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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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彌漫著妖魔的惡臭味,黑暗的陰影處似乎有什麽在噓噓嗦嗦的蠕動著。

“不對!”

夜鬥撐著那石頭的墻壁站了起來,周圍那蠢蠢欲動的妖魔,幸好他身處神社之中,那些妖魔並不敢就這樣往神明的地盤上沖,不然光這妖魔的數量也讓他有的受。

不過這個數量的妖魔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緋音用袖子擋住了自己臉上的表情,本來還帶著微笑的臉龐也開始變得嚴肅。

“時化?!”

神明紮起了自己腦後已經散開的頭發,向前沖去一邊還喊著:“偏偏選了這個好時候!”

“歸……!”

反射性的想要喊出那個名字,將手伸出想要抓住那把太刀卻抓了個空,猛地想起那已經進化成自己祝器的少年不在自己身邊。

神明向後看去,出現在視線裏的卻只有那穿著和服的小姑娘,一雙空洞暗沈得發黑的紅眼睛看著她,眼睛中帶著笑意,盡顯嘲諷的意味。

已經出了神器範圍的夜鬥已經成了那妖魔眼中的美味,身上神明特有的靈氣勾引著那些個妖魔的味蕾,其中一只妖魔已經忍不住俯沖下來,想要將那沒有任何攻擊能力的神明吞噬。

好不容易奪過了那妖魔突如其來的攻擊,其他的妖魔見有人帶頭攻擊便也忍不住一個接著一個伸出了自己的利爪。

沒有神器傍身的神明顯然無法跟妖魔抗衡,更別說是這樣多的數量,僅僅是承受幾次攻擊身上便被留下了不少傷痕。

神明看向那站在神社之中凈水池旁邊的野良,那小孩兒模樣的女孩兒依舊是用那寬大的衣袖隔絕了神明的眼神,也不知道現在那衣袖下藏著的臉上是什麽表情。大概是見那正陷入困境的神明正看著自己,野良放下了擋住自己臉部的衣袖。

所想象的嘲笑或者擔心並未出現在那野良臉上,她臉上掛著的那僅僅是看著什麽普通事物的表情,盡管眼前是那神明被妖魔圍攻的可怕景象,她也只是就這樣看著。

【死亡,還是我?】

女孩兒嘴唇動了動,夜鬥卻好像是已經聽清了那小姑娘在說些什麽。

死亡還是選擇回去……真是個選擇題……夜鬥自嘲的笑了幾聲,攻擊著他的妖魔一同攻擊他甚至已經沒有任何路徑躲過這次攻擊。他調整了一下身體的方向,讓那攻擊過來的尾巴纏住自己,雖說也算不得好但好歹逃過了其他妖魔的利爪與牙齒。

“緋音!”

神明還是叫出了自己所賜予的那野良的名字,一旁冷眼觀看的野良終於露出了一個笑容,飛往神明手中化成了一把太刀。

【夜鬥,你還是叫了我的名字,父親大人會開心的。】

化作利刃的神器只是輕輕一劃,便斬斷了那妖魔禁錮著神明的尾巴。

擁有了神器的神明握著那太刀,身體靈活的做出各樣的動作,甩著刀刃在黑夜中劃出了漂亮的寒光。

【夜鬥?你要去幹什麽?】

僅僅只是斬殺了沖往自己身前的妖魔,其他地方的妖魔卻並不追擊,夜鬥跳過一棟棟房屋不停歇也不回話,靈活的使用著雙手,將自己身邊的妖魔不多看一眼,全部斬殺。

化作太刀的緋音得不到神明的回覆也不再說話,只是感受著那神明握住自己毫不猶豫往前沖,那委托人的家與神社也並不算太遠,現在只需要走過那白天繁華的街道便可以看見。

正在那房屋上移動著,偶爾往旁邊一看,卻只見那散著頭發只穿著裏衣的少年正在街道上,也不知道是怎麽的,正值時化妖魔活躍的時候,而歸音走在路上卻沒有被妖魔盯上。

想不得這麽多,夜鬥跳下去擋住在神器面前:“餵!歸音!你在幹什麽?!快回去!”

歸音卻不理他,繞過那擋在自己面前的夜鬥弓著背繼續往前走著。

“歸音!”

“我知道你不想看見我但是你……!”

被神明抓著肩膀晃了幾下,只見低著的頭無力的向後仰著,蓋在頭發下的一雙眼睛才露了出來。

那雙漂亮的綠色眼睛卻失了以往的神采,直勾勾的看著前方,兩行淚水從那眼眶中掉下來,整個人就像是被什麽控制了一樣,也不說話也不做什麽動作,見夜鬥不再拖住自己後便又弓著背低著頭往前慢慢挪著,身體搖搖晃晃的,腳步也虛浮無比,一雙手也無力的落在身邊只隨著身體擺動。

而那神明一來,周圍本視歸音與空氣的妖魔就像是突然找著了目標,一個連著一個,攻擊不停,炮火集中在那神明身上,但又因為歸音與夜鬥實在太近,那已經失去了意識的少年偶爾也會被波及,不過一會兒身上也出現了一些被妖魔攻擊之後感染安無的痕跡。

想要保護那無意識向前走著的少年,但又因為被妖魔纏上而無法脫身,再一想正因為是自己出現才會使歸音被波及,夜鬥環視了一眼周圍的妖魔,再盯著那些陰影出蠕動著的怪物,夜鬥收起了太刀將那些妖魔朝反方向引走。

先斬殺了這位家夥,再去找歸音也不遲,想著自己的神器不知道為何不會被攻擊,夜鬥也不太擔心了,畢竟自己趕過來最怕的就是沒有任何自保能力的歸音會被這些妖魔攻擊。

時化時候的妖魔被這汙濁的氣息所吸引,妖魔的數量達到了其他時候並不能比的量,清理起來比較麻煩,但也不能給神明造成太大的傷害,畢竟那些妖魔當中比較厲害的並不多,大多都只是一些新生的家夥,攻擊力也不夠,總的來說只是數量上占了優勢而已。

畢竟妖魔數量眾多,還是費了些時間,等夜鬥再找到歸音的時候已經過了許久。

黑夜中的街道倒是顯得有些蕭瑟,將那紅傘上的櫻花吹得四散開來。

那是白天的小驛站,紅傘還有那椅子並沒有被收回去,歸音正坐在椅子上,靠著後面的墻壁,頭歪在一邊,身上穿著的寬大的白色裏衣被風吹得飛起,頭發也亂糟糟的落在一邊。

“歸音!”

撥開那蓋在少年臉上的發絲,夜鬥輕輕叫了幾聲,那昏睡著的神器輕哼了幾聲張開了眼睛,睜開眼看見的卻是那神器焦急的神色,大概是被嚇了一跳,歸音往後瑟縮了一下,正要開口說些什麽又突然反應過來白日那神明的態度,他打開了那神器抓住自己的手,身體一彎從旁邊站了起來。

映入眼簾的卻不是那委托人的家中,歸音茫然的看了看四周,感受到那帶著寒氣的風吹過,止不住的打了個寒顫,有感覺自己身上一痛,身上的衣服已經劃破,露出的皮膚上帶著血跡,周圍更是已經變成了黑色,顯然是感染安無後的樣子,這樣一冷大腦也清醒了許多。

想起那神明狼狽的樣子,再一看此處的景色也算不上很陌生,特別是看見那紅傘,終於反應

過來這是白天的驛站,歸音咬了咬牙更不敢看站在自己一邊的神明。

別扭的神器與神明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話來,兩人也不動,就只是定定的站在原地。

“歸音,我……”

【夜鬥!妖追上來了!】

前方突然妖魔的惡臭味彌漫過來,正準備開口的夜鬥一句話被打斷,難受的感覺不上不下,只能一把抓住還楞在那裏的歸音,把他往後一扯:“歸音!快躲起來!時化!”

將太刀橫在胸前擋住了那妖魔的攻擊,歸音轉身便躲在了那櫻樹後面,聽著外面神明與妖魔打鬥時傳過來的聲音,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身體抖了抖,頭一擡,卻只看見正前方的樹幹上似乎釘著什麽。

那似乎是個小人,被紅色的繩子綁住做成了人的四肢以及頭部,身上被紅色的釘子貫穿,身前還夾著一個幹癟的蝴蝶,細細一看那小人似乎又不是稻草制成,不知為何歸音伸出已經凍僵了的手上前摸了摸,那小人渾身冰涼,材料不是稻草制成,更像是頭發。

“啊啊啊啊啊!!!!”

身體的力氣就像是突然被抽幹了一樣,歸音抱著自己的頭跪了下來疼的將自己縮成一團。

“源……”

眼前似乎出現了幾個小孩在,手拉著手,中間圍著另外一個孩子,那些小孩兒笑嘻嘻的,嘴裏還喊著為大家所熟知的歌謠。

【在黎明的晚上……】

“在黎明的晚上。”也跟著那小孩兒唱了出來,眼前的景物開始模糊,眼睛一酸,只覺得眼眶中一陣濕潤,兩行溫熱的液體滑了下來。

【鶴與龜滑到了……】

“鶴與龜……滑到了……”

【正後方的是誰呢?】

那幾個小孩兒這樣唱著,突然轉過頭來看著那樹下的神器,對著他又重覆的問了一句。

【是誰呢?】

那中間的小孩兒也轉過頭來,與歸音一樣滿臉的淚水,而看見那小孩兒的長相,歸音崩潰的

張大了嘴無聲的吶喊著。

小孩兒居然與他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正後方的是誰呢?】

兩人就這樣互相看著,蹲著的孩子突然將頭埋了下去,歸音也同時移開了自己的視線,只聽見兩人同時低吟了一句。

【源鶴悼】

“歸音!你沒事吧!”

站在那些個妖魔的屍體當中,只見那躲在樹後的少年突然鉆了出來,神明三兩步跳了過去,打量著歸音,看見他身上似乎並沒有什麽傷痕,終於松了口氣。

“夜鬥……”

直挺挺的站在樹旁神器輕輕念叨了一句,擡起頭,那模樣卻嚇得夜鬥渾身發冷,頭發擋住的那半邊臉上已經長出了惡心可怖的眼睛,在那處轉動著,最後盯著自己。

“餵……”

你怎麽了,你發生什麽事情了,為什麽你會變成這樣。

這樣多的疑問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伸出手,夜鬥正要撫上那神器妖魔化的地方,卻只見眼前的少年突然笑了起來。

“我是不是叫,源鶴悼?”

一瞬間眼前還保持著人形的神器外露的皮膚便被覆蓋,變成了妖魔鮮艷顏色的皮膚,上面長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脖頸後面被神器刺傷時的疼痛擴散至整個後背,火辣的痛楚使得神明跪了下來,疼的身上直流冷汗。

【夜鬥!】

“為什麽!為什麽你會知道這個名字!!!”

夜鬥向後跳去,用太刀撐著掙紮著站了起來,那已經失去了人形的神器卻不聽他質問,拖著自己的利爪向那神明拍過去。

【已經妖魔化的神器麽?真是熟悉的一幕,就像是那個孩子一樣,夜鬥殺了他吧。】

“緋,閉嘴。”

避開了那一次次的攻擊,就算是格擋也僅僅是用刀背,不打算逃也不打算攻擊,一神一妖便這樣互相牽制,對於只是防守的夜鬥來說並不占優勢,再加上被刺傷時染上的安無。

【夜鬥!你還打算救他麽!】

緋音也有些焦急的叫著,那只是盯著眼前妖魔化歸音的神明卻並不理他。

【夜鬥!】

“閉嘴!唔……”

拿著太刀的右手避閃不及,被歸音劃出了深可見骨的傷痕,血液湧出來染紅了衣衫,夜鬥撿起了那掉落在地上的太刀,右手吊在身邊,左手拿起了緋音。

被殺死時的怨恨,被丟下時的怨恨,還有被遺忘時的怨恨,歸音被包裹在那妖魔的外表下,沈浸在生前的記憶當中。

帶上鐐銬?沒關系,我能習慣。

孤獨一人?沒關系,我能習慣。

但為什麽……為什麽你要出現在我身邊,為什麽我會忘記你,為什麽你不來看我?

“為什麽……你不記得我了?”

身上長出的巨大的利爪向神明拍過去,勾起的爪子上閃著寒光,劃過的地方留下了四道野獸攻擊一樣的痕跡。

“夜蔔……!”

【風穴?!】

一只手緊抓著土地劃出四道抓痕,那掉進風穴的歸音大吼著。

“餵!你沒事吧!”

粉色頭發的少女將那已經滿是傷痕的神明扶起來,另一個手中捏著黑扇。

“歸音!!!”

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太刀,夜鬥跌跌撞撞的跑過去,握住那利爪,已經變成妖魔的歸音體重也增加許多倍,竟然無法將其拉上去。

“歸音!抓住我的手!”

跪在那風穴的邊緣,歸音伸出那只還未變成妖魔的另一只手,在快要抓到夜鬥時一層紫色的飛快將白皙的皮膚包裹起來,那指甲也長出了綠色的指甲,本還是人類的手掌一瞬間便化作利爪向夜鬥抓過來。

“為什麽,你不記得我?為什麽,你不來看我?”

利爪刺進了夜鬥伸出的左手的手臂之中,歸音向下一拉便撤出幾道血痕,那血液順著手落在

他的臉上,神明溫熱的,帶著靈氣的血液讓他更加興奮。

帶著怨恨的質問,但臉上卻滿是貪婪與興奮,舌頭舔食著嘴邊的血液,歸音臉上的笑容更是擴大了幾倍,借著夜鬥手臂的力氣將自己的身體往上擡了擡,伸出舌頭舔食著夜鬥滿是鮮血的手指。

“是你,忘記我的……誰會……忘記你啊……”

夜鬥反手一抓,握緊了歸音已經長滿了眼睛的手臂,也不管那刺入自己身體中的指甲知否會

給你帶去更深的傷害。

“你這個,沒心沒肺的小孩兒!只知道笑笑笑,是誰說不會忘記我的。”

“然後又是誰最先忘記我的。”

“我就不該相信你!”

“你這個沒心沒肺的家夥,現在還想走麽?”

“我說了!沒這麽簡單!”

惡狠狠的念著,每說一個字就像是咬著這個沒心沒肺的小神器身上一樣。

背後是不斷擴散開來的疼痛,雙手已經滿是傷痕,越是用力,溢出的血液就越多,眼睛中是疼痛過度而含著的生理性的淚水,身體已經開始無意識的顫抖,臉色蒼白無比,卻依舊不肯放開那妖魔化的神器。

“這是你欠我的,所以你得給我做下屬還債。

“所以,別離開我……混蛋……”

神明終究還是沒能忍住眼眶中的眼淚,鹹甜的液體往下掉著,落在神器臉上,順著他的臉龐劃下。

“……笨蛋神明,所以你哭什麽哭,你都那樣說我了,我還留得下去麽?”

刺進夜鬥手臂中的指甲收了回來,帶出了不少血液,歸音放開了緊抓著夜鬥的手,掙紮著想

要神明放開自己,卻不想那抓著自己的手卻是越來越緊。

神器一笑,將那只抓在地上的,已經完全不成形狀的右手松開,又將自己的那只左手硬生生砍斷,神明抓著的東西沒了重量只得往後一仰。

“所以說,我才不想被你這混蛋神明壓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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