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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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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夢

黎明時分,山林中鳥鳴四起,伴隨驚慌撲棱翅膀的聲音。軍火倉庫燈火通明,最大庫房外的空地上,四十餘具屍體橫陳,七名身著純黑作戰服的白獅成員正在清點死亡人數。

西側倉庫傳來腳步聲,手拎狙擊槍的alpha正拖著最後一具屍體走出來,揮手甩在地上,腳踩著屍體肩膀將其翻過身,露出還在汩汨冒血的眉心。

“四十五人,確認無誤。”一名成員詢問alpha,“隊長,現在放煙幕彈指示具體位置嗎"

顧昀遲拉下面罩,快速掃了一圈:“衛行呢”

話音剛落,耳麥中傳來衛行微微喘氣的聲音:“6號倉庫,有定時炸彈,未顯示倒計時。"

“通知軍隊,車輛和直升機停止前進,立即撤退。"顧昀遲將狙擊槍扔給隊友,“所有人上車,最快速度離開。"

他說著所有人,自己卻反身朝6號倉庫跑,成員們一時忍不住紛紛喊:“隊長!"

顧昀遲頭也未回,飛速進入倉庫。衛行正蹲在幾箱彈藥之間,顧昀遲快步過去,看到地上閃爍著紅點的炸藥包,沒有計時屏,無法確認倒計時是多久,五分鐘、三分鐘.....或是下一秒。

“定時開啟的,所以一開始探測不出來。"衛行仔細觀察引爆裝置,"幸好一進來就屏蔽信號了,不然遙控器一按,大家都得完蛋。畢竟是軍火庫,真炸起來,死的可就不只是我們了。”

顧昀遲平靜道:“這種話留著拆完再說。”

“搞不好下一秒就炸了呢,不多說點怎麽行”

現實中大多數爆炸物並沒有線路選擇,不存在剪對線就算拆彈成功的情況,更大的可能是無論剪掉哪根線都會引起爆炸。顧昀遲半跪在地,從衛行的戰術包裏取出液氮冷卻槍遞給他。

衛行接過冷卻槍,對準了噴在起爆器上,零下兩百度的超低溫將其瞬間冷卻,隨後他取出工具,把已經無法正常運行的起爆器拆下。

“完事兒。“衛行又確認了一遍,徹底損壞起爆器,“我估計倒計時在兩分鐘左右,挺走運。話說我這次出來前剛重寫了一封遺書,還以為這就要用上了。”

“怎麽,很遺憾"

“我說顧隊,你這張嘴巴不要太毒。“衛行收拾好工具,“我還記得你軍校四年都沒寫過遺書,上頭逼著你寫,你就拿幾張白紙糊弄,結果三年前去北戰區前突然就願意寫了。我一直想問你來著,怎麽你是覺得北戰區比咱們白獅隊要更危險嗎好像不對吧。”

顧昀遲拍拍手套上的灰塵,語氣淡淡:“想寫就寫了。”

兩人起身穿過彈藥箱,衛行正要說什麽,顧昀遲忽停下腳步,擡手制止他。

嘶嘶——極其細微的聲音從角落裏冒出來,與此同時,佩在腰側的有毒氣體檢測儀開始發出警報。

衛行吞咽了一下,察覺喉嚨中的異常,轉頭看向顧昀遲,對方卻已扣好護目鏡戴上防毒面罩,轉身向聲音來源跑,一邊命令他:“出去!"

軍火庫的管道很可能與山下連通,一旦毒氣沿著管道通向城鎮居民區,後果無法設想。衛行拉起面罩捂住口鼻,沖出倉庫,在劇烈咳嗽中通知隊友返回。

繞至倉庫角落,顧昀遲找到閥門,但這只是氣閥之一而非總閥門,立即在周圍巡查一圈,很快發現一個沒有完全歸位的彈藥箱,底部露出地室門一角。

推開彈藥箱拉起地室門,濃重數倍的毒氣迎面湧來,隨身攜帶的設備防毒作用有限,大腦開始劇痛,顧昀遲屏住呼吸,踩著木梯利落地跳下去。

為阻擋外來者關閉總閥門,地客中的氣閥至少有十個,嘶嘶吐著毒氣。喉嚨中湧上腥甜的血味,顧昀遲按亮燈,手扶了一下墻壁穩住身形,確認總閥位置,迅速上前擰緊。

倉庫外的衛行緊盯著表上的時間,二十五秒,三十九秒——他咬了咬牙,戴上面罩只身沖回去。

角落裏的氣閥已安靜下來,拆彈時的心率都能保持平穩如常,此刻心臟卻幾乎提到噪子眼——衛行沈沈喘著氣,看到不遠處地面,黑洞洞的一個出口,一只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扣在邊沿。

他飛快沖過去,在未散的毒氣中拉住那只手,將顧昀遲拽上來,扶著他往外走。

折返的隊友也已到達,飛奔上前架住兩人。到了室外空曠區,

成員摘下顧昀遲的面罩,露出alpha泛著青白色的面容。

顧昀遲緊閉著眼,喉結動了動,低頭吐出一口烏黑的血。

從溫然消失在那場爆炸中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顧昀遲從未夢見過他。

軍校課程繁重而緊湊,不給人以喘息空間、顧昀遲以再正常不過的狀態,有序完成每一項訓練,得到優秀的評級,獲取榮譽的獎項,是所有人眼中優異拔尖前途無量的顧昀遲。

未曾流露消沈、低落,只是冷靜的,沈著的,是這樣的顧昀遲。

就連顧昀遲自己也這樣以為了。

直到第九個月,一場易感期爆發,s級alph息素引發訓練場內近80%學員的排斥反應,出現不同程度的頭痛、眩暈和耳鳴,而顧昀遲被緊急送往軍醫院進行隔離。

關於醫生是怎樣使自己安定下來,不記得了,在閉上眼睛前,能想到的只是上一次易感期,omega不停哭著,告訴他“我要走了'。

手心一片潮濕,不知是汗,還是九個月前溫然的眼淚。

接著他陷入昏迷,又在深夜醒來,聽見有人敲病房門。

他聽到熟悉的聲音,很輕地叫:“顧昀遲”

顧昀遲緩緩看向房門,幾秒後,門被小心地推開一道縫,露出溫然的半張臉,又叫他:“顧昀遲"

沒得到回應,溫然還是打開門走進來,一直走到隔壁病床旁,在床沿坐下,他身後是透明玻璃窗,夜晚的天幕深藍,像一片海。

顧昀遲躺在病床上,一語未發,目不轉睛的,緊緊盯著他。

“你怎麽了。”溫然坐在病床邊,還是用那種聲音、那種擔憂的語氣,睜著圓圓的眼睛,問他,“你不是已經好了嗎,為什麽又有易感期了"

仍是沒有說話,顧昀遲的目光一錯不錯地落在溫然臉上,胸口急促起伏。

溫然也沒有再問了,坐了一會兒,低著頭安靜片刻,說:“我要走了。"

又是這句話,最不想聽到的話。

只是喉嚨發不出聲音,四肢也無法動彈,顧昀遲唯有看著溫然起身,看他走到門邊,出去,又轉回身將門拉上。溫然的臉在陰影中看不清,輕聲說著告別的話:“顧昀遲,我走了。"

門關上,哢噠一聲,顧昀遲忽喘出一口氣,動了動指尖,束縛感消失,同時也睜開眼睛。

他轉頭看著那扇門,一直到清晨,沒有敲門聲,也沒有溫然叫他的名字。

是九個月以來第一次夢見溫然,也是經歷的最後一次易感期,隨著身體的恢覆,因omega的死亡而早就淡得可以忽略不計的永久標記也徹底消失。

後來顧昀遲開始執行任務,受過許多次傷,只有這種時刻下,昏迷做夢的時候,溫然才會來看他。

還是安靜地坐在一旁註視著他,背後是深藍色夜空,問他怎麽受傷了,臉上露出難過和擔心的神色,又很快說要走了,然後和他告別。

而顧昀遲被困在這樣的夢中時,總是無法開口、行動,默默看著溫然出現又消失,醒來後盯著病房門直至天亮。

偶爾場景不在病房中,夢裏的溫然好像不願意講話,穿校服背著舊舊的黃色書包,很孤單地站在樹下,雙手抓著書包帶子,遠遠地、無聲地看著他。

所以顧昀遲想,溫然應該是怪他的。

嘀嘀,嘀嘀......

監護儀輕微而模糊的運行聲中,顧昀遲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會兒,他側頭去看病房門,等了十幾秒,沒有聽到敲門聲。

“你醒了"

顧昀遲微微一怔,轉頭看向另一側。

隔壁陪護床上,穿睡衣的溫然正坐在床邊,一只手揉著眼睛:“我剛剛不小心打瞌睡了。"

他身後仍是玻璃窗外濃紺色的夜幕,卻高懸著一輪明亮圓月,不同於以往夢中的任何一次。

“醫生說你已經脫離危險了。"溫然似乎也和之前夢裏有所不同,話變得多了點,又說,“他們說只要我待在這裏不亂動,就可以陪著你。"

陪護床有點高,溫然雙腿微微懸空,兩手搭在床沿,月光落在他肩上。他低著腦袋晃了兩下腿,而後擡起頭,一雙眼睛睜圓了,露出顧昀遲在夢中看過許多次的憂慮神色,問:“你每次出任務都這麽危險嗎“很輕地嘆一口氣,不知在向誰詢問,“怎麽辦啊。”

見顧昀遲一直看著自己不說話,溫然理解地安慰他:“你的嗓子可能暫時發不出聲音,這是正常的,不要擔心。”

因為衛行的喉嚨就啞了。

在溫然從軍事新聞中得知軍隊已陸續回國時,第一次忍不住給顧昀遲發了消息,卻一直未得到回覆。等到第八天,也就是今晚,洗過澡後,溫然決定給顧昀遲打電話,接通了卻沒聽見顧昀遲的聲音,只好自報家門:“你好,我是李述。"

“哦....哦哦..”電話那頭傳來非常奇怪的嘶啞聲,斷斷續續,類似受幹擾的電波,“我是衛行。"

“衛星哪.....哪一顆啊“溫然特意仔細看了遍屏幕上的號碼,確認是打給了顧昀遲而不是宇宙空間站。

“我是昀遲的隊友。“衛行像被掐了脖子的雞,嘶鳴道,”昀遲出事了,搶救了八個多小時,剛送回病房,234軍醫院,速來——!”

連外套都來不及披,溫然穿著睡衣踩拖鞋跑下樓打車,趕到軍醫院後無頭蒼蠅一般亂躥,還是衛行先認出他,一把抓住帶上樓。

“任務中遇到了毒氣,昀遲哇哇吐血。“衛行一身病號服,手背上還截著留置針,啞著嗓子道,“要不是直升機來得快,可能真的要死在那裏了。”

特護病房區安靜肅穆,一批來探望的軍部人員剛離開,衛行帶著溫然進入病房。醫護們還圍在床邊,溫然木木地站在人群外,透過他們晃動的身體縫隙,看到氧氣罩下顧昀遲蒼白的臉。

之後衛行咿咿呀呀地不知和醫生說了什麽,溫然被同意留在病房。

整個上半夜到淩晨,溫然一直靜靜坐在陪護床上看著顧昀遲,不知不覺就犯了困,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再清醒時發現顧昀遲竟然醒了,只是始終不說話也不動。

“你覺得哪裏不舒服嗎“顧昀遲這副沈默靜止的樣子終於令溫然不禁開始擔心,“我幫你叫醫生吧。”

他腳尖點地就要起身——起身,走出病房,然後關上門離開,這是每個夢的結尾。

顧昀遲下意識擡起手,完成這個動作後他頓了一下,對夢中束縛感的消失而有些詫異,接著他發現自己好像還可以出聲。

".....先別走。”他聲音沙啞地開口,“多待一會兒。”

溫然楞了楞,穿好拖鞋去顧昀遲床邊,坐下,握住他的手塞回被子裏,說:“我不走啊,我只是要按鈴叫醫生。”

“不用。"

“那你有不舒服的地方要告訴我。'

顧昀遲沒答,只是看著他,一種近似凝視的眼神——溫然沒由來地感到有些難過,他看看窗外的月亮,又看看顧昀遲被月光籠著的臉,說:“其實以前我也會想你是不是有可能受傷了,不過我都不知道你的行蹤,所以只是沒有頭緒地想一下。”

“但是這次,你不是跟我報...…報備了嗎,還說回來以後會發消息給我,我就每天都會定時看手機。”

“我來的時候你還在昏迷,我就想起上次程鐸說你為了救人被炸成重傷。”“溫然揉了揉眼睛,“我覺得就像打游戲一樣,人也是有血條的,就算傷好了,血條也不會恢覆....'.

他說得亂七八糟,但顧昀遲聽懂了,一只曾遭受無妄之災的可憐毛毛蟲在因軍人為完成任務時受傷並有可能短命而難過,說不定溫然還會認為自己寫的祈福牌沒有效果,白寫了。

顧昀遲伸出手,拉住溫然的手腕,將他身體帶下來一點,幫他

擦掉眼淚,聲音在氧氣罩下顯得沈而悶,說:“又哭。"

還想說今天夢裏你的話怎麽那麽多,但怕心理正當脆弱的溫然因此生氣,故而忍住了。

溫然有點尷尬地吸了一下鼻子,對著床看了幾秒,轉移話題:

“你的病床好像比普通的要大一點。"

"想一起睡就直說。”

“什麽“溫然此刻不得不懷疑顧昀遲的嘴是否受過什麽庇佑,否則連衛行都啞成那樣了,他卻還能咬字清晰地說這種話——原來自己求平安的祈福牌到頭來全都生效在了顧昀遲這張嘴上。溫然申明道,“我只是客觀評價一下。”

顧昀遲沒說什麽,一手將被子掀開一點,溫然和他對視片刻,又看了一眼病房門,最終還是爬上床,拉開被子,側躺著縮在顧昀遲身邊。

兩人的手在被窩下碰到一起,顧昀遲的指尖從溫然的掌心下伸過去,皮膚摩擦微微發麻,溫然猶豫一下,牽住他。

“今天怎麽穿睡衣出來。“顧昀遲問,“冷不冷。

“出租車開空調了,醫院裏也有暖氣。"

“餓嗎。"

“上半夜衛行幫我拿了一份飯,吃過了。“溫然看著他的側臉,“你受這麽重的傷,怎麽沒有通知你爺爺”

“向軍部要求過。“顧昀遲說,“能救回來就不用通知,救不回來也來不及通知,直接發訃告。"

“好了。“溫然很有禮貌地等他說完才進行打斷,“我不想聽你說這些話。"

顧昀遲側頭看了看他:“不是你自己要問的麽。”

“沒有想到這麽不好聽。“溫然要求道,“以後不能說了。"

“知道了。”

溫然安心了一點,頭低下去,因為熬了夜,他很快就困了,眼皮耷拉起來,臨睡前額頭抵著顧昀遲的肩膀,模模糊糊地吐露心聲:"好像回家一樣。"

他有時會很想家,可明明他並沒有家。於他而言,家只是所有美好記憶與狀態的統稱,就像那年小漁村裏他和顧昀遲度過的夜晚,明亮的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照在只有他們兩個睡著的床上——和今晚一樣。

而今晚對顧昀遲來說也稱得上是七年以來最好的晚上,清醒的溫然對他說了很多話,神情也生動,並且在結尾時沒有離開,而是躺在他身旁。

顧昀遲閉上眼,又做了一個夢。

夢見身體沈沈落在深海中,周圍是深藍色,他仰頭向上看,遙遠的水面照進一圈明亮的光,溫然就在那片光裏自在地游,像一尾小魚。

快樂地游了很久,溫然回過頭看他,朝他伸出手。

香雞呢

溫然下次許願:顧昀遲平安(註:四肢平安,五臟六腑平安,身體表面尤其臉部平安,除嘴巴可酌情變啞三天)

開始進入回首都階段...

感覺找到了合適的更新頻率,就暫時固定在周五和周日晚九點左右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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