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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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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兵

沙棠還在和赤蛇鏖戰,鋒利劍刃與蛇鱗接連相撞,火星四濺。

她見硬劈破不開堅固的蛇鱗,果斷換了進攻方式。劍鋒逆鱗斜插進去,卡死,再擡手猛地一挑——蛇鱗被整塊剝落,露出下方的嫩紅血肉。

沙棠握緊劍柄,全力一刺!

劍身深深沒入蛇體,赤蛇痛苦地盤起身子,長尾在石窟另一端亂掃,帶出一陣轟隆撞擊,塵土飛揚。

一旁受傷的幾人猶豫再三,忽聞其中一人道:“沙將軍和莫大俠的救命之恩,我出去之後,做牛做馬也會報答!”

說罷,轉頭朝洞口奔逃而去。

他一走,剩下幾人也都呆不住了。畢竟是生死關頭,稍不留神就會被蛇怪生吞活剝,恐懼很容易就戰勝一切情感。於是先後放出豪言,出去之後要如何如何,隨後便頭也不回,接連逃出生天。

莫向秋翻滾著避開蛇牙,好容易緩過勁,從地上灰撲撲爬起來。見最後一個人也跑沒影了,他高聲道:“沙將軍,我們也走吧!”

沙棠閃身到一塊巨石後方,躲過蛇怪攻擊:“等他們走遠!”

“好嘞!”莫向秋戰意昂揚,“那我再戰一波!”

他抓起一把碎石,再度攀到洞頂,瞅準時機,縱身躍上青蛇頭,大吼一聲,把碎石狠命揉進了蛇眼裏。青蛇登時發狂,張口亂咬,利齒剛好尋到沙棠藏身的巨石,巨石瞬間爆裂成無數碎塊。

二人齊心協力,讓青赤二蛇各瞎了只眼。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沙棠一揮手:“撤!”轉頭朝洞口掠去。

一路狂奔出洞,二人停在水潭邊,撐膝喘著粗氣。

“得……再,再跑遠點?”莫向秋有些脫力,艱難擡頭。

沙棠剛要開口,赤蛇的頭猛然探出洞!

她正欲格擋,陽光落在蛇頭上,滋啦一聲,將其燎出數道火印。

赤蛇哀聲慘叫,又縮了回去。

“哦?看來不用跑了,”沙棠放下劍,擡手抹掉臉上的血水,“它們怕光,出不了洞。”

“那太好了!”莫向秋松了口氣。他原地歇了半天,才氣喘籲籲湊到潭邊,掬了捧水擦臉:“任務圓滿完成。累死小爺了。”

“這回多謝你了。”沙棠將劍在水裏攪了幾圈,直到血跡被洗凈,才雙手捧著遞給他,“我家住桑枝,回去請你吃酒。你是哪裏人?”

“哦,我住在度朔山腳的一個村落,”莫向秋脫了靴,把裏面的沙石倒出來,“後來聽說了崇吾山主的事跡,很是向往,就出來仗劍走天涯了。”

“哦?”沙棠在他旁邊坐下,好奇道,“崇吾山主是誰,有什麽事跡?”

崇吾山主本人也伸長耳朵。

“相傳他是個大善人,不光長得玉樹臨風,而且武功特別厲害!”莫向秋說到這個就來勁,穿好靴跟她比劃,“不管附近的百姓有什麽難,只要去山裏求香拜佛,他一準會去幫忙。久而久之,就俠名遠揚了。”

沈冥:“哦?”

扶疏撓頭:“謠傳。我很久沒管祈願了。”

“這我倒是沒聽說過,”沙棠朗聲一笑,“你尋了個好榜樣,將來也一定能成為和他一樣出色的人。不過依我看,你現在已經是了。”

“那我這趟值了!”莫向秋樂呵呵。

二人對坐閑談,劫後餘生的快感過於強烈,沒人發現水下緩緩游動的暗影。

“歇得差不多了,走吧?”莫向秋抓了劍爬起身,把早就碎成布條的披風隨手丟在草裏,“出來沒幾日,換了八條披風了。你家附近有裁縫鋪子嗎?”

“有個很出名的,我帶你……”

沙棠話沒說完,蛇頭驟然探出水面,一口咬住她的左臂,狠命拖了下去!

莫向秋驚覺不對,猛然回身。水潭浪花翻騰,沙棠轉眼就被拽入潭底,咕嘟咕嘟往上冒著泡。

“沙將軍!”

莫向秋立刻沖過來,伸手去潭裏撈,但根本夠不著。他不會游泳,跳下去也是送死,急得雙目血紅。

旁邊的草叢裏突然蹦出來一個瘦小人影,高聲喊道:“莫大俠!”

竟是先前想要跟來的那個小哨兵。不知他在這裏蹲守了多久,衣袖和頭發裏滿是雜草,面露疲色。

小哨兵一把撈過莫向秋的劍,急聲問:“我能用嗎?我會游泳!”

“啊,好!”莫向秋沒時間猶豫,“那你千萬小——”

“知道了!”

撲通一聲,小哨兵已經帶著劍躍進水裏。

扶疏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莫向秋看不見水下的動靜,只能在岸上焦急等待,那一片草都快被他踏爛了。水底時不時傳來悶響,潭面波濤翻滾,將周圍山石濺得透濕。

莫向秋踱著步,突然腳下一頓,雙目遽然睜大。

一朵血花自潭底湧起,很快溶在水裏。緊接著,更多的血花翻湧上來,潭水被染成一片暗紅。

“沙將軍!”

莫向秋跪地撐住潭緣,朝底下大吼。他還想喊小哨兵的名字,卻反應過來,自己還不知道那個孩子叫什麽。

片刻,一只手忽地從水裏伸出,用力攀住他。

莫向秋一驚,立刻反手拽住,將人拉上來。他剛露喜色,卻怔住了。

沙棠渾身濕透,隱隱發著抖。她只剩下一只胳膊,另一邊赫然是碗口大的血洞,正潺潺往外冒著血水。

“你……”莫向秋聲音顫抖,將後半句咽了下去,“……那他呢?”

沙棠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眼眶通紅看著他,面色慘白。

莫向秋懂了。

“沒時間了,我們得盡快離開。”莫向秋擡起她僅剩的胳膊,搭在脖子上,“撐住,別讓他白死。”

沙棠被拖著走了兩步,頭一歪,倚著人暈了過去。巨蛇不知何時會再度襲來,莫向秋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深潭,匆忙將人扛走。

扶疏留在原地,看著一潭死水在瘋狂湧動後漸漸平息,又恢覆了往日的沈靜。除了岸邊還殘著水珠、默默低垂的雜草,沒有人知道這裏剛剛發生過什麽。

小哨兵終於如願幫上了忙,卻忘了留下名字。

他的屍骨將會腐爛在潭底,亦或是被嚼碎吞入蛇腹,沒有人知道。

他的家人若是還在,或許會以為他戰死沙場,為國捐軀。若是不在了,那他便是連最後一絲痕跡也沒有留在這世上。

這潭水隱隱泛著紅,像一汪陳舊而悲憫的血淚。

良久,沈冥將身邊之人的手握緊。

“小疏,”他低聲道,“該走了。”

……

那七個先行逃走的人還算有良心,留在早已撤空的營地,等沙棠他們回來。

莫向秋的身影剛在拐角處出現,幾人就匆忙迎了上來,見到沙棠如此慘狀,都驚愕不已。還好軍隊留了些傷藥和繃帶,他們在營帳中搜了些出來,勉強給她包紮上,將昏迷的將軍小心放在布毯上。

莫向秋坐著緩神,簡單把事情的經過給幾人說了。

“好險,將軍差一點就沒命了。”一人後怕道,“真的要謝謝那位兄弟,舍生忘死。”

“不要太難過,往好處想想。”另一人道,“一命換七命,哦不,八命。他死得也值了。”

“值?”莫向秋陡然擡眼。

他此刻的神情有些嚇人,透著狠戾,看得幾人都不敢再出聲。片刻,他突然起身,在營帳中一頓亂翻,搜出兩把舊鐵劍來,其中一把刀口還有些破損。

“你們把沙將軍安全帶回去,”他掂量著劍,“交給她的家人,好生醫治。”

眾人紛紛點頭,又問:“那你呢?”

莫向秋把手中長劍往肩上一扛:“我要讓那蛇怪陪葬。”

言畢,撇下眾人,徑自返回水潭。

潭邊的水漬尚未幹透,潭面靜如明鏡。莫向秋在此駐足片刻,靜默而立。

半晌,他深吸一口氣,提劍就往洞穴深處走。

方才打鬥的痕跡還在,洞內沙塵未息。塵埃虛浮在透進來的幾縷日光中,勾勒出飄忽形狀,像是未能瞑目的魂魄。

“餵!”莫向秋朝洞內大喝,“滾出來!”

他走得莽莽撞撞,眼中全是怒氣。

沒有回應。

人在盛怒時,恐懼便完全被覆蓋了。莫向秋埋頭往深處沖,一路行至洞底,果見龐然大物盤伏在地。

青蛇額心,赫然插著他給小哨兵的那把劍,齒間殘留血跡,奄奄一息。赤蛇倒還清醒,僅剩的瞳線瞄到來人,乍然起身,蛇信危險吐動。

“好啊,快死一個。”莫向秋眼中殺意湧動,攥緊了手中的劍,“那小爺就送你們一程!”

赤蛇擡首之際,莫向秋踏著蛇身將自己送了上去。赤蛇震怒,仰頭狂嘯著想將他扔下去,利齒流涎,寒芒閃動。

莫向秋速度極快,一劍刺入鱗縫,固身其上,緊接著雙劍交替挪動,往七寸處去。任憑赤蛇如何蜷曲狂扭,如何往石墻上狠撞,他就像只甩不掉的蒼蠅,拼盡全力往前。

洞穴隨著蛇怪的怒嘯顫動,巖壁碎石滾落,沈冥擡手遮在扶疏頭頂。

莫向秋被嶙峋石壁重擊數次,撞得渾身是傷,可他硬是咬牙攀到蛇頭交聯處,淬了口血,眼底戾氣一閃。

在他高舉劍刃的同時,一旁的青蛇猛然睜開眼,昂首朝他後背咬去!

這動靜藏在巨響聲下,莫向秋毫無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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