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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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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岑最果這趟診出得很順利,紹家人服了他開的藥當晚就藥到病除,病癥減輕了許多,這幾日已經陸陸續續地康覆了,見他認真負責地又主動上門來看診,感激之餘送了他一些野味讓他帶回去。

此處民風淳樸,岑最果經常會收到鎮子上居民的投餵,剛開始他還有些羞赧,後來明白了這是大夥兒表達心意的方式,也就安心收下了。

他打馬經過一處楊樹林,瞧見鎮子上的幾個潑皮正圍著一個小孩兒,這幾人平日裏游手好閑專門做些小偷小摸的勾當,他騎在馬上看得真切,他們正將那小孩兒往地上搡,嘴裏罵罵咧咧地去掏那小孩的衣兜。

“你們在幹什麽?怎麽連孩子都欺負?”,岑最果下了馬,皺著眉呵斥道。

那幾人聞聲賊眉鼠眼地朝他看了過來,見他身量不高,瘦瘦小小的沒什麽威懾力,便不把他放在眼裏:“這兒沒你什麽事兒,快滾!”

說著便要過來趕他,岑最果目光一凜,往後退了一步輕巧地避開了那人的手,趁對方撲空他掐著金針輕輕地在人肩膀上點了一下,那人立刻軟著半邊身子倒在地上哀嚎了起來。

“他中了我的毒,若沒有我的解藥必死無疑,如若不想你們的兄弟有事,趕緊放了這孩子。”,岑最果冷了眉眼,煞有其事地唬著人。

餘下幾人皆是一楞,其中一人率先反應了過來,不以為意地說道:“那甚好,少一個人分票了。兄弟們,這羊自個兒送上門了,甭管肥不肥宰了再說。”,這人嘴裏說著道上的黑話,沖了上來要與岑最果動手。

岑最果見他們不上當,情急之下扯下系在馬上的兩只野雞,朝幾人擲了過去,故技重施地用金針往人身上穴道一刺,左支右絀地使了幾個虛招,趁亂一把抄起小孩就往樹林裏跑,跑了沒多遠見那幾人擼開了一臉的雞毛,氣急敗壞地追了過來。他從隨身的小布兜裏拿出瓶雷火丹朝他們扔了出去,這本是他煉藥之時無意中發現的,沒什麽殺傷力,但落在身上炸開時會有些灼燒感,本來是給小寶玩的,沒想到這小子拿去丟家附近的小夥伴,怕他惹出事端,他收回來後一直揣在兜裏忘了拿出來 ,這會兒倒是派上用處了。

那幾人被炸得衣服上滿是破洞,疼得齜牙咧嘴的,怕他還有什麽大殺器,便不敢追了,氣得在原地跳腳罵娘。

跑了了一段路,岑最果見沒人追來,捋了捋胸口順過氣,想著,瑞瑞教的掠影步用來逃命可真管用啊。待喘過氣便吹了聲口哨,那馬兒就自己找了過來,岑最果摸了摸馬頭,親昵地蹭了蹭:“乖乖,真棒。”

岑最果這才有空打量起他救下的孩子,只見這孩子穿著一身極為考究的薄柿色雲錦,雪膚桃腮,杏眼瓊鼻,正一瞬不瞬地瞅著他,他柔聲道:“乖乖,你可有受傷?“

小孩兒搖了搖頭,撅了撅嘴:“孤……不,我不叫乖乖。“

“那你叫什麽名字呀?”,岑最果仔細檢查了一番,見小孩兒除了髻發有些淩亂,身上有些臟了,沒見什麽傷,這才放了心。

那小孩兒抿了抿嘴,臉頰上出現了一汪淺淺的梨渦,脆生生地開了口:“孤……你……你可以叫我小實。”

他隱去了自己的姓氏,只說了小名,可一句話說得結結巴巴地顯得有些滑稽,小孩兒有些懊惱,小眉頭一擰,小臉兒一板,低著頭生自己的悶氣。

岑最果覺得這小孩兒有些好玩兒,伸手刮了刮孩子宣軟地臉頰:“小實你好,我叫小果。實就是果實的意思喲,我倆還真是有緣。”

小實眼睛一亮,擡起腦袋目光灼灼地瞅著他:“父……父親說,我的嬢嬢也叫小果,你就是我嬢嬢嗎?”

岑最果楞了一瞬,隨即明白過來這孩子是從小沒了娘,對這孩子又多了幾分憐愛之心,歪了歪腦袋給他看自己頰邊的酒窩,想轉移他的註意力:“你看,我左臉和你相同的位置上也有窩窩。”

小實一瞧果然是,想伸手摸又收回了手,板板正正地將小手別到身後。岑最果抱著小實上了馬,還囑咐他抱住他的腰,小心別摔下去,最後問到:“你家住哪裏啊?我送你回去。”

“不在這裏,在很遠的地方。”,小實靠在他懷中小聲說道,他覺得這人身上的味道好聞極了,是清新的草藥香中夾雜著甜絲絲的蜜糖味,胸中湧現出一股暖絨絨的感覺。自打他記事起便鮮少有人抱他,就連他的父皇都說他是帝王,肩負著這天下,腳下的路要自己親自走過的才算是路。小實便是當朝的小皇帝,魏思實。

岑最果見這小孩兒像只小狗一樣在他懷中吸吸嗅嗅,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腦袋,心想著這孩子看著跟他家的小寶一般大,這麽小的孩子該是不知道自己家在何處的,天色已經漸黑,不如先帶回去,等明日再帶去城西的衙門,想必誰家孩子不見了一整晚也會去報官的。

“那小實你願意跟我回家嗎?在我家住一宿,明兒一早送你去衙門找你的家人,我家也有個像你一般大的小孩兒,你倆可以做個伴。”,岑最果柔聲與他打著商量。

魏思實方才已經在沿途留下了記號,想必侍衛們很快就會循著標記找過來,可他窩在這個人的懷裏,一時間不想放開,實在太溫暖了。這人剛才還救了他,父皇說知恩圖報,善莫大焉,他還沒報恩呢,便點了點頭。

“那好,我們回家。”,岑最果雙腿一夾馬腹,向前奔去。

魏思實莫名地覺得“回家”兩個字和這個人一般,很溫暖,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回家。他徹底地放松了身子,按在藏於腰帶中軟劍上的小手放了下來,緊緊地攀住了岑最果。

到家後岑最果將小實從馬上抱了下來,本來想讓他自己走,沒想到這小孩兒猴在他身上不肯下來,岑最果沒法子,只能托著他的小屁股往院裏走。

坐在院中等他的覃瑞瑞見他懷裏抱著個孩子,問道:“這誰家的娃啊?”

“路上遇到的,和家人走失了,今兒在家住一晚,明日送到官府去。”

覃瑞瑞端著燈籠過來一照,狐疑地看看岑最果又看看孩子:“小果子,你老實跟我說,這孩子是你的私生子吧?”

岑最果哭笑不得:“你胡說什麽,這孩子叫小實。”,又轉頭對小實說:“小實,這是瑞瑞,你可以叫他瑞叔。”

覃瑞瑞伸手想摸孩子的小臉蛋,卻被小實一扭頭躲了過去,他將臉埋在岑最果的頸窩裏,甕聲甕氣地喊了句:“瑞叔。”

覃瑞瑞不樂意了:“喊什麽瑞叔,都把我叫老了,叫哥就行。”

岑最果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啊,在孩子面前還老沒個正形。”

覃瑞瑞接過岑最果手裏的藥箱,頻頻回頭:“這孩子真是你撿的?你自己看看,這大眼睛,小嘴巴是不是跟你一摸一樣。”

岑最果不理他咋咋咋呼呼的,抱著魏思實往屋內走,其實他心中也覺得這也太巧了,這孩子不僅長得跟他很像,連酒窩的位置都跟他一摸一樣,最奇怪的是這孩子的娘也叫小果。

突然他腳步一頓,靈光一閃地意識到了什麽,低頭問道:“小實,你家鄉也把娘親叫作嬢嬢嗎?”

小實白嫩的小手將岑最果的一綹長發握在手裏繞著玩,聞言回道:“沒,只有我父親教我這麽稱呼他,宮……家中的孩子們都有娘,而我連嬢嬢都沒有,小實可太可憐了。”

岑最果胸中蕩起一片酸澀,他年幼失怙尤其見不得這些沒有娘親的孩子,忍不住親了親孩子的頂發,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只能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背心。

“你是誰,幹嘛抱著我爹爹?”,岑小寶不知何時醒了,鞋都沒穿就沖了過來,一雙胖手去扒拉岑最果懷中的小實。

岑最果趕緊拉開他,口中哄到:“他叫小實,是來我們家做客的。你不可以欺負他喲。”

岑小寶可不管這麽多,往地上一坐就開始撒潑,岑最果沒法子,只能先放下小實去安撫他。

小實冷著一張小臉兒看著眼前的胖小子,突然肚子咕嚕咕嚕地響了,頓時小臉兒有些繃不住,抱著肚子自己走到了一邊。

覃瑞瑞走過來在他腦袋上呼嚕了一把:“肚子餓了吧,還不好意思了,哥哥弄點東西給你吃,等著。”

“你……你放肆。”,小實捂著腦袋不讓他摸,平日在宮中誰有膽子敢摸他的腦袋,這話自然而然的就冒了出來。

“啊呀你個小兔崽子,口氣還不小,還放肆。”,覃瑞瑞一把撈過小實,扣在懷裏結結實實地擼了一番,嘴裏咋呼道:“小果子你看他,居然說我放肆,我還放五放六呢!”

魏思實好不容易掙脫了覃瑞瑞的魔爪,頂著一頭亂發,大眼睛都紅了一圈,顯然是生了不小的氣,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岑最果見不得孩子受欺負,連忙又過來哄。這小孩子哄之前那點小委屈自己能消化好,可一旦有人哄,便會覺得自己特別委屈了,這不,金豆豆都要掉下來了。

看著小實板著小臉努力憋著眼淚的小可憐兒樣,岑最果別提有多心軟了,趕緊將孩子抱到小案旁坐好,柔聲道:“你先在這裏坐一會兒,餓了吧,我們先吃點東西再睡。”

岑小寶嘴一撇就要嚎,岑最果眼明嘴快:“你也來,一起吃。”

岑小寶這才收了勢,爬到桌前坐好,朝著魏思實翻了個白眼兒。

魏思實心中也不喜歡這個胖小子,可他面上不顯,還甜甜地對著他笑了一下。

“你看你看——”,覃瑞瑞發現了他的酒窩,又嚷了起來。被岑最果拉著胳膊帶了出去:“看到了,他也有個酒窩。”

覃瑞瑞還是滿臉難以置信,低頭琢磨了一會兒,隨即猛然一擡頭,喊道:“你說,你當年懷的有沒有可能是雙生子。”

岑最果聞言也是楞了半晌,隨即乜了他一眼:“胡大夫和我自己都把過脈,是獨胎。若是同胞兄弟,他倆應該很像才是,你看他倆哪點相似。”

“嘴……嘴有些像。小寶就那張小嘴最好看,也最像你。”,覃瑞瑞小聲嘀咕,這些年他都沒想通過,他家小果子和那個負心漢魏渣渣長得都不賴,怎麽就生出來一個小鼻子小眼兒的小崽子。

“好了好了,這兒交給我,你快去休息吧,明兒不去擺攤了?還有我剛才忘了說你,這更深露重的,你什麽身子骨自己不知道啊,還敢坐在外面。”,岑最果見他越說越沒邊兒,只能拿出殺手鐧,開始訓他。

岑最果平日裏溫溫柔柔的,像沒什麽脾氣似的,可骨子裏板正著呢,一旦看到他拿自己的身子不當回事,便少不了要板著臉訓他,這時的小果子就會瞬間凝成了一股氣勢,隨著年歲增長竟有慢慢有了長刀破雪之態,每每都讓覃瑞瑞有點慫,趕緊嘟囔道:“好嘛好嘛,那我先去睡了,明兒去城西擺攤兒,那裏有廟會。”

“知道了,你自己小心些,別累著了。”,岑最果嘴裏叮囑道,手裏沒停,很快就弄出三碗素面,還一人窩了個雞蛋。

香得岑小寶像只小豬一般吃得呼嚕嚕的,魏思實吃相卻很斯文,先是跟岑最果道了謝,然後拿著筷子挑起一根面,慢條斯理地往嘴裏送,不過一雙大眼睛裏透著驚喜之色。

三人坐在桌邊吃完了面,岑最果抱著魏思實去洗漱,岑小寶一早就洗過了,撅著嘴在旁邊眼神幽怨地看著自己的爹爹正溫柔地幫人洗臉。

岑最果回過頭看見他就說:“今晚小實要跟我們一起睡,你乖一點哦。”

岑小寶哼了一聲,轉身就跑了。

岑最果知道他向來脾氣大,就沒管他,低頭幫魏思實脫鞋襪,見小孩兒渾身上下都有些泥點子,便將他身上的衣服都脫了,準備給他洗個澡,魏思實別別扭扭地夾著胳膊縮在浴桶裏,岑最果以為他害羞,刮了他一下鼻子:“小孩兒還害羞吶。”

魏思實抿著唇,他不是害羞,是父皇交代過,他的身子不能給人看,平時都是一個從小照顧他的宮人替他洗的澡。

但岑最果還是看到了,他手指輕輕撫過小實手臂內側一顆小小的金色的豆豆,喃喃道:“你竟是金實。”

魏思實心中惦記著父皇的叮囑,眼見被人識破了,心中有些著急,怯生生地說道:“你能幫我保密嗎?”

岑最果看著他的眼睛,說道:“原來是同族,我們可真有緣,我保證不會說出去的。”

魏思實沒來由地相信眼前之人,安心地點了點頭。

岑最果用浴帛裹住他小小的身子抱回了寢房,卻發現房門從裏面被拴住了,他皺著眉拍了拍門:“小寶,開開門。”,然而裏面一點動靜都沒,“別是睡著了吧。”,岑最果有些無奈,正想著怎麽才能將門打開,隔壁的房門開了,覃瑞瑞揉著眼睛打著哈欠,招呼道:“來我房裏睡吧,這個臭小子作妖是不會開門的。”

岑最果萬般無奈地只能抱著魏思實去了覃瑞瑞的房中,拍了拍他的小屁股:“今晚我們要擠一擠了,你瑞叔身子不太好,你晚上睡覺別擠著他。”

魏思實有些不好意思,嘟噥道:“我也沒多占多大地方。”

躺下後,小孩兒自發地緊緊貼在岑最果的懷裏,岑最果則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哄他睡。

覃瑞瑞哈欠連篇:“我看著你跟這小子更像父子。”

岑最果伸出一根手指捅咕他:“凈瞎說。”

覃瑞瑞怕癢,扭著身子求饒:“別杵我,給捅咕碎了你還得拼。”岑最果哪舍得,伸手又給人揉了揉。

第二日天剛露白,覃瑞瑞便起身蒸糕點,輕輕拍了拍將醒未醒的岑最果安撫道:“還早,你再睡會兒。”

“唔。”,岑最果嘟噥一聲將懷中的孩子緊了緊,又沈沈地睡去。

覃瑞瑞一轉頭,就看見魏思實睜著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瞬間浮想聯翩,心道,這孩子冷不丁一瞅人的模樣,咋那麽像那個姓魏的渣渣吶?

他小聲問他:“你該不會是姓魏吧。”

魏思實不答,目光卻徒然冷了幾分,警告一般的眼神帶著幾分隱隱的威壓,讓覃瑞瑞不由自主地閉上了嘴,他壓下心中的疑慮走了出去,驚詫道:“這小子身上居然有……有股……王霸之氣?”

他甩了甩腦袋覺得自己睡魔怔了,趕緊洗把臉去蒸糕點了,得多賺點錢,顯得自己有用些。

昨夜弄得有些晚,岑最果一覺醒來已是天光大亮了,只見懷中的小孩兒睜著大眼睛瞅著他,頓時為自己貪睡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摸到小孩兒肉乎乎的屁股蛋捏了捏:“早啊,昨晚睡得好嗎?”

魏思實點了點頭,一下子把臉埋到他胸口,剛睡醒,有些奶聲奶氣的:“要不,小果你跟我回……回家,當我嬢嬢吧。”

岑最果心下一軟,卻不能將童言童語當真:“我當你嬢嬢,那小寶就沒有嬢嬢了呀。”

魏思實楞了楞,埋頭想了一會兒,再擡頭時已經像下定了決心一般:“那也將小寶一起上吧。”,他又小聲嘀咕道:“反正宮裏那麽大,少不了那胖子一口吃食。”

岑最果揉了揉他的腦袋瓜,帶他出去梳洗,發現他的寢房門大開著,小寶早不知道跑到哪裏去野了,搖了搖頭,熱了兩個覃瑞瑞臨走前留的糕點給魏思實當早膳吃。

自己割了一捧院子裏種的紫花苜蓿,坐在大門口的門檻上餵馬兒吃。

魏思實咬了兩口糕點,又過來粘著他:“要不把瑞瑞也帶回家吧,他做的糕糕也太好吃了。”

岑最果忍不住用手指點了點他的小腦門子,樂不可支道:“你小小年紀咋還強買強賣呢。”,但思及這是個沒娘的孩子,心中便軟了下來,拉著他也在門檻上坐了下來,倆人一同吃起了糕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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