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三十二)

關燈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癢死我了!!!

黑發的重傷病號趴在床上,右手後背以及大腿受傷,愈合期間的痛癢感簡直折磨得人心力交瘁。

不過好歹還有一只手。手指扣了扣木床,聽著那沿著木板傳上來的聲響,看不見自己背後的傷口,他只能小心的擡起自己的左手,只伸出一支食指,向下試探著,剛剛接觸到自己背後的傷口便停了下來,隔著一層紗布輕輕的刮弄著。

緊繃的身體猛地放松下來,傷口處的瘙癢頓時減弱了幾分,還帶著被滿足後的舒適感,摳弄的時候帶著一絲絲疼痛,但又莫名的與那瘙癢結合在一起,反而讓動手的人越弄越想繼續下去。

“給我好好休息啊,別亂動啊阿銀的牛馬,想死麽你,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阪田銀時抓住了歸音不安分動著的左手搖了搖,他也伸出手指往那傷口上戳了戳,按得那床上的人齜牙咧嘴渾身打了個寒戰,歸音吸了口冷氣,只覺得背後的傷口似乎疼了不少,明明剛剛自己抓的時候還挺享受的。

“疼!輕點啊!混蛋卷毛我沒事的都快被你弄得疼死了!傷口好像裂開了啊混蛋?!”

被阪田銀時抓住的左手在半空中亂揮了幾下,掙開他的束縛,左手再一轉狠狠得打在了那張湊近了的欠打的臉上。

巴掌毫不留情的與阪田銀時來了個親密接觸,牢牢實實發出了啪的一聲,額頭上頂著一個巴掌印,被拍得往後一仰,空氣突然凝固,阪田銀時一頓一頓的將頭又擺回來,平時掛著一張厭世臉的卷毛也隨著那一頓一頓的節奏逐漸扭曲。

“哈哈哈哈哈哈!你這小子居然敢在這個時候惹本大爺!”

卷毛罪惡的雙手撫上了病號的頭,摸著歸音那一頭柔順的頭發,再一想自己的卷毛,表情越發猙獰扭曲起來:“是什麽讓你這麽囂張?!這一頭柔順的頭發麽?!”

一雙手在歸音的頭上瘋狂的揉搓著,本來還順順貼貼落在臉龐的頭發被揉得飛起,那發絲一根根交錯著打起結,偶爾還有幾束頭發落在歸音的眼前。

“啊啊啊啊啊啊!放開我啊啊啊!混蛋天然卷!眼睛!頭發戳到眼睛裏面了!”

頭被按在床板上□□著,還完好的左手便無意識的揮舞著,大概是抓到了什麽便猛地使勁一揪,營中的慘叫便從一個人變成了二重奏,兩人你一句放手我一句松開,最後終於是疼狠了,那慘叫到達了頂端,兩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個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一個蹲在床邊齜牙咧嘴,剛剛那一下打鬧兩人都沒個輕重,正處於修養期間的歸音扯動了全身的傷口,阪田銀時被歸音掐到了大腿的嫩肉上,這下只覺得腿間的嫩肉生疼,那疼痛好像甚至還擴散到了大腿間的突起上去,他臉色一青,將身體弓得更厲害了。

“哦!銀時,你們搞完了麽?真激烈啊。”

撩開營地的門,假發探頭看了看裏面的情況,見沒有什麽奇怪的場景出現在自己眼前他才像是松了口氣一樣鉆了進來。後面跟著的還有高杉晉助,此時屋內對某些事情有了解的兩人聽見這腦子一向異於常人的假發的發言都不禁一僵。

“恩?什麽激烈?”

雖然長著一張還不錯的臉,但是依舊是個純情乖寶寶的歸音擡起頭,眼中還帶著疼痛時產生的眼淚,一雙綠色的眼睛中滿是茫然與無知,氣氛一度尷尬,阪田銀時一個擡頭驚恐的盯著歸音,而高杉則是上前擡手將假發打了出去,緊接著阪田銀時收回了視線,一個轉身迎上被打過來的假發,只見他腿一擡,瞄準門口,將這脫線的同僚踢了出去。

“假發他還有事情呢!歸音你不用在意!”

鬼畜的卷毛走出去站在那倒在地上的桂身邊,拿著自己的刀用刀鞘的那一端瘋狂的抽在了脫線的好友身上,最後終於發洩完畢,還吐了一口水在他身邊。

房內的氣氛還是有些怪,病號歸音還是一臉探究,顯然還是十分好奇假發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智商在線的阪田銀時和高杉晉助兩人一個對視。

阪田銀時:【餵高杉,快去活躍一下氣氛,你去說些什麽?】

高杉晉助移開了視線。

阪田銀時:【不行啊,現在一想的話我們那個時候其實都沒怎麽說過這種話題的吧?!】

高杉晉助再次移開了視線。

他們三人與歸音加入攘夷志士的時間相差一年,本不應該拖這樣長的時間,但歸音也是因為有傷在身,在加上傷好後攘夷志士招募時跟著訓練了許久,最後正式到達前線才晚了一年。

所以該怎麽告訴他呢?

在他不在的時候,你的三個好友不小心去喝了個花酒什麽的,已經徹底擺脫清童之身成為一個大人什麽的。

不過這種事情很尷尬的吧?!阪田銀時眼神一個飄忽不敢看那床上的病號。

就……就算是阿銀我也是有羞恥心的。

“嘛,你好好修養,我們四個人也能一起上戰場了吧?你的身手不會已經變弱了吧?”白了一眼旁邊已經暗自開始緊張起來的阪田銀時,高杉上前撥弄了一下歸音那被卷毛弄得亂七八糟的頭發,然後從懷中一掏,拿出來一個小巧的布袋,小布袋裏面隱隱約約裝著金平糖,將那糖果放到歸音身邊。

歸音聞著金平糖甜膩的香味,只覺得鼻尖濃重的藥味散了不少,笑嘻嘻的將那小布袋在嗜甜的阪田銀時面前晃了一圈,看著那卷毛眼睛一亮,阪田銀時羨慕嫉妒的眼神使他心滿意足,然後直接將糖果藏到自己床的裏側,一點不見分享食物的苗頭。

“我可是也有進步的,以後並肩作戰?”

“快點。”

兩人輕輕碰了碰拳頭,前線的事物繁多,已經有了名氣的高杉晉助和阪田銀時兩人再怎樣也不可能一直呆著這裏,告別了自己剛剛上戰場就身負重傷的同僚,兩人並排走了出去,當然,也不忘記順便帶走那躺在門口的假發。

而接下來的一個月他們三人卻沒什麽機會在一起聊天了,大戰在即,前線的局勢看起來平靜但事實上一直十分緊張,不過經過之前那一次圍剿,天人那邊的人稍微也收斂了一些,攘夷志士這一方是沒想到新來的一批小兵這麽短命,剛剛上戰場就遇上了埋伏,現在還在等著新一批的人送上來。

兩邊都在暗自修養著,大的摩擦倒是沒有,小摩擦一個接著一個,簡直令人心煩,這裏那裏都需要播出一點人來去做事,就連平時能躲就躲的阪田銀時也沒時間,一個接著一個的任務發下來,基本上休息不好,有時候過來探望歸音也只能坐一會兒便馬上就走了。

重傷的歸音與其他的患者住在一起,裏面的醫護兵來來去去送出擡進新的傷患,阪田銀時他們偶爾過來也會要一些醫用品回去,這大概也是唯二能看見他們並能夠與之交流的時候。

在後勤的營地裏,最能夠直接感受到戰爭氛圍的便是傷患治療的地方,最近送進來的人越來越少,這說明最近正面對上的摩擦越來越少,但這也不是什麽好事,只能說明敵對的雙方不再做任何試探,也就是說……真正的大戰,要來了。

將近一個多月的試探終於到了尾聲,這下子不管是患者還是後勤的人都不禁緊張起來,醫護兵清點著藥物,每天都有新的藥品送進來,這麽久的修養再加上體質特殊,下床行走也是沒問題,只要不做劇烈運動傷口便不會撕裂,背後的傷口愈合的速度加快,瘙癢的感覺更是成倍的折磨著他,每天不下地走兩步也是要命。

而這些天後勤營地中的醫護兵被抽開了不少,許多後勤兵也上了前線,後方防線薄弱人人自危,但沒辦法,戰爭一開始便什麽都缺,缺糧草缺藥物缺人。

終於……戰爭打響了。

戰爭大部分都是在陰雨天進行,也不知道為什麽不會選在晴朗的天氣,這次戰爭開始時天氣十分差,烏雲遮日,裏面還夾雜著閃電,一聲悶雷下去驚得人都要抖一抖。

歸音站在營地外的角落裏只是默默的看著戰場方向,不影響他人工作,聽著那悶雷由遠及近似乎還帶著回音,他心裏一揪,卻好像聽到了那十幾裏開外的戰場上將士們吶喊的聲音。

傷患幾乎是毫不停息的送過來。

之前的平靜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假象,真正的戰爭,恐怖之極。

沒有足夠多的床,沒有足夠多的擔架,沒有足夠多的人手,而這些傷患處在死亡邊緣,這些人可能與你玩鬧過,與你說過話,你卻無能為力。

傷患被擺開放在外面,醫護兵就地進行手術,歸音在一旁按著那人的傷口,陌生的男人緊咬著牙,滿頭冷汗,也不知道是不是疼得太厲害了,都不能發出聲響,只能斷斷續續的嗚咽著。

這人傷得很重,刀刃斷裂在他的身體中使得身體那一塊地方血肉模糊,那刀刃抽出來會大出血,不抽出來便只能等死,醫護兵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夾著那刀刃狠狠往上一抽,血液猛地噴出來,歸音拿著紗布按上去,那白色的紗布卻在一瞬間便變得鮮血淋漓,醫護兵往上面撒著藥,那血流卻不見變小,最後想要去縫合那傷口,卻見那血流的越來越多。

他要死了。

歸音從醫護兵的眼睛中看見的便是這樣的消息,旁邊還有很多傷患,醫護兵人數稀少沒有這麽多時間去選擇救一個必死的人,他只是搖搖頭,留下了一瓶止血的藥物,轉身便繼續援救下一個傷患。

你要死了。歸音將那止血的藥物往那男人的傷口上倒著,白色的藥粉和血液融在一起,卻不見有任何作用。

正準備將那藥粉繼續倒在傷口上,那男人卻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了歸音握住藥瓶的手。

“不要給我。”

“上戰場,我們都有寫遺書,沒事。”

男人將那藥物推開,然後將自己的手蓋在傷口上,顯然是一幅拒絕配合的樣子。

為什麽呢?歸音想問,但對上男人那一雙帶著乞求的眼睛,他嘴角抽了抽,終究沒能問出來。

“我知道了。”他轉身,拿著那一瓶沾血的藥物,看了那個男人最後一眼。

這就是生命麽?

誰也不能回答他,黑發的少年只是拖著自己還未痊愈的腿,艱難的行走在傷患中,為那些個

病人做一些簡單的治療。

戰爭結束的很快,真的要比的也是那一瞬間,兩方硬碰硬,最後險勝,不過好歹拿下來最重要的一個城區,不管是戰場上還是後方的營地裏都是劫後餘生的哭泣聲,誰都沒有笑,建立在屍體上的戰爭的勝利不值得以笑容面對。

阪田銀時稍微受了點小傷,單看他那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打法,只受一點小傷已經是天神保佑,不想去營地打擾後勤的人,歸音幫他要來了點傷藥,只能簡單的包紮一下,在這個藥物缺乏的時候沒辦法做完善的處理。

“我想救一個人,但他還是死了。”

靠在大樹下安靜等他給自己包紮的阪田銀時沒說話,歸音也不管,只是仔細的處理著傷口,繼續自言自語到:“我想殺敵,想結束這場戰爭。”

本來以為對方依舊不會理自己,那卷毛卻突然捂住了他的眼睛,就像是松陽被抓走的那一天,歸音在大樹下坐著,捂住即將崩潰的阪田銀時的眼睛一樣。

阪田銀時看著那陰霾的天空,說道:“……等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