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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見字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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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見字如面

“A區3號標記物,右30度,距離540,修正2密位。”

“半風速2米每秒,修正3/4密位。”

觀察手放下風速儀,視線重新投入望遠鏡。

整個狙擊小組已經在零下十度的樓頂潛伏近六小時,任務是攻下這座被一支52人敵軍分隊所占領的機場,以及擊斃準備在此完成轉移撤離的一位政府官員。

收到情報後的第四個小時,小組於淩晨兩點抵達任務地點,在機場外構建起三個狙擊陣地,隨後開始靜默地等待目標出現。

早晨八點,陰天,幾輛防彈車駛入機場,在一道側門外停下,四五個荷槍實彈的士兵從門內走出,戒備地觀察四周。

最中間的防彈車很近地停靠在門邊,以方便官員快速安全地上車,因此狙擊手的機會只在車頂與門框的那道夾角中,且時間不會超過一秒。

再次確認風速後,觀察手看了眼身旁從頭到腳只露出一雙眼睛的主狙擊手,對方正紋絲不動地盯著瞄準鏡,睫毛上凝著一層淡白色的霜。

觀察手舔了舔幹燥的唇,聲音有些啞:“數據不變,無需修正——”

話音未落,在幾名士兵的掩護下,那位官員低著頭飛快一閃而過,他的臉幾乎只在夾角中暴露了不到半秒,在觀察手以為他就要這樣躲進防彈車時,子彈沖出高精度狙擊步槍的呼嘯聲已然響起——砰!

正中顱頂,望遠鏡裏瞬時炸開一抹血紅,絲絲血霧如煙飄散。

“目標已擊斃。”

耳麥中傳來主狙擊手沈冷而穩的聲音。

狙擊陣地中的其他隊員迅速做出反應,接連擊斃其餘士兵,而主狙擊手在不斷扣動扳機的同時下達指令:“一組二組進入機場。視野內目標清除完畢,狙擊組撤離跟上。”

整個狙擊小組立即從樓頂撤退,分方向進入機場。伴隨著此起彼伏的槍聲,耳麥裏不停響起擊斃人數匯報。

“C區完畢。”

“37人。”

“D區完畢。”

“45人。”

“A區完畢。”

“51人。”

“B區發現人質!”

六個槍口瞬間對準同一方位,被膠帶封住嘴巴的小女孩無聲地哭到眼睛和鼻子通紅,身後抱著她的士兵正將手槍抵在她的太陽穴上,明知已無後路,卻還是嘶吼著叫他們放下槍。

主狙擊手第一個將槍放在地上,其餘隊員在他之後也一個接一個俯下身。最右側的隊員在和主狙擊手視線交錯時接收到他微微壓手指的動作指令後,以飛快的速度擡起槍口,一槍打在士兵頸部。

52人,清除完畢。

汩汩湧動的血泊中,女孩從士兵手中滾落,帶起一陣詭異而細微的吱響。

她趴在地上,背後是一截系在身上的、已經拔出的引信拉環。

所有人訓練有素地立刻反應過來朝反方向退散尋找掩體,唯有主狙擊手冷靜上前抓起女孩抱在懷裏,同時迅速背過身壓低重心,袖上銀色的白獅臂章一瞬劃過視線,仿佛流星。

“顧隊——!”

砰!

“溫然!”

從爆炸聲中驚醒的一刻,樓下正傳來淒厲的貓叫,大概是在打架,李述大口喘著氣,心跳如令人不安的鬧鈴,急促而劇烈。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夢到那場爆炸了,還以為自己早就擺脫餘悸。

莫名其妙,最近並沒有什麽太大壓力或糟糕的事,按理說不該夢見這個的。心臟隱隱作痛,奇怪地感到慌,李述抹掉額頭的汗,爬起來點亮臺燈,拿過床頭櫃上的杯子喝了幾口水,又摸起手機看時間,淩晨一點。

屏幕中有一條來自喬伊斯的消息:嗨,小樹,很久沒有見,你過得還好嗎?我和太太正計劃來S市旅游幾天,希望能和你見面,期待你的回覆。

李述點進聊天框,回覆:當然可以,歡迎你們!

關掉手機,身體往後倒在床上,李述看著天花板,白色的,不像那年秋夜的海水,黑得看不到一點亮。

他想起剛剛的夢,爆炸聲中聽到的那聲氣息混亂的‘溫然’。

在離開溫家別墅坐上陳舒茴的車之前,溫然坐在床邊,給那個曾將私生子錄音透露給自己的號碼發了條信息:我也要走了,謝謝你。

猜想這個號碼大概早就廢棄掉了,溫然其實並未指望得到回覆,僅僅是想在一切結束之前向對方道謝,感謝他幫自己撕開‘私生子’這道裂口。

到達碼頭,還未下車之時,溫然收到了回覆,簡短的:活下來,我幫你。

緊接著他轉頭看到那兩艘快艇和三個alpha,明白了對方有多聰明,他比自己更清楚更早地知道,‘溫然’是無法被允許活下去的。

一個從十年前起就被嵌入巨大陰謀、目睹或知曉無數骯臟秘密、卻又有了自主意識的容器,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將它砸碎,顧崇澤從指使陳舒茴領養這個beta時就已經定好了他的結局。

所幸溫然對自我的定義向來是‘徹頭徹尾的犧牲品’,因此對即將到來的死亡似乎也沒有那麽畏懼,就這樣邁上快艇。

只是那僅有的1%的求生欲最後還是被一通電話叫醒,鞭長莫及的搜救艇和直升機,再強大也無法在鮮紅倒計時至0之前穿過遙遠距離來到面前又安全返航。

好像必死無疑了,既然怎樣都會死,為什麽不試一試——溫然從小到大還沒有賭過博,第一次就碰到這樣大的註。他的命運向來由別人掌控,身份、性別、死亡,憑什麽不能自己決定一次。

於是在掛掉電話的十秒內,將手機裝入防水袋,套上未充氣的壓縮救生衣,拉開駕駛艙左側那扇小小的備用門,毫不猶豫躍入海中,擺動雙腿盡力下沈,躲避爆炸的沖擊。

短短不到二十秒,溫然仰頭看見海面湧起一團模糊火光,緊隨其後的是水下湧起的巨大作用力,宛如龐大無比的一拳,溫然覺得自己簡直像一只小蝦米,瞬間被打出數十米遠,身體感知不到疼痛,也忘記呼吸,立即就在比夜還黑的海水中昏死過去。

轉醒已經是十小時後,天正微亮,溫然迷迷瞪瞪望著天空,十分緩慢地回過神,救生衣的氣嘴不知道什麽時候開了,裏面的自充氣海綿鼓鼓囊囊,支撐著他仰面浮在海上。

好像活下來了。

但沒有一點力氣,溫然一動不動地就這樣仰著,落葉般隨海水晃動漂流。

最後他漂到一座私人小島上,小島的主人就是喬伊斯夫婦,正準備在太陽出來前乘游艇去海釣,誰知先在家門口撈到了一個從遠方漂來的受傷的omega。

喬伊斯率先發現溫然,驚恐地大叫起來,他的夫人朱諾鎮定地踩著海水將溫然小心拖上岸,解開救生衣和外套,在他胸口摸了摸,然後告訴他:“你的肋骨斷了。”

溫然吐出一口鹹鹹的海水,雙唇毫無血色地發著白,用很輕微的氣聲回答:“沒關系,不是很痛。”

夫婦二人即刻開著游艇將溫然送到距離最近的某座小城的一家小醫院裏,在做檢查時朱諾問他是否要聯系家人,溫然有些意識不清,想了很久,才說:“我沒有家人。”

然後他努力地背出一串號碼,請求道:“如果可以,請幫我聯系他吧。”

困難地說完後,溫然再也支撐不住,沈沈地昏迷過去。

好像做了一個漫長的夢,混亂又痛苦的,最終捕捉到一絲光亮,溫然睜開眼,看到潔白的墻。

“醒了。”

很久沒聽到這個聲音了,溫然的眼珠慢慢轉了轉,看向方以森,插著鼻導管多少有些難受,但還是笑了下。

“肋骨斷了兩根,肺部受損,身上還有很多傷口。”方以森大致跟他說了說情況,“一共昏迷了七天。”

“謝謝。”溫然發出一點氣聲。

方以森問:“要告訴他嗎。”

溫然微微側頭朝窗看,白色的窗簾半掩著,應該是下午了,陽光很好,安靜地穿透進來,明明是有點舊的病房,卻好像一切都是嶄新。

首都的他們已經有新生活與新目標,那曾經是溫然很羨慕的東西,他想,也許自己也可以擁有。

死裏逃生地賭贏了,是自己爭取到的新生命,不再是棋子籌碼和工具,更不會再成為誰的束縛與枷鎖,背負內疚慚愧,他已經做完了能做的所有。

溫然吐出一口氣,輕輕搖了搖頭:“先不了。”

叮——手機又響了聲,打斷思緒。

李述拿起來看,是同學發來的消息:睡了嗎?哈哈一點多了你肯定睡了,我問清楚了,因為只是學習性質的,就是審核一些常規的入學資料,然後我們再自己寫一份申請書過去就行,你要是確定報名的話就跟我說哦。

對著聊天框看了幾秒,李述回覆:我要報名

嘀嘀,嘀嘀……監護儀上數據不斷變動,幾位戰區司令離開病房後,護士拿著電話過來,在病床旁俯身道:“顧少校,有您家人的來電,要接嗎?”

呼吸在氧氣罩下顯得有些遲緩沈悶,顧昀遲半睜開眼,微微點了下頭。

“昀遲。”將近半個月才終於等到顧昀遲蘇醒的消息,顧培聞喉嚨都沙啞,“怎麽樣,好點了沒有?”

“已經交代下去了。”顧昀遲緩慢道,“明天執行安樂死。”

護士的手腕動了一下,克制住向顧培聞解釋的沖動,屏息凝神地看著顧昀遲平靜的臉。

電話那頭沈默半晌,顧培聞才發出點聲音:“你就不要再嚇爺爺了,昀遲啊……”

顧昀遲閉上眼:“受傷是難免的,我沒事,您也照顧好身體。”

“好,那你好好養傷,等再好一點了,我再打電話過來。”

“嗯。”

“噢喲,顧少校要安樂死啊,真的假的?”

護士拿著電話起身,頷首道:“程少校。”

“哎。”程鐸應了聲,隨後拄著拐走近病床,“司令們看你醒了才高興沒多久,你就想讓他們再崩潰一次啊?裴老這次可是頭發都急白了,你多少為長輩們著想著想。”

顧昀遲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你不是截肢了麽。”

“不好意思,雙腿完整,只是骨折,再過段時間就能告別拐杖了。”程鐸在椅子上坐下來,將拐杖靠到一邊,“其實我覺得是不是白獅的風水有問題,上個月我們五隊剛出事,這次又輪到你們七隊。當然,主要還是你這個隊長傷得比較重,我看其他人差不多都好了,那個小女孩也沒事,你放寬心好好養傷。”

“風水是有問題。”顧昀遲道,“建議你申請退隊。”

“你怎麽知道?”程鐸揮了揮手裏的一疊資料,“你敢相信嗎,本人,白獅突擊隊五隊隊長,竟然,要被下放到R市空軍基地去帶小學生春游了。”

“那你的軍部履歷上可以再加一條關愛兒童了。”

“我看你氣若游絲的,怎麽嘴巴還是這麽毒呢?”程鐸靠在椅背上翻看資料,“我這不是傷沒好麽,上面就讓我去空軍基地休養一段時間,剛好那邊正和幾個航空工程大學有聯合學習項目,一群大三的學生要來。這兩年空軍這邊工程技術人才緊缺,估計軍部也是想趁這個機會從非軍校的學生裏選拔一批。”

這人話太多了,顧昀遲被吵得皺起眉:“對你們空軍的事沒興趣。”

“你這話就太難聽了,搞軍種對立是吧,下次我見到你哥們陸赫揚,絕對要和他好好批評你。”

話是這麽說,程鐸還是閉上了嘴,安靜看資料。病房裏只剩儀器運行與紙張翻動的聲音,顧昀遲看著天花板,很快便從那一片白中找到極小的一顆黑點,盯住它。

狙擊手的習慣,即使是休息期間,也必須要在視野中找到一處焦點鎖定,而非目光渙散地出神。

忽地,程鐸眼睛一亮:“喲,這個學生不錯,拿過幾個挺有分量的獎。”

“飛行器制造工程專業,李述。”他滿懷期待地翻開申請書,一看,臉馬上皺成一團,“我的媽,搞理工的都這樣嗎,字寫得跟稻草堆一樣。你看看,你看看,這誰能看得懂在寫什麽啊。”

顧昀遲從天花板收回視線垂了垂眼,如果不是手不能動,他應該會按鈴叫護士來把這個人轟出去。

“你看啊,我還沒見過這麽醜的字,都說字如其人,這小孩得長成什麽樣啊!”

病房光線暖黃,在程鐸的催促下,顧昀遲不耐煩地朝紙上瞥了眼。

“很醜對吧!不過我感覺他應該是個天才,你知道的,天才都比較與眾不同……”

程鐸喋喋不休半晌,突然意識到顧昀遲有些不對勁。

他疑惑地看向顧昀遲,見對方正盯著自己手裏那頁鬼畫符般的申請表,而監護儀開始發出心率異常的警報。

作者有話說:

天殺的我一眼就認出這是我們家小豬的醜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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