚至知道他所忘記的事。
他深知這一點，它也知道他知道。
它很有耐心，端坐在旁邊，一副為他好的模樣，循循善誘：“我可沒有捏造事實，相反，我甚至還幫你撬動過往的封印，不然就憑你怎麽想得起這些？”
“你想怎樣？”其實他不該搭理它的。
心魔：“嗐……見外了哈，我還能想怎樣，想你活得好好的，變得更強大，這樣我才能有強大的宿主啊。”
修仙難，入魔易。
心魔未直說的話，黎昭心裏清楚。
豈能不恨。
可是憎恨源於弱小。事到如今，也時候將這一點瑕疵斬除。
“我知道了。”他說。
心魔：“想通了就好，入魔很快的，只需要……哎等等，你做什麽呢？！”
黎昭留了個字條在屋裏，說自己只是暫時離開幾天，回來再解釋，勿念。
然後施術屏蔽手鐲的定位與聯絡陣法，出門直直往有恒仙門方向去。
有些障，要自己平，有些事，還是得自己做。
心魔於是繼續幹擾他：“你要單挑仙門？你覺得你辦的到嗎？
黎昭沒理它。
“哦……想搞潛伏啊，這可難。你說你放著我這條捷徑不走幹嘛走這風險那麽大的路子，要我說啊，妖魔一家，就算入魔了你也能和你那冤家好好的過日子。”
黎昭蹙眉：“……不要亂說話。”
心魔發出桀桀的怪笑。
黎昭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不要頂著我的臉做這種奇怪的事，醜。”
心魔換成姜盡歡的臉，一副春心蕩漾的勾人樣子：“那你喜歡這張臉嗎？來親一個？”
黎昭決心徹底無視它。
……
幼時困住他的一方天地只是一處小小的谷地，甚至沒有幾畝——迷陣掩蓋著那，擋住外來的視線，也隔絕內部向外望的目光。可是那的確不大，潛入也不難，只是少人知曉。
被集中來這裏的子弟都是孤兒，篩選出來後不多，之後就直接進入親傳弟子的行列。故而正常拜入仙門的修士們不會知曉這些，只會感慨有恒仙門秩序井然，實力強盛。
山谷中的掌事者甚至還是從前那個，在黎昭如今的修為下毫無還手之力。口口聲聲說什麽是仙門培養了他，所以要他做任何事都是應該的，什麽如今叛逃而出，理應剔骨謝罪……
用留影珠留下證詞，黎昭給了他一個痛快。
拿到魂奴控制秘術，變更谷中大陣，隔絕消息進出，召集被仙門以各種方式收集篩選出來的小孩們，告訴他們事實，然後將山谷毀掉。
不是所有人都想離開，所以他只帶走了那些想要離開的人，並為他們指路。
回過神來的時候，這件想象中會出現許許多多波折的事情已被完成——畢竟對於一個修煉有成，甚至有稱號的仙君來說，這只是件小事——困住他許多年的、小時候的大事。
只是撤離的時候出了些意外，到底還是被發現了，於是接二連三地引來許多人。
人多本不是問題，低修為的修士大部分都是湊數，連靠近都做不到，但劈開護山大陣耗費了黎昭許多靈力，他還需要掩護墊後。
縱使劍招淩空，氣勢淩雲，也終有力竭之時。
黎昭開始遁走，但始終甩不掉追兵。
潛伏許久的心魔在這時候又冒出來：“瞧你這躲躲藏藏的可憐樣啊……不如交給我吧，我能讓你有毀天滅地的力量，把仙門踏平不過一念之間。”
“不需要。”他如此回答，“打不過就跑，又沒什麽丟人的。”
這時候的心魔看起來有些淡了，像是褪色的畫，或許是因為黎昭心裏的執念淡了。
想了想，他轉而解開手鐲上的屏蔽封印，嘗試呼叫姜盡歡。
傳訊即刻有應答。
黎昭聽到那邊有破風聲，張了張嘴，猶豫著問了句：“你在忙嗎？”
對面的聲音聽起來咬牙切齒的：“我在忙著在想你去了哪裏。”
手腕上的鐲子瘋狂震動，小狼跳出來，替他擋去背後一擊，而後沖他呲牙。
“如你所見，我遇到了一點麻煩。”他有些無奈道。
“我知道。”
兩重聲音傳來，一道來自手鐲，一道來自身側。
姜盡歡頂著一張臭臉出現在他身旁，順便將側方來的追擊者一腳踹飛：“幹這麽大事也不告訴我，我還以為我們算朋友呢。”
黎昭垂下眼簾，不敢看他：“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姜盡歡心中鼓起的悶氣瞬間給紮了一個洞，臭臉垮成糾結臉：“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擔心你出事……讓我看看，有沒有哪裏受傷？”
他拉著黎昭轉圈，確定沒有少胳膊少腿，也沒有傷及肺腑。
“只是一些擦傷而已。”黎昭將手臂上一道劃痕展示給他，“你怎麽能來這麽快？”
“我還是能大概感應到手鐲的位置……老遠就看到你的劍招了。”姜盡歡看著他，話語間帶了幾分欽佩，“膽挺大啊仙君大人，只身把仙門大陣都給破了……還把人老祖宗喊起床了。”
幾句話間，就看見靈山深處有異象顯現，一股異常波動隨之傳來。
“畢竟‘門’都被我打壞了……”黎昭苦笑，將手中劍握得更緊了些。
姜盡歡卻放松的很，順手摸上他的腦袋，拍了拍：“別擔心，我喊人來了。千年老怪我可懶得打。”
黎昭：“什麽？”
說時遲那時快，方才還晴空萬裏的天色突然暗下，成了陰天。
巨大兇獸法相顯現，遮住半邊天，散發著駭人的氣勢與仙門老祖遙遙對視。
妖氣沖天，有恒仙門各處開始警戒，但無可奈何。
誰能想到隱退許久的前任妖王突然出現在了這裏呢？
“那是……”
“我娘親。”姜盡歡得意笑道，“我們先走吧，收尾的事交給她就行了。
本以為會有一場苦戰的黎昭：“未曾想過還有這種方式……”
“哼哼……識時務者為俊傑……這算什麽，再等我百年，我的法相也能有這麽大只。”
黎昭望著一臉理所應當的姜盡歡，覺得這很像是百年前的那一幕，但這一回他們沒有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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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穿著一樣的淺藍色衣袍，一批一批的集中修行，集中選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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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時的黎昭在那裏一直做得很好，常常得到嘉獎。
小孩眼中的世界遠沒有大人那麽覆雜，或可譯為年少無知，還能對未來能抱有憧憬，也沒有那麽多雜念，不會懷疑所行之事，能心無旁騖地修行。
直到他發現自己在上一站的同僚成了帶著面具的魂奴——一些不會說話，只能聽從掌權者指令，負責護衛、看管他們的……人。
他漸漸知曉，瘋了的、敗落的、悄悄消失的那些同伴，都會被煉制成低級魂奴。
山谷中的權威掌控者發現了他的異樣，卻有恃無恐，半點不著急，甚至不在乎他再告訴幾個人、再做些無謂的掙紮——反正整個山谷都在控制中。
在選擇自願忘記還是直接抹去性格打上魂契時，黎昭選擇了前者，任由那些人將那段掙紮懷疑的記憶洗了去……後來就簡單了，修無情道，絕除七情六欲，修行之外的事情他一律不用管。
他的定位，是不需關心其他事情的仙門門面。
如此百年。
修為漸長，記憶裏那一處違和被他下意識遺忘，潛意識卻又掙紮著不徹底服從，想要自欺欺人卻並不能說服自己……到頭來發現自己的道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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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恒仙門也還在用大多數人供養核心。而他，還不算核心。即使他努力成為仙門的翹楚，卻仍然會在必要時候舍棄，畢竟工具只是工具。
夢醒，才驚覺自己怎能忘記至今。
——原來是心魔教黎昭做的夢。
從夢中驚醒後的心率突兀上升，黎昭深呼吸以平心靜氣。伸手摸向旁邊，卻沒撈到熟悉的狼。
它很會挑時機，姜盡歡不在。
那心魔如影隨形，頂著他的樣貌出現在他視線中，好似鏡中人般在他耳邊低語：“夢醒了，你想來了。”
“又怎樣？”
“你不恨嗎？”
“……”
黎昭蹙眉揮手，卻打不散這種無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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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眼，那東西還在眼前。
心魔沒有隨時間流逝而消散，它是黎昭道心上的一道瑕疵，是他的一部分，會惡劣地抓住一切機會詰問他。它也是他，知道他所有的顧忌，清楚他所有的弱點，甚至知道他所忘記的事。
他深知這一點，它也知道他知道。
它很有耐心，端坐在旁邊，一副為他好的模樣，循循善誘：“我可沒有捏造事實，相反，我甚至還幫你撬動過往的封印，不然就憑你怎麽想得起這些？”
“你想怎樣？”其實他不該搭理它的。
心魔：“嗐……見外了哈，我還能想怎樣，想你活得好好的，變得更強大，這樣我才能有強大的宿主啊。”
修仙難，入魔易。
心魔未直說的話，黎昭心裏清楚。
豈能不恨。
可是憎恨源於弱小。事到如今，也時候將這一點瑕疵斬除。
“我知道了。”他說。
心魔：“想通了就好，入魔很快的，只需要……哎等等，你做什麽呢？！”
黎昭留了個字條在屋裏，說自己只是暫時離開幾天，回來再解釋，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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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想搞潛伏啊，這可難。你說你放著我這條捷徑不走幹嘛走這風險那麽大的路子，要我說啊，妖魔一家，就算入魔了你也能和你那冤家好好的過日子。”
黎昭蹙眉：“……不要亂說話。”
心魔發出桀桀的怪笑。
黎昭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不要頂著我的臉做這種奇怪的事，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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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集中來這裏的子弟都是孤兒，篩選出來後不多，之後就直接進入親傳弟子的行列。故而正常拜入仙門的修士們不會知曉這些，只會感慨有恒仙門秩序井然，實力強盛。
山谷中的掌事者甚至還是從前那個，在黎昭如今的修為下毫無還手之力。口口聲聲說什麽是仙門培養了他，所以要他做任何事都是應該的，什麽如今叛逃而出，理應剔骨謝罪……
用留影珠留下證詞，黎昭給了他一個痛快。
拿到魂奴控制秘術，變更谷中大陣，隔絕消息進出，召集被仙門以各種方式收集篩選出來的小孩們，告訴他們事實，然後將山谷毀掉。
不是所有人都想離開，所以他只帶走了那些想要離開的人，並為他們指路。
回過神來的時候，這件想象中會出現許許多多波折的事情已被完成——畢竟對於一個修煉有成，甚至有稱號的仙君來說，這只是件小事——困住他許多年的、小時候的大事。
只是撤離的時候出了些意外，到底還是被發現了，於是接二連三地引來許多人。
人多本不是問題，低修為的修士大部分都是湊數，連靠近都做不到，但劈開護山大陣耗費了黎昭許多靈力，他還需要掩護墊後。
縱使劍招淩空，氣勢淩雲，也終有力竭之時。
黎昭開始遁走，但始終甩不掉追兵。
潛伏許久的心魔在這時候又冒出來：“瞧你這躲躲藏藏的可憐樣啊……不如交給我吧，我能讓你有毀天滅地的力量，把仙門踏平不過一念之間。”
“不需要。”他如此回答，“打不過就跑，又沒什麽丟人的。”
這時候的心魔看起來有些淡了，像是褪色的畫，或許是因為黎昭心裏的執念淡了。
想了想，他轉而解開手鐲上的屏蔽封印，嘗試呼叫姜盡歡。
傳訊即刻有應答。
黎昭聽到那邊有破風聲，張了張嘴，猶豫著問了句：“你在忙嗎？”
對面的聲音聽起來咬牙切齒的：“我在忙著在想你去了哪裏。”
手腕上的鐲子瘋狂震動，小狼跳出來，替他擋去背後一擊，而後沖他呲牙。
“如你所見，我遇到了一點麻煩。”他有些無奈道。
“我知道。”
兩重聲音傳來，一道來自手鐲，一道來自身側。
姜盡歡頂著一張臭臉出現在他身旁，順便將側方來的追擊者一腳踹飛：“幹這麽大事也不告訴我，我還以為我們算朋友呢。”
黎昭垂下眼簾，不敢看他：“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姜盡歡心中鼓起的悶氣瞬間給紮了一個洞，臭臉垮成糾結臉：“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擔心你出事……讓我看看，有沒有哪裏受傷？”
他拉著黎昭轉圈，確定沒有少胳膊少腿，也沒有傷及肺腑。
“只是一些擦傷而已。”黎昭將手臂上一道劃痕展示給他，“你怎麽能來這麽快？”
“我還是能大概感應到手鐲的位置……老遠就看到你的劍招了。”姜盡歡看著他，話語間帶了幾分欽佩，“膽挺大啊仙君大人，只身把仙門大陣都給破了……還把人老祖宗喊起床了。”
幾句話間，就看見靈山深處有異象顯現，一股異常波動隨之傳來。
“畢竟‘門’都被我打壞了……”黎昭苦笑，將手中劍握得更緊了些。
姜盡歡卻放松的很，順手摸上他的腦袋，拍了拍：“別擔心，我喊人來了。千年老怪我可懶得打。”
黎昭：“什麽？”
說時遲那時快，方才還晴空萬裏的天色突然暗下，成了陰天。
巨大兇獸法相顯現，遮住半邊天，散發著駭人的氣勢與仙門老祖遙遙對視。
妖氣沖天，有恒仙門各處開始警戒，但無可奈何。
誰能想到隱退許久的前任妖王突然出現在了這裏呢？
“那是……”
“我娘親。”姜盡歡得意笑道，“我們先走吧，收尾的事交給她就行了。
本以為會有一場苦戰的黎昭：“未曾想過還有這種方式……”
“哼哼……識時務者為俊傑……這算什麽，再等我百年，我的法相也能有這麽大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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