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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捐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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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捐園

皇後娘娘的聲音辨不出喜怒, 語調溫和,一點兒也不像是生氣的樣子。

可賈母和王熙鳳卻並不以為這是皇後娘娘在和她們拉家常說閑話,皇後娘娘是君, 她們是臣子, 還是才剛犯過錯的臣子,哪兒有那個體面得娘娘幾句家常閑話?

賈母心念飛轉,才要起身行禮時,王熙鳳已先她一步跪下叩拜, 回道:“回娘娘的話, 敬伯父自二十年前起便不問世事,一直在郊外玄真觀中靜修, 除過年祭祖外,一概不回京中。”

“這二十年間都無事,忽然這樣, 只怕是敬祖父年紀過了花甲, 也不知京中之情,想事兒便慢些,也是臣婦不曾約束好下人, 命他們好生勸諫敬伯父的緣故,請娘娘恕臣婦掌家不善之罪。臣婦回去後,定當好生約束族人,再不出此等事端。”

賈母也站起來顫巍巍行了大禮, 才要說話, 卻聽蘇皇後輕輕嘆了一聲,笑道:“史太君王淑人何必如此緊張, 我都說了是他一個人糊塗。”

“再說史太君王淑人與賈敬是隔了房的親戚,史太君年紀大了, 不好管隔房的侄子,王淑人雖是族長夫人,卻又是小輩侄兒媳婦,如何能管到伯父身上?史太君王淑人快起來罷。”

王熙鳳又低著頭緩了一口氣,方才慢慢起身,只覺得手軟腳軟險些站不穩,又忙去攙扶賈母。

兩人才剛剛坐定,賈母才要再謝過皇後娘娘,蘇皇後卻又嘆道:“只是這事兒我知道不是你們的過錯,到底賈敬與你們是同族中人。”

“他自服了煉出來的丹藥身亡也就罷了,偏這丹藥是本想進獻給上皇的,若沒別人知道便罷,有人知道了一本折子遞上,皇上一向是最清正不過的,這天下人眼皮子底下,誅九族的大罪,你們家可怎麽自證清白,說完全不知道此事?”

賈母王熙鳳兩顆心又都提了上來,又忙要跪下請罪,卻被蘇皇後擡手擋住,只好心神不安的坐在那裏。

蘇皇後看火候差不多了,方道:“流言最是害人,且你們家去年還出了那樣的事兒,就算你們問心無愧,怎麽禁得住別人說?”

賈母抖著唇兒道:“請娘娘給臣婦們指條明路。”

蘇皇後笑道:“我能給你們指什麽明路?王淑人聰慧,不是早給你們家找出一條明路了?”

賈母王熙鳳皆是一楞,祖孫兩個終究還是盡量不著痕跡的對視了一眼,王熙鳳剛想出言詢問,蘇皇後卻已端茶笑道:“說了這麽會子話,想必賢妃也等急了,史太君王淑人快往華陽宮去罷。”

“近日賢妃她……”蘇皇後一笑止了口,讓賈母王熙鳳心又顫了幾顫,方垂眸繼續道:“不如近日二位就在華陽宮中用了午膳再回去,想來賢妃也盼著能與家裏人用頓膳。”

皇後娘娘已經端茶送客,賈母和王熙鳳縱是心中有萬般疑惑,也不好再開口相問了,只恭敬又行了大禮,被女官送出殿外。

一路上也是女官帶路,賈母並王熙鳳都忍住了不曾說話討論,只心內暗暗猜測,又擔憂賢妃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兒,皇後娘娘最後一句話又是何意。

及至到了華陽宮,入了殿內,見賢妃好好兒的坐在那裏等她們,見了她們來立時站起來往前兩步相迎,身穿綾羅頭戴金玉,氣色也極好,面頰紅潤,方放下了大半的心。

倒是賈元春見祖母和弟妹眼中皆有憂色,想要相問,長樂宮的女官還立在那裏,說了今日皇後娘娘恩旨,許賢妃家人在宮中留午膳雲雲。

賈元春十分歡喜,便比平日更恭敬幾倍的遙謝過皇後娘娘,命抱琴把這位女史恭敬送出去,又和賈母王熙鳳見禮賜座上茶,見屋內再沒有外人,方問道:“祖母,鳳丫頭,家裏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兒?”

賈元春和賈母分坐窗前榻上,王熙鳳便坐在地下椅子上,把賈敬之事並今早皇後娘娘留她們說的話一一道來。

賈母攥著賈元春的手,擔憂問道:“娘娘,皇後娘娘今日為何開恩留臣婦與鳳丫頭用膳再回?臣婦和鳳丫頭皆以為娘娘……誰知見了娘娘,又覺得不是,娘娘近日可有什麽憂愁之事?”

賈元春面上笑意淡了些,一只手指在桌上慢慢敲了一會兒,見屋內除了她們祖孫三個外確實並無他人,方嘆道:“不瞞祖母說,近一個月來,聖上對我恩寵漸盛,除皇後娘娘外,宮內諸妃無不側目……”

王熙鳳待要開口相問,卻先用眼神問了賈母,賈母會意,問道:“不知聖上恩寵漸盛,是……”

賈元春抿了一下嘴唇,輕聲道:“自上個月十三日起到今日,不過一個月零兩三日罷了,聖上已經召幸我六回了。”

聽見一個月六回,賈母和王熙鳳皆倒抽了一口冷氣。

前幾年賈府還未出事時,娘娘也曾得過盛寵,不過那時卻是一月至多兩三次。

如今一月六次,直接翻了二三倍,娘娘所說“宮內諸妃無不側目”,看來還是往輕了說的。

賈母把賢妃的手攥緊了些,擔憂道:“娘娘在宮中本就不易,家裏還出了此等事,若被人知道個一二分,借機生事,家裏才安定些,不是又起波瀾?”

賢妃面上神情也十分嚴肅,思考了半日,轉頭問王熙鳳道:“鳳丫頭,上回說咱們家和珍大嫂子家欠國庫的銀子,已經全都預備好了?”

王熙鳳忙道:“已經一文不少的都擱在庫裏,只等著聖上有命,便立時能還到戶部。”

賈元春點頭,又轉回去和賈母道:“上皇在位時,戶部借出去的銀子何止幾百萬,光咱們兩家借的就有七八十萬,更別說還有別人家裏,加起來幾十上百戶人家,上千萬的銀子,可不是個小數目。”

“現今也是差不多人人都知道得還銀子,可誰最先還了,便是眾矢之的,因此都憋著不冒頭兒。”

“本來我知道咱們家想頭一個還銀子,雖知道是無可奈何之事,還總想著能不能找個什麽法子圓一圓,但現今看來,皇後娘娘的意思是,聖上不日便要命諸臣還銀子了……”

賈母和王熙鳳本來心中便皆有猜測,現聽了娘娘這麽說,便都口中稱是,王熙鳳還道:“那等今兒回去,妾身就時刻警醒著,等朝堂上一有這個意思,賈家便立時出面,頭一個還銀子。”

賈元春點頭,面上卻仍是有憂愁之色,她低頭想了一會兒,終究還是下了決心道:“祖母,鳳丫頭,頭一個還國庫欠銀雖能在皇上跟前兒留下好印象,也表了咱家的忠心,終究那些銀子本來就是國庫的,現今不過是物歸原主,算不上什麽功勞。”

“這銀子欠了幾十年,聖上若要提起還國庫欠銀,必是有什麽要用銀子的大事,方不突兀。”

“咱們家還了欠國庫的銀子後,家裏再沒什麽別的銀錢,我也知道……”賈元春看向賈母和王熙鳳,“前年家裏蓋的預備給我省親的園子,是不是還好好關著,一草一木都無變動罷?”

王熙鳳心有所感,震驚道:“娘娘的意思難道是……?”

賈母也喃喃道:“可這園子還是預備了給娘娘省親用的,若是捐給國庫,往後再要省親,可怎麽辦呢?”

賈元春勉強一笑,悄聲和她們說出心裏的猜測道:“祖母,鳳丫頭,我知道你們心中皆有顧慮,只是你們細想想,那年聖上說準許妃嬪家人每月初二十六入宮探視,可沒說省親的事兒。”

“這省親蓋園子,是上皇的意思,並非聖上之意啊……”

賈母王熙鳳面面相覷,賈元春又嘆道:“我服侍聖上也有六七年了,深知聖上平日最厭鋪張浪費之舉和奢華排場,後宮中自皇後娘娘的長樂宮起,各宮都沒有仗著位分寵愛摔金打銀的。”

“省親一事除了蓋園子是各妃嬪家中出錢外,宮妃出宮排場甚大,又要多開銷多少?是以據我猜測,聖上心中並不願意妃嬪歸家省親之事,只是礙於孝道,不得不尊罷了。”

王熙鳳看了看賢妃,又看一眼賈母,輕聲道:“這樣說來,似乎當年省親之事,確實並非聖上之意。”

賈元春又更放低了聲音道:“再者上皇卒中已有兩年,聖上純孝,必不會在上皇還在病中時下旨命省親,只是這卒中也並非……到時候國孝三年,更不可能省親了。”

“家裏的園子,我看是再用不上,不如捐給國庫,好歹能讓聖上多記著些家裏的好處。寶玉才中了秀才,琮兒環兒M兒往後也要走科舉一道,能在聖上跟前兒留下一二分的面子情兒,對他們往後是只有好處的。”

賈元春說完此話,賈母和王熙鳳都靜默半晌。

過了好一會兒,賈母方開口嘆息道:“臣婦也知娘娘說的有理,家裏也並不是舍不得園子,只是家中蓋了省親別院預備歸家省親的妃嬪也不只娘娘一位,還有莊貴妃慧貴妃兩位。”

“這二位娘娘位分資歷都比娘娘要高,還都有子嗣,咱們家做了這個出頭鳥,娘娘在後宮豈不越發艱難了?”

面對祖母的關懷,賈元春鼻子一酸,忙忍住眼淚,笑道:“不是我要叫祖母擔心,只是便沒有這事,我盛寵在身,兩位娘娘也……”

“再要說句不中聽的話,我身為後宮妃嬪,只需好好服侍皇上與皇後娘娘。皇上要來看我,是我的恩寵,難道我還能推了不要?那也不是我做妃妾的本分。”

“咱們家還欠銀捐園子,原也是為了皇上喜歡,卻沒得為了她們不高興,就因噎廢食的。退一萬步說,就是咱們家不捐,難道她們還會念我一點兒好不成?”

賈元春拼命忍淚,但面對賈母擔憂的目光,她終究還是沒忍住,眼角沁出一滴淚珠,又忙抹去,笑道:“今兒皇後娘娘恩旨,許我留祖母和鳳丫頭用午膳,正是因為娘娘疼我。聖上和娘娘皆知道我的,祖母不必擔憂。”

話說到這份兒上,賈母王熙鳳也不好再多說什麽,賈母只道:“聖上和皇後娘娘英明,不單是娘娘之福,也是天下萬民之福啊。”

祖孫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又是一會兒,看時辰已不早了,便換了話頭,說些家裏的事,賈母便說起了寶玉的婚姻大事來。

說起這個,她又皺眉嘆道:“寶玉十四歲就中了秀才,模樣兒性格兒才學,沒有一處不好的,只是可惜……”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

只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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