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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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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 鴻門宴

和李何約見面的地點是江寧賓館三樓的茶餐廳。我和蘇陳到達時,一樓大堂裏熙熙攘攘聚了不少人。看到門口的電子屏和各種立牌易拉寶,才明白這次青年導演扶持計劃的頒獎禮就在江寧賓館的會場裏舉行。

此時大廳裏聚集著的不少都是獲得項目展示資格,所以提前到場彩排的青年導演。他們當中,有的人西裝革履意氣風發,有的人大胡子長頭發充滿文青氣息,還有的人穿得像個大土豆,縮在角落裏跺腳取暖,一臉倒黴樣兒。

對,那個一臉倒黴樣兒的人,就是我之前出演的那部票房慘敗的電影《刺猬》的導演胡圖圖。胡圖圖也看到了我們,臉上露出極其尷尬地神色,原地跺了兩下腳後,終於還是磨磨蹭蹭走到了我們跟前。

“我……我欠你們的錢一定會還的。”這是他今天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他低著頭舔了舔嘴唇,一副很倒黴又很難過的模樣,我能感受到其中的羞愧窘迫與忐忑。

我楞了一下,這才想起來我是借過他一筆錢,剛想開口安慰他,就聽蘇陳在一旁淡淡說道:“錢的事不著急,你好好拍電影,等電影賺了錢再還我吧。”

我轉頭看他一眼,心想他和胡圖圖什麽時候有的交集?而借錢又是怎麽一回事?

胡圖圖聽罷更難過了,臉憋得通紅,好像要哭了的樣子。這個人一旦情緒上來了,勢必是要埋頭痛哭的,而一旦哭起來,是不分時間地點場合止都止不住的。

鑒於以往慘痛的經驗教訓,我嚇得趕緊岔開話題問道:“你怎麽在這裏?新電影入圍扶植計劃了嗎?”

“嗯嗯。”胡圖圖挪開眼鏡一擦眼淚,忙不疊地點頭,從包裏翻出宣傳冊遞給我們,“上次向你們借錢,就是籌想拍這部電影,可是演員中途不肯拍了,項目就黃了。”

我大致明白了他眼下的處境。胡圖圖的劇組,基本上都是草臺班子,跟著他拍電影,起先是拿不到報酬的。胡圖圖為人老實憨厚,不給報酬就不好意思跟我們簽合同,最初我拍《刺猬》時也是如此。

沒有了合同約束,條件又艱苦,演員撂挑子是再正常不過。這次跳票的是女主角,胡圖圖挽回無果,之前拍攝的所有內容全部報廢。

我看著他可憐巴巴地說著之前的遭遇,嘆了一口氣,心想這個人真是衰得讓人沒眼看啊。

在我們聊天的間隙,蘇陳認真翻看著宣傳冊,這時終於插嘴問了一句:“你的劇本是第一名的那個《雲朵鴿子》?”

胡圖圖撓撓頭,不好意思地嘿嘿直笑。

蘇陳又看了看,這才追問道:“你是第一名,怎麽推介展示的時長只有五分鐘?比最後一名入圍的時間還要短,而且怎麽排在了最後一個?”

胡圖圖苦著臉說:“組委會覺得我的劇本商業價值太低了,到場的資方都不太感興趣。”

他這話說的也是實情。院線電影說到底還是商品,商人投資電影是為了賺錢,沒道理賠本做慈善。

蘇陳和胡圖圖又閑聊了幾句,隨後提出如果這次《雲朵鴿子》依然找不到資方的話,他可以以個人名義幫忙。在胡圖圖的熱淚盈眶千恩萬謝之中,我們揮手和他告別,進入電梯直奔三樓茶餐廳。

李何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一點,此刻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虹吸壺,優哉游哉地等著喝咖啡。

他見到蘇陳到來,似乎一點也不驚訝,熱情地招呼我們坐下,然後叫服務員送來菜單。這一套明顯屬於商場上的做派,總是能讓人如沐春風。然而此時,我和蘇陳卻只覺得如坐針氈。

“說吧,你到底想怎麽樣?”蘇陳黑著臉率先開口。

李何波瀾不驚,起身給我們倒上咖啡,這才笑著說:“如果我說繞了這麽大一圈,只是為了能和你敘敘舊,你肯相信嗎?”

蘇陳不接他的話茬,不耐地皺了皺眉頭,接下來的話驚得我下巴險些掉下來,“從我解約那天開始,態度就已經很明確了。我對你們不抱偏見,但我不是。”

“我不在乎。”李何神情不變,將面前一道精致的三文魚茭白筍塔推到我的面前,“林遇你嘗嘗這個,這家酒店有幾道菜還是很拿得出手的。”

我沈默地拿起叉子吃東西,偷摸著把面前這個人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蘇陳打小招桃花,這我是知道的。但是沒想到這廝如今已然能耐到能夠招菊花了。

氣氛一時間變得很僵硬。李何從容地喝著咖啡,隨口扯開了話題:“你們剛剛上來的時候,大廳裏應該聚了不少人了吧?那些都是今年的扶持計劃選中的青年導演,全國報名的有三千多人,最終入圍的只有那三十個人。”

蘇陳沈默,等著他接下裏要說的話。

李何再度開口了,“昨天我剛到,就有人趕過來獻殷勤。我在他手背上摸了一把,晚上人家就來敲我的門了。”

他這幾句話說得輕描淡寫,聽到我耳朵裏,卻有些毛骨悚然。我原本知道這個圈子就是一池渾水,可當這種事真的從當事人嘴裏滿不在乎的說出來,卻依舊讓人覺得惡心。

“昨天那個孩子很有才華,有才華的人難免有點恃才傲物。他栽了不少跟頭,後來看明白這個世界到底誰說了算,自然也就聽話了。”

“他昨天就提了一個條件,希望我能給他三十分鐘上臺推介自己項目的機會。”李何有些得意地看著蘇陳,“三十分鐘換三十分鐘,這筆買賣他不算虧。”

“從你解約出走以後,我時不時就要自我反思。我在想,是不是因為你成功得太容易,不知道這世道多難混,要獲得一點東西就得吃許多苦,所以才會像現在這麽不聽話。”

“人有時候和貓啊狗啊是差不多的,聽話時要獎勵,不聽話時就要懲罰。挨打得多了,知道疼了,自然也就聽話了。”

我的心臟砰砰砰劇烈跳動著,心裏默念著如此中二的臺詞,太好笑了我不害怕。

蘇陳很平靜。他在桌下握著我的手,緩緩說道:“興許你說得是對的。可我天生運氣太好沒有辦法。從前我什麽都不是的時候,你都沒能拿我怎麽樣。到了如今,你憑什麽?”

他舒舒服服地靠坐在沙發裏接著說道:“你先前那段心得體會,我怎麽聽怎麽像是一個青春期的小男孩才會說出來的話。那麽土那麽雷的臺詞,你念著念著不覺得羞恥麽?”

李何臉色發青,“說什麽不重要,你如果不信邪,大可以試試看。”

話說到這裏,基本上算是談崩了。蘇陳牽著我起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道:“自打我離開青禾傳媒以後,你們公司出品的幾部電影,口碑票房都爛到家了。現在想起來,也許就是因為你這個出品人,品味著實太糟糕了吧。”

說完這句話,蘇陳頭也不回地離開。身後傳來一陣金屬叉子撞在陶瓷盤子上的聲響。

蘇陳可真是好樣的,幾句話就讓自己再度變成了故事裏的男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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