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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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骨
道士和山匪們都楞了。
刀疤臉想了想，粗聲粗氣道：“媽的，想耍什麽門道。你現在沒資格跟老子討價還價！”
“我保證不跑。”扶疏聽見化卿還在喊，不由加快語速，“我也不掙紮，我會配合你，真的。反正我也是要死的，肉割得好看些，你還能多賣點錢。只要別在這裏就行。”
“你這麽好心？”小弟在後頭探頭探腦，“老大，小心中計。”
道士伸長耳朵聽了聽，最先反應過來，喜道：“是那小子！”
刀疤臉問：“誰？”
“那天和山神一起的小子，看著像兄弟。”道士眼珠一轉，“咱們把那小子一起抓來，割的肉越多，越多越好賣錢。”
“他就是個普通人！”扶疏忙道，“他的肉不值錢，沒有任何效果……”
“老子看你是真蠢。”刀疤臉嘲他，“老子說那是山神肉，那他媽就是山神肉！”
小弟們紛紛應和：“對！老大說是，那就是！”
這一下嘈雜得不行，近些的林鳥全被驚飛了。化卿的喊聲一頓，腳步開始朝這邊過來。
扶疏急得要命，悶頭就往反方向沖，被刀疤臉提著領口拽住，粗魯扔在地上，一頭磕到了巖石尖角。
扶疏痛得頭暈腦脹，就聽見道士朝化卿那邊高喊：“山神在這裏！”
扶疏咬牙爬起來，立刻把道士撲倒，帶著人往草叢裏滾。道士吃痛，嚎個不停，扶疏啃住他僅剩的胳膊，又迅速去捂他嘴，從頭到尾沒說半個字。
他不能出聲，化卿聽見肯定會找過來。
然而還是太遲了。
化卿腿長走得快，聽見道士喊聲，撥開亂枝朝這邊走。他看見刀疤臉和一眾山匪，先是怔了一瞬，再看到地上的扶疏，驚聲道：“小疏哥哥，你怎麽——”
刀疤臉板斧一橫，攔住了他：“小子，這是你自己送上門的。”
“跑！”扶疏知道自己現在多狼狽，不敢看他，用盡全身力氣按著道士，“去找青梧，快！”
化卿反應飛快，卻並非朝著抱峰軒的方向，而是一矮身鉆過刀疤臉，沖到扶疏身邊，撈起人就跑。
“媽的，”刀疤臉一腳踹開攔路的道士，“兄弟們，抄家夥追！”
扶疏被化卿架著胳膊逃命，胸口痛得要炸了，試圖推他：“別管我，先去找青梧。我，我跑不動了……”
“你怎麽這麽多傷！”化卿語氣很急，不肯松開人，“你的仙力呢，為什麽不用！”
“仙力沒了，被下套了。”扶疏簡短解釋，“他們很快會追上來，我會拖累你……”
“別說話！”
化卿猛地彎腰，匆忙背起扶疏，一路往山上跑。他沒空去找平常走的山道，哪裏有縫就往哪鉆，好歹跟身後的人拉出段距離。
山匪們在後面窮追不舍，邊追邊嚷：“媽的，見鬼了！這小子怎麽背著人還跑那麽快！”“他恐怕也不是一般人！割了肉，也能賣個好價錢！”
“操，”化卿罵了句，“一幫混賬！”
扶疏體內的陰氣在顛簸中翻湧，越來越痛，逐漸開始神志不清。他拼著最後一絲清醒，在化卿耳邊喃喃：“放我下來，你先跑……”
化卿怒道：“你別說話了！”
罕有人跡的崎路上到處都是亂草碎石，許多石塊埋了一半在土裏，稍微受重就會松動。扶疏昏昏沈沈間，感覺身子一晃，整個人被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黑血嘔了出來。
他睜不開眼，也爬不起來。
下一刻，就聽見身邊一陣雜亂，緊接著劈頭蓋臉的劇痛襲來。扶疏吃力將眼撐開一條縫，在砍向自己的刀斧中看見了道士那把破劍。
要死在這裏了。
扶疏想，他估計是有史以來第一個被凡人亂刀砍死的神仙。
還真是風光。
可他沒死成，因為一道白影突然撲過來，柔軟身軀蓋住了他。他的臉抵在對方胸膛，很溫暖，那些劇痛瞬間就消失了。
“小疏哥哥……你別怕。”化卿死死將他摟在身下，“我不會松手的。”
“讓開！”扶疏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去推他，“你讓開，別這樣……我求求你，快讓開……”
他哭著乞求。
化卿不肯讓開，也沒再說話，任憑扶疏怎麽推，捆住他的胳膊都硬如鐵箍。扶疏在絕望中感到有溫熱液體順著發間流下，他不敢去摸，恐懼比死亡更先攥住他的心臟。
化卿的氣息越來越微弱，扶疏的淚全都流到耳朵裏，又滲入頸間。化卿在呼吸停止的前一刻，清晰在扶疏耳邊道：“別難過……你不痛，我就不痛。我喜歡你。”
這聲喜歡和眼淚一起灌進耳中。
白光驟亮，一股洶湧仙力從崇吾山中噴薄而出，直竄雲霄。
玉京通天門被撞開，門神兄弟奮力抵擋卻不敵，很快被掀翻在地。仙力順著仙馳大道往裏沖，一路席卷大小仙殿的瓦檐華柱，帶起驚呼一片。諸餘的棋盤抖成了篩子，他疑惑道：“怎麽回事？”
絕喧殿內，闔眸而臥的沈冥遽然睜開眼。
……
扶疏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磚瓦屋裏，身上蓋著暖和被褥。
他試著動了動四肢，被劇痛激得瞬間清醒幾分。有人給他擦了藥，綁了繃帶，還換了身幹凈衣裳，粗麻布的。
“穆哥，他醒了！”
耳旁傳來女子驚喜的聲音。
扶疏擡眼望，一位婦人正端藥走來，尋常百姓打扮。她將藥碗放在床頭，俯身觀察扶疏，柔聲問：“還痛嗎？”
扶疏掙紮著要坐起來。婦人想幫他，但他渾身是傷，無處可碰，手在空中懸了片刻，只好替他理了理枕頭。
扶疏問：“這是哪裏？”
“崇吾。”被喚作穆哥的男子走進來，手裏拿著繃帶，“我在山中砍柴，突然聽見很大響動。循聲找過去，剛好看你躺在地上，就帶回來了。你怎麽會暈倒在那裏？是遇見山匪了嗎？”
破碎的回憶在腦中閃過，扶疏猛然想起什麽，立刻問：“化……其他人呢？”
“沒有其他人啊，”穆哥坐在榻沿，替他將胳膊上染血的繃帶拆下來，“我去的時候只看到你。哎呀，流這麽多血，晚些讓憐兒熬些雞湯給你補補。”
婦人應了一聲，去廚房忙了。
“不可能，”扶疏很著急，“一定還有個白衣的少年，和我一般高。你沒看見他嗎？”
穆哥將手搭在他額頭，關切道：“你是不是還在發燒？”
“多謝相救。”扶疏拿開他的手，掙紮著要下榻，“我去找找，他肯定還在那裏……”
“你現在不能動！”穆哥忙攔住他，“你的傷口都還沒愈合，一動就裂了。”
“沒關系，”扶疏勉強笑笑，“我不痛。很快就會好的。”
他雖這麽說，起身時腹間的傷口被扯到，還是痛得弓下腰去。
“你看看，還嘴硬。”穆哥小心扶他坐好，“你就安心在這養好身子，真要找什麽人，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不行，我等不了。”扶疏咬著牙往外沖，“我要找的人很重要，比我這點傷重要得多。”
他還沒到門口，憐兒忽然折回來，差點跟他撞上，趕緊往後讓了一步。她憂心道：“穆哥，外面那些人又來了。”
扶疏問：“誰？”
“哦，是家裏有人得疫病的街坊。”穆哥嘆口氣，苦笑，“不知哪裏傳出去的，非要說你是山神，你的肉可以治疫病。他們這幾日天天來問，都被我擋回去了。這些人也真是的，什麽都信，山神怎麽可能重傷昏迷在山裏。”
扶疏沈默許久，道：“我是。”
穆哥和憐兒同時楞住。
“之前有人為了護我，已經送了命。”扶疏的話音比他自己想得要平靜，“這些人瘋起來，行為不能用常理來判斷。你們把我交出去吧，免得再牽連你們。”
他懶得躲了，他現在心如死灰。
去他媽的山神。
夫妻二人啞了半晌。回過神後，對視一眼，一個回身去關門，一個快步走到窗邊，匆忙放下布簾。
“你若真的是山神，那就更不能出去了。”憐兒小聲叮囑，“你受了傷。他們如果要對你做什麽，你很可能抵擋不了。”
“說的不錯，”穆哥扒著窗縫朝外望，“你不必擔心我們。從前都是你護佑著大家，如今我們能幫上你，高興還來不及。”
“那是因為你們沒有親人在疫病中死去。”扶疏聲音很低，“我沒能攔住這場疫病，他們怨氣大著……別說什麽護佑。再不把我當神了。”
“我爹娘病死了。”穆哥道，“我和憐兒唯一的孩子，前幾日也走了。我們很難過。”
扶疏的呼吸滯了一瞬。
“但我們清楚，那不是你的錯。”穆哥接著道，“疫病要來誰也擋不住，你連日替大家建了防疫所，又一直提供藥材，幫忙照顧病患，已經很竭心盡力了。從來沒有付出的一方還要挨罵的道理。”
“我還以為山神是位長者。”憐兒湊近了些，看扶疏的眼神很是心疼，“原來你也和我們的孩子差不多大。肩上擔子這麽重，一定很辛苦吧？”
扶疏突然有些哽咽，不敢再看她。
疫病以來，他承受的惡意太多，已經逐漸麻木了。他本以為自己對凡人不會再有憐憫之心，但此刻又覺得，沒能救回這對夫妻的親人，實在愧疚。
良久，他垂著眼道：“抱歉。”
“傻孩子，你道什麽歉。”憐兒將藥碗端過來，“神沒有義務替人解決所有的事，否則我們還活什麽。喝了藥，好好休息吧。”
扶疏沒再說話，喝了藥，默默躺下了。外面都是人，他雖然恨不得立刻出去找化卿，但以他現在的狀態，恐怕沒辦法活著走到山裏。
這麽躺了大半日，扶疏體內的仙力忽然重新湧動起來。
他即刻坐起身，仔細運轉了一遍。先前那些黑氣消失了，仙力恢覆往日的澎湃生機，連帶著傷口也好了大半。
他忙不疊爬起來，重新化出仙袍，正要出門就撞上了穆哥。
“你好這麽快？”穆哥驚喜道，“看來傷藥很管用。”
“是很管用，多謝你們。”扶疏誠心道謝，“你們救了我一命，今後有任何事，盡管去崇吾山頂的抱峰軒找我。我一定盡力。”
“我們又不是為了這個才幫忙的。”穆哥的笑容如春風拂面，“你若沒有大礙，就去找你要找的人吧，路上小心……哦，我都忘了你是神仙。那就一切順利。”
扶疏疾步出了門。
還未走出多遠，前路就被成堆的百姓圍堵住了。
“山神大人，你終於肯出來了！”前排的人興奮道，“你是不是同意割肉救我們了？”
“山神仁慈，我們今後定當好生供奉你！”
“不用太多，一小口就行，具體你說了算！”
“對啊對啊，不要有損你的仙體，一點點就好！”“我們可以排著隊來，輪流等你的傷口恢覆！”
……
扶疏冷眼瞧著他們，始終沒什麽表情。直到眾人徹底靜下來，他才開口了。
他只說了一個字：“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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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麽好心？”小弟在後頭探頭探腦，“老大，小心中計。”
道士伸長耳朵聽了聽，最先反應過來，喜道：“是那小子！”
刀疤臉問：“誰？”
“那天和山神一起的小子，看著像兄弟。”道士眼珠一轉，“咱們把那小子一起抓來，割的肉越多，越多越好賣錢。”
“他就是個普通人！”扶疏忙道，“他的肉不值錢，沒有任何效果……”
“老子看你是真蠢。”刀疤臉嘲他，“老子說那是山神肉，那他媽就是山神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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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嘈雜得不行，近些的林鳥全被驚飛了。化卿的喊聲一頓，腳步開始朝這邊過來。
扶疏急得要命，悶頭就往反方向沖，被刀疤臉提著領口拽住，粗魯扔在地上，一頭磕到了巖石尖角。
扶疏痛得頭暈腦脹，就聽見道士朝化卿那邊高喊：“山神在這裏！”
扶疏咬牙爬起來，立刻把道士撲倒，帶著人往草叢裏滾。道士吃痛，嚎個不停，扶疏啃住他僅剩的胳膊，又迅速去捂他嘴，從頭到尾沒說半個字。
他不能出聲，化卿聽見肯定會找過來。
然而還是太遲了。
化卿腿長走得快，聽見道士喊聲，撥開亂枝朝這邊走。他看見刀疤臉和一眾山匪，先是怔了一瞬，再看到地上的扶疏，驚聲道：“小疏哥哥，你怎麽——”
刀疤臉板斧一橫，攔住了他：“小子，這是你自己送上門的。”
“跑！”扶疏知道自己現在多狼狽，不敢看他，用盡全身力氣按著道士，“去找青梧，快！”
化卿反應飛快，卻並非朝著抱峰軒的方向，而是一矮身鉆過刀疤臉，沖到扶疏身邊，撈起人就跑。
“媽的，”刀疤臉一腳踹開攔路的道士，“兄弟們，抄家夥追！”
扶疏被化卿架著胳膊逃命，胸口痛得要炸了，試圖推他：“別管我，先去找青梧。我，我跑不動了……”
“你怎麽這麽多傷！”化卿語氣很急，不肯松開人，“你的仙力呢，為什麽不用！”
“仙力沒了，被下套了。”扶疏簡短解釋，“他們很快會追上來，我會拖累你……”
“別說話！”
化卿猛地彎腰，匆忙背起扶疏，一路往山上跑。他沒空去找平常走的山道，哪裏有縫就往哪鉆，好歹跟身後的人拉出段距離。
山匪們在後面窮追不舍，邊追邊嚷：“媽的，見鬼了！這小子怎麽背著人還跑那麽快！”“他恐怕也不是一般人！割了肉，也能賣個好價錢！”
“操，”化卿罵了句，“一幫混賬！”
扶疏體內的陰氣在顛簸中翻湧，越來越痛，逐漸開始神志不清。他拼著最後一絲清醒，在化卿耳邊喃喃：“放我下來，你先跑……”
化卿怒道：“你別說話了！”
罕有人跡的崎路上到處都是亂草碎石，許多石塊埋了一半在土裏，稍微受重就會松動。扶疏昏昏沈沈間，感覺身子一晃，整個人被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黑血嘔了出來。
他睜不開眼，也爬不起來。
下一刻，就聽見身邊一陣雜亂，緊接著劈頭蓋臉的劇痛襲來。扶疏吃力將眼撐開一條縫，在砍向自己的刀斧中看見了道士那把破劍。
要死在這裏了。
扶疏想，他估計是有史以來第一個被凡人亂刀砍死的神仙。
還真是風光。
可他沒死成，因為一道白影突然撲過來，柔軟身軀蓋住了他。他的臉抵在對方胸膛，很溫暖，那些劇痛瞬間就消失了。
“小疏哥哥……你別怕。”化卿死死將他摟在身下，“我不會松手的。”
“讓開！”扶疏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去推他，“你讓開，別這樣……我求求你，快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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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卿不肯讓開，也沒再說話，任憑扶疏怎麽推，捆住他的胳膊都硬如鐵箍。扶疏在絕望中感到有溫熱液體順著發間流下，他不敢去摸，恐懼比死亡更先攥住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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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喜歡和眼淚一起灌進耳中。
白光驟亮，一股洶湧仙力從崇吾山中噴薄而出，直竄雲霄。
玉京通天門被撞開，門神兄弟奮力抵擋卻不敵，很快被掀翻在地。仙力順著仙馳大道往裏沖，一路席卷大小仙殿的瓦檐華柱，帶起驚呼一片。諸餘的棋盤抖成了篩子，他疑惑道：“怎麽回事？”
絕喧殿內，闔眸而臥的沈冥遽然睜開眼。
……
扶疏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磚瓦屋裏，身上蓋著暖和被褥。
他試著動了動四肢，被劇痛激得瞬間清醒幾分。有人給他擦了藥，綁了繃帶，還換了身幹凈衣裳，粗麻布的。
“穆哥，他醒了！”
耳旁傳來女子驚喜的聲音。
扶疏擡眼望，一位婦人正端藥走來，尋常百姓打扮。她將藥碗放在床頭，俯身觀察扶疏，柔聲問：“還痛嗎？”
扶疏掙紮著要坐起來。婦人想幫他，但他渾身是傷，無處可碰，手在空中懸了片刻，只好替他理了理枕頭。
扶疏問：“這是哪裏？”
“崇吾。”被喚作穆哥的男子走進來，手裏拿著繃帶，“我在山中砍柴，突然聽見很大響動。循聲找過去，剛好看你躺在地上，就帶回來了。你怎麽會暈倒在那裏？是遇見山匪了嗎？”
破碎的回憶在腦中閃過，扶疏猛然想起什麽，立刻問：“化……其他人呢？”
“沒有其他人啊，”穆哥坐在榻沿，替他將胳膊上染血的繃帶拆下來，“我去的時候只看到你。哎呀，流這麽多血，晚些讓憐兒熬些雞湯給你補補。”
婦人應了一聲，去廚房忙了。
“不可能，”扶疏很著急，“一定還有個白衣的少年，和我一般高。你沒看見他嗎？”
穆哥將手搭在他額頭，關切道：“你是不是還在發燒？”
“多謝相救。”扶疏拿開他的手，掙紮著要下榻，“我去找找，他肯定還在那裏……”
“你現在不能動！”穆哥忙攔住他，“你的傷口都還沒愈合，一動就裂了。”
“沒關系，”扶疏勉強笑笑，“我不痛。很快就會好的。”
他雖這麽說，起身時腹間的傷口被扯到，還是痛得弓下腰去。
“你看看，還嘴硬。”穆哥小心扶他坐好，“你就安心在這養好身子，真要找什麽人，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不行，我等不了。”扶疏咬著牙往外沖，“我要找的人很重要，比我這點傷重要得多。”
他還沒到門口，憐兒忽然折回來，差點跟他撞上，趕緊往後讓了一步。她憂心道：“穆哥，外面那些人又來了。”
扶疏問：“誰？”
“哦，是家裏有人得疫病的街坊。”穆哥嘆口氣，苦笑，“不知哪裏傳出去的，非要說你是山神，你的肉可以治疫病。他們這幾日天天來問，都被我擋回去了。這些人也真是的，什麽都信，山神怎麽可能重傷昏迷在山裏。”
扶疏沈默許久，道：“我是。”
穆哥和憐兒同時楞住。
“之前有人為了護我，已經送了命。”扶疏的話音比他自己想得要平靜，“這些人瘋起來，行為不能用常理來判斷。你們把我交出去吧，免得再牽連你們。”
他懶得躲了，他現在心如死灰。
去他媽的山神。
夫妻二人啞了半晌。回過神後，對視一眼，一個回身去關門，一個快步走到窗邊，匆忙放下布簾。
“你若真的是山神，那就更不能出去了。”憐兒小聲叮囑，“你受了傷。他們如果要對你做什麽，你很可能抵擋不了。”
“說的不錯，”穆哥扒著窗縫朝外望，“你不必擔心我們。從前都是你護佑著大家，如今我們能幫上你，高興還來不及。”
“那是因為你們沒有親人在疫病中死去。”扶疏聲音很低，“我沒能攔住這場疫病，他們怨氣大著……別說什麽護佑。再不把我當神了。”
“我爹娘病死了。”穆哥道，“我和憐兒唯一的孩子，前幾日也走了。我們很難過。”
扶疏的呼吸滯了一瞬。
“但我們清楚，那不是你的錯。”穆哥接著道，“疫病要來誰也擋不住，你連日替大家建了防疫所，又一直提供藥材，幫忙照顧病患，已經很竭心盡力了。從來沒有付出的一方還要挨罵的道理。”
“我還以為山神是位長者。”憐兒湊近了些，看扶疏的眼神很是心疼，“原來你也和我們的孩子差不多大。肩上擔子這麽重，一定很辛苦吧？”
扶疏突然有些哽咽，不敢再看她。
疫病以來，他承受的惡意太多，已經逐漸麻木了。他本以為自己對凡人不會再有憐憫之心，但此刻又覺得，沒能救回這對夫妻的親人，實在愧疚。
良久，他垂著眼道：“抱歉。”
“傻孩子，你道什麽歉。”憐兒將藥碗端過來，“神沒有義務替人解決所有的事，否則我們還活什麽。喝了藥，好好休息吧。”
扶疏沒再說話，喝了藥，默默躺下了。外面都是人，他雖然恨不得立刻出去找化卿，但以他現在的狀態，恐怕沒辦法活著走到山裏。
這麽躺了大半日，扶疏體內的仙力忽然重新湧動起來。
他即刻坐起身，仔細運轉了一遍。先前那些黑氣消失了，仙力恢覆往日的澎湃生機，連帶著傷口也好了大半。
他忙不疊爬起來，重新化出仙袍，正要出門就撞上了穆哥。
“你好這麽快？”穆哥驚喜道，“看來傷藥很管用。”
“是很管用，多謝你們。”扶疏誠心道謝，“你們救了我一命，今後有任何事，盡管去崇吾山頂的抱峰軒找我。我一定盡力。”
“我們又不是為了這個才幫忙的。”穆哥的笑容如春風拂面，“你若沒有大礙，就去找你要找的人吧，路上小心……哦，我都忘了你是神仙。那就一切順利。”
扶疏疾步出了門。
還未走出多遠，前路就被成堆的百姓圍堵住了。
“山神大人，你終於肯出來了！”前排的人興奮道，“你是不是同意割肉救我們了？”
“山神仁慈，我們今後定當好生供奉你！”
“不用太多，一小口就行，具體你說了算！”
“對啊對啊，不要有損你的仙體，一點點就好！”“我們可以排著隊來，輪流等你的傷口恢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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