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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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陽的臥室裏面放著許多書籍,旁邊的紙筆被擺放的很整齊,掛著的三味線的樂器被擦得發亮,裏面盡是充斥著文人的氣息,擺出來的紙張上寫著的字體卻是帶著瀟灑,松陽正是這樣覆雜的人,明明是個武士,卻擁有比普通文人更加溫和的氣息。

歸音端坐在那中間擺放的用來招待客人的小桌子邊上,擺著小孩兒喜愛的糕點,松陽坐在一邊,拿出一個脈枕將他擺放在那桌上。

一早便被通知過來檢查身體的歸音看見那脈診便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手腕的皮膚感受到松陽幹燥溫熱的手指捏住自己。

診脈時需要安靜,歸音緊張的抽動了下手指,屏住了呼吸,經過昨天的那個事情,他有怎麽會不知道呢?這次的檢查主要目的就是為了他後頸生長的那一塊東西。

看不出松陽移動的手指到底在診斷些什麽,只得緊盯著他的臉,歸音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如果松陽臉上露出放松的表情那就意味著他沒什麽事,但如果並不怎麽好……

這樣想著他看著松陽的眼神愈發火熱起來,大概是感受到自己面前這個小孩兒的眼神,松陽也不做什麽動作,臉上只是掛著平常常有的微笑,過了好一會兒才移開了自己診脈的手指。

“好了,來讓我看看你的傷口。”松陽坐近了一些,將小孩兒額頭上包紮用的膠布扯開。

他人的手指在自己面前揮來揮去總是感覺有些不適,再加上松陽要清理額頭上的藥物,在清理的時候免不得碰到傷口,額頭還並沒有完全好,疼痛中夾雜著瘙癢感,歸音閉上了眼睛身體不自覺的動了動,壓抑著自己想要抓一抓那傷口的沖動,也不敢看那糊著藥物。

小孩子的愈合能力很強,僅僅是過了這麽幾天那本來還淤血青紫的傷痕已經消下去不少,上面結痂的地方已經露出了粉紅的嫩肉,大概完全愈合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情。

松陽轉了個身看著他後頸那一塊紫色的皮膚,那一塊皮膚其實除了顏色不對之外與正常皮膚並沒有什麽區別,而把脈的時候也並沒有發現歸音的身體有不對的地方,也就是說這個小孩兒身上除了額頭那一塊是受了傷的,其他的地方都很正常,甚至很健康。

“歸音,最近身上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呢?”

松陽摸了摸這個緊閉著眼睛的小孩兒的頭,跟銀時蓬松的卷毛不一樣,歸音的頭發似乎一直沒有剪過,本來齊下巴的頭發已經快要長到了肩上,那柔順的頭發塌下去,下面那一截朝裏或者朝外面淩亂的翹起。

“沒有,”小孩兒睜開了眼睛,一雙綠色的眼眸暗了暗,歸音看著自己面前跟自己平坐著的老師,伸手按住了自己後頸的皮膚,又說道:“老師,我昨天,不小心路過道場,所以我……”

不管怎麽樣偷聽別人說話總是不好的,他愧疚的低下了頭,偶爾用眼睛瞟一瞟自己的老師,說話的聲音也小了許多。

並未想到自己昨日談話中的主角居然就在外面,而且看這個陣勢似乎還將談話的內容也聽了個全,松陽楞了楞,而面前的小孩兒大概也是感受到了自己的老師一瞬間的僵硬,更加不敢擡起頭來。

“恩……沒事,正好也解決了老師的一樁心事。”安撫的將準備好的糕點推了出去,“昨天銀時跟我說這個事情的時候,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你,也還在想著如果要告訴你該怎麽說才好,但是現在你知道了,老師我也就不用糾結這些了。”

本來還低沈端坐著的小孩兒擡起頭,臉上露出了個笑容,清澈的綠色眼睛眨了眨,初次進入老師房間的緊張以及偷聽時的愧疚消散。

“老師!我知道我身上長了東西,我會變成一個怪物……”他摸著自己後頸那一塊皮膚,說道:“我記不到在神社之後的事情了,銀時說是我打敗了那個天人,但是我什麽都記不到了……我很怕,要是我真的又變成那個樣子,我要是傷害了私塾的大家……”

就算是這樣假設的想著心中都如同撕裂般疼痛,私塾裏溫柔的松陽老師,還有那個欠打的阪田銀時,還有關心自己的其他學生,如果因為自己的原因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松陽老師!如果我真的快要變成怪物了!你就把我送到戰場上……嗚啊!”狠下心來大喊著,雙手抓著大腿的布料,這樣下定決心宣告自己未來的狀況,卻以一個鐵拳終止。

頭頂被什麽敲擊的疼痛傳遞至全身,他甚至說不出話來,只覺得眼前一陣眩暈,抱著自己的頭蜷縮在地上,流下了劇烈疼痛後生理的淚水。

好不容易緩過神來,歸音摸著自己頭頂那已經腫起來的大包,睜開眼看見的是自己長相溫柔的老師瞇著眼睛帶著笑容,收回自己捏成拳頭的右手的動作,大概就是要告訴這個出言不遜的學生這個拳頭就是他給予的,松陽甚至還做了個慢動作。

被打的小孩兒敢怒不敢言,只能坐好,咬牙擦了擦自己臉上的眼淚。

小孩兒大概是那種一哭眼角就容易紅的類型,這樣粗暴的一擦,那紅暈更是加重了幾分,捏著自己的衣角的樣子簡直就是個委屈無比的小可憐。

松陽看著那小可憐緊張的坐在桌邊,甚至在註意到自己的實現之後還害怕的抖了抖,身為做了惡人的老師,松陽只得嘆了口氣,摸了摸那小孩兒的頭頂,在那長出來的大包上揉了揉。

“難道在你的心裏,老師我就這樣會為了自己的安危丟掉學生的人麽?”

聽見自家老師這樣說,歸音猛地擡起頭搖了搖:“我只是怕……”

“其實老師所知道的你說的‘怪物’的自己,其實保護了銀時,你又怎麽會認為自己只會破壞呢?還要去戰場上?”說到這裏松陽揉著那小孩兒頭頂的動作加大了幾分,像是要傳遞著自己心裏到底是有多生氣。

“你的力量,說不定是用來守護,只是外表可怕了一些而已。”

松陽將手挪開,看著自己面前的小孩兒,擡起了他的頭:“如果你想把自己送去戰場,老師第一個把你抓回來。”

這是怎樣的一種心情呢?雖然嘴上說著要把自己送去戰場,但他又能不知道這僅僅是自己的逃避方式麽,昨日那樣鬥志昂揚的宣戰,其實也只是更加委婉的放棄自己的方式,而在這個時候卻出現了一個人,他說——我不同意。

眼前的男人在這個時候卻無比讓人確信,他的確是個武士,就算是面對自己身份不明的學生,一個會變為怪物的學生,他的眼中也沒有任何動搖。

眼睛酸酸的,其中分泌這眼淚,淚光彌漫著,擋住了視線,歸音張了張嘴:“松……”

“松陽!!!!!不要把歸音送走!要是銀醬的牛馬走了銀醬也……”

那房門被粗暴的扯開,一邊的拉門甚至脫落歪倒在地上,那上面的紙也破了一大塊,好好的門硬是被整的亂七八糟,而那罪魁禍首的白發卷毛大喊著,看見那桌上糕點的時候明顯一楞,面色扭曲的又看向那中間坐著的一大一小。

那背對著門口的歸音轉過頭來,兇狠的望著門口打斷自己說話的銀時,剛剛溫馨的氣氛被破壞個徹底。

“混!蛋!卷!毛!你在幹什麽!”

搞破壞的白發卷毛直面受到了自己擔心著的同伴的兇狠眼神,以及咬牙切齒的質問,他後怕的往後退一步也猛地意識到自己好像搞錯了什麽,再一看那倒在地上的門,又看向自家微笑以待的老師,只覺得自己命不久矣,雙腿一軟跑也跑不動。

秋冬時節天氣不熱不冷剛剛好,正是氣溫適宜的時候,正適合休憩時讀讀書籍,栗色頭發的溫柔美人看著手中的書籍,那上面記載著一些藥理,而歸音也端坐在小桌子旁,手裏拿著的是適宜孩子閱讀的書籍,那上面正是之後課堂中需要學習的課文。

一切都很美好,除了旁邊那個正頂著滿頭包還碎碎念著的白發卷毛,破壞王阪田銀時扶起那有了兩個他那樣高的拉門,怨念的看著一邊拿啃著糕點的歸音,香甜的氣味一陣陣勾引著他的嗅覺,吞了吞自己的口水,看著自己弄壞的大門,又哼的一聲轉過頭去繼續碎碎念。

這卷毛也是知道今天是老師給歸音檢查的日子,心裏也放心不下但是又不好意思說,只得躲在一邊的房子聽墻角,然而房間與房間之間隔音再不好,其他的對話聽得再不明不白,剛剛歸音那喊的一句話卻聽了個實實在在。

阪田銀時再成熟也不過是個孩子,此時正緊張著呢,突然聽見送到戰場這樣的話,整個人一著急便沖了出去,再反應過來的時候看見的便是一片狼藉。

壞了的門當然是誰弄壞的誰來修理,被毒打了一頓的卷毛幽怨的蹲在一邊揉著自己還在發疼的頭頂,一碰那鼓起的大包便齜牙咧嘴的抽了抽冷氣。

看見他那可憐的樣子,這邊吃著糕點的歸音正在幸災樂禍,又一想這樣光明正大的看笑話似乎又有些不好,到嘴邊的笑聲收了回去,只發出嗤的一聲,幽怨的卷毛聞聲剜了自己小夥伴一眼,轉頭,碎碎念時的語速又加快了許多。

“餵~銀時~”

“不理。”

“銀時呀~”

“銀醬似乎聽到了什麽東西在叫。”

“哈?!混蛋卷毛,虧我好心給你送吃的。”

剛剛還挖著自己耳朵一臉不屑的鐵骨錚錚阪田銀時眼睛一亮,轉身,跪倒在地上將自己的頭貼在地板上:“對不起,銀醬錯了,歸音大人請給銀醬吃的。”

戰場上的食屍鬼阪田銀時:真香!

盤腿坐在地上沒個正經的卷毛吃的正香,也顧不上那門上的大洞還未被補好,歸音站起身來,抱起了旁邊的紙張,頂替上了阪田銀時的位置。

“嘛……不管怎麽樣謝謝你了,卷毛。”

往嘴裏塞著糕點的卷毛一頓,伸手抓起糕點的動作更是快了幾分,兩頰被糕點撐起老高,卻依舊蓋不住他上揚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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