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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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和神器站在一旁,夜晚已經降臨,家中臥室點起了許多盞油燈,照得這樣一處不大的房間中幾乎看不到一點暗處,面色憔悴的男人面露恐懼之色,再三確認的看了看催促著自己上床睡覺的兩個少年。

男人曾經也是覺得一個小小的噩夢而已,又能影響到自己什麽呢?不過每晚每晚同樣的噩夢,每天起來之後越發萎靡的精神,使得身軀日漸消瘦,精神也幾乎是到了一個臨界點。為了不再每晚做同一個噩夢,男人開始強迫自己不睡覺,或者每次都是淺眠的小睡一段時間,不過後面發現就算是淺眠都會做噩夢之後,男子也就下定決心不到身體撐不下去之前不再睡覺。但是一個普通人又能堅持多久不睡眠呢?就像是跟噩夢杠上一樣靠藥物,靠疼痛,但是終究還是抵不過睡眠,身體倒是得到了一時的滿足,但那不停上演的同一個噩夢幾乎是要逼瘋他了。

這樣不尋常的噩夢理所當然不是普通的噩夢,運氣極差的神明大概也有給自己做了心理準備,只是無奈的又感嘆了自己最近接的怎麽都是一些麻煩的委托,但再不情願也沒辦法,畢竟接下任務的是自己,輕易放棄也不可能。

極大的概率是夢魘,而最快的方式便是引它出現再將它解決掉,不過夢魘生於夢,夢不停夢魘不死,只能切斷了男人與夢魘的“緣”才行,斬殺夢魘僅僅只是一時的應對方案而已。

所以自己要自己湊上去做噩夢麽?

男人嘆了口氣,理智以及身體對睡眠的渴望終究是壓住了心中的憤怒,家中按照神明的指示點上了燈光,那光亮大概也是驅散了一些他心中的恐懼,男人磨蹭的上了床,躺下的那一瞬間骨頭發出了碰撞發出的舒緩的聲音,全身的肌肉放松了下來,男人舒服的發出了一聲嘆息,一陣睡意就猛地撲了過來,就算是屋中如同白晝的燈光也無法輕易打破那如潮水般湧來的睡意。

僅僅是上床沒多久,男人就已經發出了輕微的鼾聲,蹙起的眉頭舒展開來臉上露出了放松的毫無戒備的表情,夜鬥和歸音相視一眼點點頭均退了出去,臥室的門並沒有關上,也是為了更好的觀察裏面的動靜,二人跳上房頂,外面一片寂靜出了主房之外的房間都是不見光亮,今日家中其他人都被支開,沒有人會來輕易打擾。

夜鬥輕呼了一聲神器的名字,一把太刀便出現在手上,冰藍色眼睛的神明站在屋頂上,背後是月光,手中持著發出漂亮熒光的太刀,隨著風吹過上面還飄過了幻化出來的櫻花,到是一幅美景,神明細聽著下面的動靜,臉上認真的表情大概會迷倒了一眾不知世事的女性,不過事實是沒人欣賞就對了,在場的唯一一個能欣賞美景的神器也是滿心註意著下方的動靜。

“來了。”

夜鬥輕念了一句,同時屋中燈光幾乎是一瞬間全部熄滅,手持著太刀的神明等了一會兒便輕輕一躍跳了下去,三兩步跨進房間。房間中還有些燈盞熄滅時的味道,對於曾經有見過夢魘的神明倒是沒什麽,未曾見過的神器倒是楞了楞,那夢魘是蝴蝶的模樣,卻不止一只,是落在男人臉上將其面部覆蓋完全的數量,夢魘翅膀的紋路發著不同的閃亮的光芒,雙翅一扇落下了一些粉末落在男人的臉上。

夢魘其實是一種非常好看的生物,但是好看的生物帶來的卻是噩夢,那多只蝴蝶趴在男人臉上,看得歸音一個寒顫,這樣密密麻麻的蟲子湊在一起又有多好看呢?大概對於不是很喜愛蟲類的歸音只能是避而遠之。

手中的太刀一揮,將那些夢魘打散,受驚的夢魘四散開來在空中到處飛著,身穿的並不是很方便戰鬥的衣服,但依舊不影響夜鬥的發揮,神明轉動著手中的太刀,只在空中留下幾道粉色的殘影,甩出了幾個刀花,櫻花瓣隨著刀刃出現將神明包裹起來,刀刃劃過那些夢魘的身體,一只只斷成兩截的蝴蝶掉下去躺在地板上,身體上的光芒也逐漸消失,而隨著那些個夢魘死亡,屋中本消失的燈光又一盞盞亮了起來。

地上盡是那些蝴蝶幹癟暗淡的屍體,夢魘並沒有什麽殺傷力,但被其附在身上之後卻很麻煩,夜鬥小心避開那些夢魘,為數不是很多的夢魘快要被砍了個遍,剩下的幾只想要逃出當然也是被直接斬殺。

夜鬥站在床邊,男人剛剛被眾多夢魘附身大概也是做起了噩夢,臉上扭曲著張大嘴卻喊不出一個字來,那些夢魘被斬殺之後噩夢暫停男人臉上的神色才好了許多。夢魘並非妖魔,神明無法明確感受到它的氣息,夜鬥不敢小看那些小家夥,確認男人周圍沒有夢魘存留之後又環顧了周圍才將歸音放回了人形。

而在那一瞬間屋中的燈光卻閃爍了一下,然後突然滅下來幾盞,屋中的光線又暗了許多,夜鬥一楞剛想喊出歸音的名字,卻只感覺在自己身邊的歸音將他一拉,一只夢魘扇了扇自己的翅膀從地上掙紮著爬起來正好掉在了夜鬥所站的位置。

“歸音!”

夜鬥還未站穩,轉身之際叫出了自己神器的名字,太刀再次出現在手上,正要向上前斬殺那只夢魘卻見那斷了半截翅膀的蝴蝶居然扇著半邊翅膀撲了過來,夜鬥將手中的太刀揮下,那夢魘卻突然變得與死去的夢魘一樣身體變得幹枯被太刀輕松的斬成兩半,但一道黑霧卻從它的身後鉆出來狠狠地撞進了太刀中,太刀身上的熒光閃了閃便失去了光澤不受控制的變成了人形。

變成了人形的神器卻並沒有意識倒了下去,夜鬥上前接住了身體軟成一團已經失去意識的神器,“餵!歸音!”

【餵!小孩兒!】

黑發的小孩兒蹲在樹幹旁邊,蜷縮著將自己的臉埋在手臂中,身前放著的是一小盤糕點,並不精致,卻是他能夠拿出的最好的吃食。聽到有人喊自己,小孩兒猛地擡起了頭,一雙綠色的眼睛閃了閃,滿眼都是他眼前坐在樹枝上面的臟兮兮的孩子。

“神明大人!”

被稱作神明大人的孩子跳了下來輕松的落在了地上,綠眼睛的孩子驚喜的站起來跳了跳,烏黑的腳鏈也叮叮當當的響了幾聲,被一個看起來是同齡的人喚作小孩兒他也不惱,反而開心的大喊:“神明大人好久沒來啦!”

綠眼睛的小孩兒看著樹上的刻痕,數了數然後笑著又補充了句具體時間,但他又沒有什麽埋怨的意思,說完便再也不提這個,只是推了推疊放著幾塊糕點的盤子,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所認為的神明:“這是貢……貢品?是這樣說的麽!神明大人說的那個!對不起我只有吃的了……香火,我不知道香火是什麽……”

小孩兒低下了頭,似乎有些難過,說話的聲音漸漸沒了底氣,眼睛也不敢看自己眼前一直以為話不怎麽多讓他不敢接近卻依舊心心相念的小夥伴。

大概也是知道這個被關在院中長大的孩子沒有任何自理能力,並且對外界的東西也根本不了解,同樣也還是小孩兒的神明也並不在意,或者說能夠收到貢品這件事都足夠讓他高興的了。但看自己眼前擁有漂亮眼睛的信徒似乎很是難過,不擅長安慰別人的神明也有些慌張,被擋在頭發下的眼睛看著周圍最想要找到話題,最後終於脫口而出:“你的腳上,為什麽要帶這個呢?”

大概是第一次這個被視作小夥伴的神明對自己說話,綠眼睛的孩子低著的頭向上擡了擡,眼睛瞟了幾下那神明,似乎是確認對方並沒有生氣,小孩兒又開心的笑了起來:“掃地的嬤嬤說,我是罪人,所以不帶這個就會死掉。”

小孩兒笑嘻嘻的又做起了思考狀:“可是罪人是什麽?死掉是什麽?神明大人你知道麽?”

他該怎麽跟這個自己不谙世事的小信徒解釋呢?

罪人是不討人喜歡的家夥,是不被期望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家夥。

死亡是離開這個世界,所有人都會忘掉你的意思。

難道他要這樣解釋麽?神明看著這個跟他同樣身高,卻能笑得跟剛出生的嬰兒一般純潔的家夥心裏一緊。

“罪人是跟我一樣的意思。”

——我是不被期望存活於世界的神明,所以你跟我一樣。

“死亡就是你不會長大了,會被人忘掉的意思,不過我是神,我會記得你。”

——在我消失之前,我不會忘記你。

神明攥緊了手中的糕點,看著自己眼前的小孩兒,那小孩兒驚訝的眨了眨自己的眼睛,臉上的笑意又重了幾分,他開心的拖著自己的鎖鏈跳來跳去,差點摔打也不能打散他身體周圍散發的開心的氣氛。

“我好高興!那我和神明大人一樣都是罪人!但是……”

小孩兒背對著他聲音突然低下下來似乎有些失落:“死亡我就不能長大了麽……感覺很難受……”

神明咬了咬牙,看著背對著自己的小信徒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下一秒卻看見自己的身影清晰的印在了小孩兒綠色的眼睛裏。

小孩兒虛抱著跟自己同樣大的神明臉上不見一絲陰霾。

“但是神明大人說會記得我!”

“那我也是一樣的在我死亡之前!我一定也會記得你!”

“不!不對!就算在我死亡之後我也會記得神明大人!”

神明看著那眼睛中滿臉震驚的自己,大腦一片空白,他僵硬的扯了扯自己的嘴角,有些扭曲的微笑也映在那雙好看的眼睛中。

——啊,這是怎樣的心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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