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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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下次一定要把那個卷毛修理一頓。”

歸音一邊碎碎念著,一邊整理著帳篷中與阪田銀時打鬧時摔得到處都是的物品,之前鎖住他們兩人的鐐銬被丟到一邊,而阪田銀時卻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將手一擡卻只覺得傳過來絲絲刺痛,將袖子掀開,卻見那手腕處的嫩肉已經磨破了皮,上面滲出了些血跡但現在已經凝固。

估摸著是打鬧時鐐銬上面已經長出了鐵銹的地方刮到了皮膚上,他摸了摸手腕上的傷口,又看了一眼那鎖鏈內側長出來的黃綠的鐵銹,歸音無奈的嘆了口氣,將那鐐銬撿了起來。

“所以說銀時那家夥到底是哪裏找來的鐐銬……居然還舊成這樣……”掂了掂鐐銬的重量似乎有些驚奇:“話說我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玩意兒……”

【知錯了麽?】

嗯?剛剛誰在說話?

【知錯了麽?】

“唔……”

身體本能的弓起來,他撐著一邊的椅子才堪堪保持平衡,已經擴散到背後的安無發出的灼痛感撩撥著他的神經,但意識卻好像已經失去控制了一般在大腦中飄忽著。

“我知道錯了。”眼神放空嘴唇動了動喃喃自語起來,歸音直直的坐在了地上,身在原地卻又好像不再是自己。

眼前的景色不知何時開始陷入了一片昏暗,再次看清東西的時候周圍卻是另一幅模樣。

這是一個背光的房間,在裏面甚至看不清東西,大門只是稍微開了一點縫隙,黑發的小孩兒手上被不知明的人帶上了鐐銬,小孩兒掙紮著卻被腳上的鐐銬扯得絆倒在地上,借著門口透露出來的一點光線手腕和腳腕上的鎖鏈散發著暗光,那鐵制物品的暗光一直延伸到屋子最裏面。

小孩兒眼睛裏面已經滿是眼淚,恐懼得顫抖著,嘴裏喊著那將他鎖在黑屋中的人的名字,而這樣的弱態卻並不能換來對方的憐憫,那人轉身將那門輕輕關上。

黑發的小孩兒倒在地上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撒在房間中的最後一縷光亮消散,那在黑屋中鎖鏈碰撞時的響聲像是擴大了好幾倍,手銬和腳銬冰冷的觸感,還有那不知哪個角落傳出來的噓噓嗦嗦的聲音,小孩兒嗚的小聲抽泣起來,他小心的爬起來縮進角落裏將自己蜷成了一個球狀,雙手環繞著抱住自己。

“我知道錯了。”

也不知道是那黑發的孩子還是歸音在喃喃低語,兩人的模樣像是完全重合了一樣,被關在黑屋中的痛苦雙倍的加在了身上。

歸音只覺得背後似乎是升起了一絲灼痛,眼前一陣恍惚,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周遭又變成了軍營的模樣。

又想起來了……

他顫顫巍巍的扶著周圍的物品站了起來,走到一邊將小鏡子攥到手心裏,坐到一邊猛吸了一口氣,抓著腰間的衣帶手指輕輕一撩撥,那衣帶便掉了下來,外衣散開順著肩膀滑了下去露出了後頸紫黑顏色的皮膚。

歸音舉起那小巧的鏡子照著自己背後,一閉眼狠心將那裏衣扯開了半邊,他微微側過頭去,好不容易看見了背後的模樣。

捏著鏡子的手上面爆出了青筋,鏡片上已經裂開了幾道縫隙,他雙手緊了緊最後將那裂開了縫隙的鏡子放在桌子上,撿起掛在身上的衣物,手指卻好像已經失去了控制一樣試了三四次才將那衣服穿好。

“為什麽……”

摸著自己的後頸,剛剛那一下又記起了不少以往的記憶,也連帶著本來只是長在後背上的安無又擴散了起來,那紫黑的安無已經長到了腰側,平時露出在外面的皮膚不見任何變化,而那衣物之下不見光的地方卻已經長出了惡心的眼珠。

“松陽老師,我是不是要……變成怪物了。”他摸了摸自己身後那長出了眼珠的部位,上面是凹凸不平的觸感,他不僅覺得渾身發麻,大腦已經模擬出了那眼珠的模樣。

“松陽老師……”

【你的力量說不準是為了守護重要的人。】

“松陽老師……”

【歸音,老師會治好你,傾盡全力。】

“我好怕。”

想起銀時描述的自己被安無侵蝕之後的模樣,想起自己那不分敵我殺戮的暴行。

守護的力量?這樣的模樣,怎麽會是守護的力量呢。

這麽多年來自於松陽老師的安慰甚至讓他自己騙過了自己,而現在的安無就像是已經進化了一般,不再是單純的紫黑色痕跡,上面長出了惡心的玩意兒,那眼珠就像是在諷刺著嘲笑著它的主人對自己十多年的自我安慰。

“我不想死。”

——但他終究會因為這個東西而失去理智。

“我不想離開大家。”

——但他便會因為安無殺害自己最重要的人。

“要是實在沒有辦法的話……”

【就算變成怪物,我也要跑到戰場上去變。】

這是曾經偶爾聽到松陽和銀時的談話而得知自己身上長了個什麽東西後,在無比的痛苦之下說出的話,那個時候的他絕望,怨天尤人,怨恨著天人引發了自己的“病癥”,下決定要去戰場也只是抱著報仇的想法。

“我就跑到戰場上去。”但他現在卻不是以前的自己了,松陽老師如果說他的這個力量是為了守護而出現,那他就坐實松陽老師的話吧。

為了守護!

他突然揚起了一個笑容,“沒有人知道我是誰,沒有人知道我來自哪兒,大概我會成為一個無名的英雄,比如斬殺了不少天人的殺人鬼什麽的,那個時候銀時他們也只會是想我可能做了一個逃兵,但是肯定不知道我去闖天人的大本營,瞞著他們做一個無名的英雄?我可真聰明!”

歸音抓了抓自己的頭發,背後毫不停歇的灼痛感讓他咳嗽了幾聲,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補充道:“永遠也不會知道我已經徹底離開他們了……如果以後能在冥府相見,大概免不得道歉的吧……不過要是他們能夠長命百歲,好好道歉其實也沒什麽。”

“嗯……要好好道歉……要好好道歉……不然的話……他們就這樣等我這麽多年,也太對不起他們了。”

少年擦了擦自己酸痛的眼睛,衣袖上是一小片水跡,眼睛周圍的皮膚被擦得生疼,但就算是這樣頻繁的去擦拭眼淚,但少年臉邊的眼淚卻依舊緊接著掉下來。

“要道歉。”

那個時候他身上沒有了安無,他能夠將自己最後斬殺天人的壯舉說給他麽聽,搞不好銀時三人都會羨慕嫉妒恨的看著自己,在冥府的日子肯定也會很好玩。

“為什麽……”臉上還掛著笑容的少年卻突然踹到了椅子,掀掉了桌子上一眾的物品,“為什麽我一定要離開!”

“比起死後相見,我更想活著跟大家在一起!”

“誰都好!求求您!讓我身上長出來的東西消失!”

他伏在地面上,雙手扣在在地上抓出了幾道痕跡,帳篷內安靜了片刻,神跡卻並未發生。

“……哈哈……我在想些什麽呢?”他爬起來,拍了拍自己沾上灰塵的衣物,將地上的椅子還有其他小物品撿起來一個個擺好。

明日便是阪田銀時重回戰場的時候。

他整理房間的動作突然慢了下來,最後一頓,看著那地面上的鐐銬,然後一個轉頭看向帳篷簾子的方向,快速整理好了自己身上的衣物然後草草的將那些小玩意兒整理好,他掀開簾子跑了出去,一路問著路過的小兵追隨著阪田銀時的身影。

“還是去好好道個別吧……”

軍營周邊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小池子,是大部分參軍的人員前去洗漱的地方。

所以說那卷毛居然敢頂著一身傷去洗澡?!他撥開了擋在自己身前的樹枝,卻見那河岸邊上放著一堆衣物,水裏泡著的是他熟悉的卷毛,坐在裏面玩水,一臉慵懶。

“阪田銀時!”

“歸音?!你來幹什麽啊混蛋!!!!不要偷窺阿銀我洗澡啊啊啊!!!混蛋快給我轉過去!!!!”

水裏面的阪田銀時光著身子猛地站起來,裸著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氣中,歸音卻見他不知為何突然楞了一下,然後又猛地紮進水裏,開始跟女子一般尖叫起來,本來驚慌的表情更是扭曲了幾分。

“……到底你是女人還是我是女人?”

“你在說什麽呢歸音???”

歸音眉毛一挑:“所以你有什麽好害羞的?我幹嘛轉過去???”

還是害羞的阪田先生:“……”

歸音:“給我上來啊死卷毛……身上的傷還新著呢,泡發脹感染了你是想去死麽?”

阪田銀時:“……那你快轉過去。”

歸音:“……為什麽?”

“因為你親……親……親……”對著對面的魔鬼,白夜叉先生只覺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他只覺得自己臉上有些發熱,突然慶幸著自己還泡在冷水裏面。

而對面的魔鬼似乎也不準備放過他,歸音只是睜著自己的綠眼睛,好奇地問道:“親?”

“……啊啊啊啊啊啊!!!”水中的卷毛臉色突然黑了下來,氣沈丹田,一聲吼叫,雙手成爪將水使勁一舀,潑到了對面站著的歸音身上。

準備來送別卻被潑了一臉水的歸音:“咳咳……阪田銀時???!”

阿銀我在幹什麽?!阿銀我在幹什麽?!阿銀我到底在幹什麽?!啊啊啊啊啊啊啊!!!

阪田銀時抄著自己的衣服一邊跑一邊跌跌撞撞的穿著,身上還沾著不少水珠,但也沒時間管,心臟飛快的跳動著,也不知道是剛剛狂奔的原因還是什麽因為什麽別的,身上還未長好的傷口又開始痛癢起來,他只覺得臉上的熱度跟那傷口的熱度一樣,燒得十分難受。

阿……阿銀我……是不是……太久沒去逛花街了?

腦海裏突然出現前些日子兩人掉進水裏的時候,迷迷糊糊看見的歸音湊過來的臉,還有嘴上柔軟的觸感,沾著水的一頭自然卷就像是蔫了一樣貼在臉龐,至今不知自己為何逃跑的卷毛突然伸出手,捂住了自己通紅的臉。

……豈……豈可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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