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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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兒邁著碎步,腳輕輕著地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音,等走到那門前女孩兒楞了楞便跪坐下來,裏面睡著的是面容姣好的少年,被家中的大人奉為座上賓,順帶著在家中女人的圈子裏掀起了一陣浪潮,想著那紫式部書中寫的光源氏怕是現在出現了真人,甚至大家私下中都叫他“光華公子”,而有幸來侍奉這位面容極其美麗的大人,女孩兒此時心中也帶著些悸動。

她雙手輕觸自己的發髻,還順手整理了下自己頭上的碎發,眼神向下一撇,確認自己身上沒有任何不妥之處後,說道:“歸音大人,時間到了,夜鬥大人正在外面等你。”

昨日已經被囑咐許久在此時叫大人起床,女孩子也不敢怠慢,等在外面又輕叫了幾聲卻還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再這樣下去離約定的時間也快到了,如果錯過了約定時間怕是要拿自己問罪,想著威嚴的雇主,女孩兒背後出了一身冷汗,她鼓起了勇氣將門打開一些:“失禮了。”

那躺在床上的大人卻依舊不給一點回應,甚至身體都沒有動一下。難道這位大人賴床居然如此嚴重麽?女孩兒站起來,邁著步子走了上去,站在床邊時看見那大人側著的身體,頭發蓋住了一半的臉龐,平時不敢直視這位大人的女孩兒眼神漂移了一下,臉上泛起了些紅暈,她晃了晃那還在沈睡中的大人,依舊沒能得到任何回覆。

似乎有些不對勁?她眉頭一皺,伸出的手抖了下,如果說之前在外面呼喊睡著的人還不能叫醒,能將其歸於賴床,但現在自己都到他身邊了卻依舊得不到回覆就顯得有些奇怪了。

她加大力度再晃了晃床上的大人,一時沒註意力度,那側著的身體被翻了過來,露在外面的手卻只是無力的落在一邊,那張讓家中女眷瘋狂的臉蒼白無比 ,嘴唇毫無血色,那樣子簡直就是死掉了一般,女孩兒往後退了幾步,跌在地上,身上整理的不留一絲皺痕的衣服已經微微散開,她也不管手腳並用著往外面爬著,不受控制的大喊著,呼叫著救命。

周圍的一些想要看這“光華公子”的女眷見這侍女這一副模樣爬出來,都被嚇得臉色變了變,其中幾個膽大的迎了上去,抱住那在地上已經被嚇得哭出聲音的侍女,問清楚情況之後也是臉色更是差了幾分,資歷較老的侍女盡量穩住現場的其他人,裏面一個年級較大的侍女連忙跑出去尋找家主還有另一位大人。

委托人家宅所在是一片繁華的住宅區,旁邊便是街道,夜鬥站在門口,看著旁邊街道處來來往往購物或者營生的人們,身邊是那男子,身後跟著的是剛出現時看見的那兩個一老一小的侍女,那男人恭敬地拜了拜:“夜鬥大人,請問另一位大人呢?”

“啊……大概馬上就到了,到時辰應該就會來了。”

“大人!”

兩人轉過頭去,那遠處慢跑過來的卻是一個侍女,因為跑動的原因身上顯得有些淩亂,再加上臉上慌張的神色,全然是一副狼狽的模樣。不想自己侍女這一副上不得臺面的樣子暴露在神明面前,折了自己的面子,男子背著手眉頭一皺大聲喝道:“白日大喊大叫,如此失儀,成何體統!”

被如此呵斥,侍女被嚇得直接滾在地上,將額頭貼在地面,渾身發抖,但又想著那不省人事的公子,只得為畏畏縮縮的開口道:“歸音大人,他似乎是沒了意識……剛剛姑娘去服侍歸音大人,卻……”

還不等說完,她身邊卻突然閃過了一道黑色的身影,本還滿臉不悅的家主也皺著眉頭大跨步的走過去,打了一個跟上的手勢讓那跪在地上的侍女說出事情的前因後果。

“今早去服侍的姑娘看見歸音大人躺在裏面沒了意識。”

“也不知道現在是怎樣的情況,姑娘們都不敢去看。”

“那看見歸音大人的姑娘大概是以為他出事了,所以現在家中一片混亂,說那長相美麗的公子已經死了。”

夜鬥翻過了層層格擋住的欄桿,幸好安排的住處並不算太遠,便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那屋外還坐著幾個侍女,傳過來一陣哭聲,也不知道是誰將房門拉好的,夜鬥站在外面,看不見裏面的模樣。

“歸音。”

像是在宣洩什麽憤怒一樣,猛地扯開了那房門,一雙眼睛緊盯著那床上失去了意識的神器,那無力的落在一邊的手讓他心中一緊。

“別開玩笑了,很好笑麽?”

後方那些個還在隱隱哭泣的女子哭得簡直就像裏面的人已經死去了一樣,弄得他焦躁無比,夜鬥抓著那神器的雙肩,散落的發絲因為他的動作而往下落去,露出了那神器緊閉著眼眸的蒼白的臉。透過薄薄一層裏衣感受到的是人體的溫度,夜鬥想將其擡起時那頭部卻無力的往後倒了倒,只露出歸音纖細的脖頸。

手中扶起歸音的力度一撤,那被擡起的神器便又落了回去,神明坐在那床上將手蓋在自己臉上,擋住了自己所有的表情。明明已經做出了如此大的動靜,歸音卻還是閉著眼睛,怕是對外界失去了一切感知。神器突入起來的昏睡就像在神明那被安無折磨的已經脆弱無比的神經上又砍了一刀。

為什麽自己的神器會突然陷入昏睡呢?是因為不想再看見我了麽?

神器雖然擁有人形身體素質卻比普通人好了不少,這樣突然之間昏迷,要不是久病所致,不然就是妖魔所致,而前兩者最可能的原因卻根本與昏睡的神器沒有一絲關系,只得被排除的一幹二凈。

此刻腦中想的全是昨天神器那帶著滿臉的痛苦與悲傷跑回來的模樣,還有突然被自己質問時的令人心痛的震驚於害怕。

被自己的神器刺傷,如果只能是失望與傷感,被自己的祝器刺傷帶來的便不是那麽簡單的負面情緒,更多的是被背叛後的痛苦,還有的是翻了好幾倍的難過傷心。

就像是一個將自己隱藏的比誰都深,將自己柔軟的地方保護得比誰都好的小孩兒,終於向另外一個人打開了自己心靈的大門,那人卻剛剛進去便做出了對不起自己事情一樣,擁有生命中第一個祝器時有多雀躍,被刺傷時就有多痛苦。

“如果你這樣不想看見我,那我便,不出現在你面前。”

“明明成了我的祝器……”

雙指並攏上面出現了一小團熒光,他在空中畫著那神器的名字。

“歸器!我與你……”

綠眼睛的孩子看著那附在墻角上的樹,綠色的葉子已經退去上面已經結出了好看的花朵,這些天花朵基本上都開了,正是櫻花開得最炫目的時候,每年這櫻花樹便會開一兩次櫻花出來,那些個花瓣落在地上,小院子中盡是櫻花清香的味道,每日睡覺時如果不將窗戶關緊,第二天醒來時,看見的便是滿屋的櫻花花瓣,接著就是打掃的嬤嬤生氣的碎碎念。

小孩兒抓著那落在屋外的花瓣,在那花瓣上輕輕磨蹭著,那樹上還不斷飄下來櫻花,落在他的長發上也不在意,身邊放的是好吃的櫻花糕點,上面也已經落了不少粉紅的花瓣,那糕點一年也就只能在有櫻花的季節時吃到幾回,小孩兒也不敢看那糕點,害怕自己忍不住就吃掉了,所以只得將自己的註意力放在櫻花樹上面。

實際上這些個景象已經看過不知道多少次了,但今年的第一場櫻花卻感覺比往常所有賞櫻時開心的心情都要多,都要強烈。

突然,墻那邊伸出一雙手來,抓在墻檐上,將頭伸出一些來看了看,綠眼睛的小孩兒跳下來大喊一聲。

“神明大人!”

那邊的孩子聽到這邊綠眼睛的小孩兒叫自己的名字,他雙手一撐,輕松的越過高墻,然後跳下來。

綠眼睛的孩子迎上去,一時沒看地面,不知道被什麽絆了一下往前摔去,落在了疊起的櫻花堆中,將一些輕飄飄的花瓣濺起,摔出了一堆花風。

幸好底下是一堆花瓣,小孩兒摔下去也沒多疼,他撐起來,一頭黑發上沾滿了粉色的花瓣,

小孩兒今天穿著的是絲綢的和服,上面繡著淡雅的花紋,並不張揚,卻與這櫻花融成了一體,他從花堆中鉆出來,倒是比夜鬥更加像是從天上下來的神明。

夜鬥看著那在櫻花堆中笑著的孩子,將自己的手伸了過去把他扯出來。

這樣櫻花一樣的男孩兒是他的信徒。

“神明大人,你很喜歡櫻花麽?因為你好像今天很開心的樣子。”

小孩兒也不等他回答,突然想是想到了什麽一樣,興奮的舞起了雙手:“那等我死掉以後,我把這個房子給你吧!就給神明大人做神社!這樣我不會忘記神明大人,神明大人也就永遠記得我了!”

我的……神社?

夜鬥看著自己眼前那坐在屋外嘴中叼著櫻花糕的孩子,腳上的鐐銬將他鎖在了這一方小院之中。

這樣一個小孩兒卻無法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們一起去出去吧!我來完成你的願望!”

夜鬥站起來,伸出自己的手,他看見那小孩兒驚喜的睜大了眼睛,將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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